那一年，可能我們就都死了

01

小學時成績不錯，三好學生的獎狀貼滿了沙發(fā)上的整面墻。

生活的煩惱只是校門口的小賣部，明明冰棍一毛錢一個，瓜子一毛錢一捧，還有碎方便面、辣條，唐僧肉。琳瑯滿目、垂涎欲滴卻就是遙不可及。

太窮了，一毛錢也有天大的用處。

早上晚上都是重復的糊涂（玉米糊糊）、蘿卜條咸菜和發(fā)硬的饅頭；

但這也不是標配，隔三差五只有糊涂，吃不下去時哭著去奶奶那蹭上兩根咸菜，放在飯里，咂摸出味來，才咽的下去。

中午是面條配上炒白菜；

即便偶爾吃頓米飯，也只有炒白菜，只是會趁上點海菜，泡些粉皮。菜湯里透著鹽味，澆在米飯上，便已是美味佳肴。

生活雖然清苦，但課堂上老師的幾句表揚，便可以讓我神采奕奕。

那種得意，讓我覺得，貧苦不是難題，因為成績好就是答案。

--它可以解開考卷以外所有的難題，特別是在二姐答不出題時，趕緊湊上去，“這個，不難啊”！小人得志，傲慢又自由。

日子是窮，但很幸福。

直到如今很多人開始怪罪原生家庭的起點、格局和不能托舉時。

我依然覺得，窮是事實，但不是原罪。

02

窮，我最大的印象，是老媽愈發(fā)的嚴厲。

盡管這種嚴厲是一種為母則剛的堅韌，和一個女人要撐起一個家的“偽裝”。

可，還是讓我心疼她，又怕她，愛，卻充滿忌憚。讓我一度聰明，卻自作聰明，膽小又自卑怯懦。

三年級放學回家時，看到路邊丟掉的山楂片。

見四下無人，便小心翼翼的撿起，連灰都沒吹就吞了下去。

可能只是巧合，傍晚便高燒不退。

老媽背著我去了丁字路口的診所，打了點滴才控制住體溫。

高燒剛退，突然上吐下瀉。

當時的情形直到現(xiàn)在依然記憶猶新。

不是因為痛苦，而是老媽看到那排泄物里意外的猩紅，一瞬間便雙眼通紅，心疼、愧疚又緊張。

那晚，老媽守了我一夜。

第二天睡醒時，爐火上溫著糊涂，枕邊放在整包的山楂。

我仔細端詳，閉上眼又睜開，才拿起放進嘴巴慢慢品嘗。

03

夏天的村莊和老房，除了傍晚的悶熱，還有肆虐的老鼠。

本來就熱的睡不著，還要聽老鼠在墻角、門后窸窸窣窣。

你越吼它，它越猖狂；

你要丟東西去砸，它才逃竄。

可是等你睡著了，用不了多久它就會爬上床來，從你耳邊一晃而過，報那一砸之仇。

偏偏這時候，養(yǎng)大了的貓咪還丟了--分明出去找了好久，仍是不見蹤跡。

讓我一度以為，果然它的胃口沒有我的好，才終于不了了之。

于是，老媽便趁村子集會，買了鼠藥拌了花生放在墻角。

準備給老鼠來一場徹底的還擊。

04

那年我四年級。

那時候的四年級還沒有現(xiàn)在孩子這么多的作業(yè)。

老媽蒸了滿滿一蒸籠的粉條菜包子，放在堂屋側(cè)邊的小圓桌子上。

等到該吃飯時，老媽喊回在外瘋玩的我和二姐。

那天的包子，好吃極了。

明明包子，一只手都拿不住，我們還是吃了整整一個。

05

當我清醒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過去了幾天。

我是去上晚自習的時候，倒在了路上。

被小叔和三叔送到小店舅舅家的藥鋪的。

按路人的描述，“翻白眼、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癥狀就像犯了羊羔瘋一樣。

舅舅還在擔心和遲疑我以及我家并沒有羊羔瘋的病史。

老媽和二姐，也被送來了，一樣的病癥。

舅舅馬上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遠不止羊羔瘋發(fā)病，便急忙帶我們一家三口去了人民醫(yī)院。

那一夜，重癥監(jiān)護室，3000塊。

3000啊？！窮的肉腥味都聞不到的我們家，多半已經(jīng)死在了那3000的天文數(shù)字里了。

沒有錢，即便算上一塊去的所有人，也拿不出。

那個時候，沒有錢，真的治不了病。

06

舅舅一家，把我們拉回了他的藥鋪。

好在舅舅知道了我們是老鼠藥中毒，單憑這一點，在舅舅這，我們已經(jīng)得救了。

舅舅配了最好的洗胃藥和小鐘哥還有小波哥，三人一起開始了一場面對親情、死神和貧窮的搶人大戰(zhàn)。

直到后來我工作時有了獨自挑大量的體驗，才知道把我們拉回家搶救的舉動，背負著怎樣的壓力。

勝是貧窮如我們無以為報，敗是只有他們名譽皆損。

可是舅舅一家，毫無猶豫。

大概是一周以后，在舅舅家藥鋪靠后的房間里。

我們可以吃飯了，舅媽端來一碗小米粥，一口口喂我們吃。

她說：“兔猻了，讓我親自喂你吃，記住了，以后再難，給我好好活！”

她明明在罵我，卻紅了眼眶。

只是，打那以后，我們家有好久好久沒吃過包子，特別是粉條餡的。

后來，他們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又像是在潛意識里扎下了根，在無數(shù)艱難的日子，都讓我不能放棄，又愈發(fā)堅韌。

并不是因為它有它的道理。

而是我知道，盡管要面臨困苦、挫敗和歷練，可以是職場里的小白，社會上的大多數(shù)。無論如何，我自始至終都在被深深的愛著。

那份愛厚重、又結(jié)結(jié)實實。

盡管，多數(shù)日子注定要一個人面對、抉擇繼而奔赴。

但，讓愛扎根，就會勇敢。

即便摔得頭破血流，即便拼的一文不剩，也可以爬起來然后一往無前。

最后，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