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若爾蓋花湖的木棧道上,腳下是厚實的綠草,遠處黑頸鶴正舒展翅膀掠過湖面,風里裹著青草和湖水的清新氣息。同行的藏族向導扎西突然指著腳下:“咱現在踩的地方,90 年前能吞掉整匹馬。” 這話讓我瞬間心頭一震 —— 課本里《金色的魚鉤》描述的絕境,老人們口中 “一腳踏空就沒影” 的沼澤,竟然就是眼前這片生機盎然的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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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1935 年那個盛夏,紅軍戰士們面對的是怎樣的煉獄。沒有棧道,沒有路標,只有看似平坦卻暗藏殺機的泥炭層,踩上去像陷進吸人的泥潭,稍一掙扎就越陷越深。扎西的爺爺常說,當年祖輩躲在山上,親眼看見紅軍戰士穿著破爛單衣,在零下幾度的寒風里露營,煮著草根樹皮充饑,不少人走著走著就倒在泥里,再也沒起來。那些年輕的生命,沒能等到看到這片土地變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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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踏上這片土地,早已沒了當年的兇險。跟著護林員老王巡邏的路上,他踩著結實的草地給我科普:“這可不是天生就這樣,全靠幾十年‘對癥下藥’。” 老王指著遠處縱橫交錯的溝渠,“以前這兒排水不暢,積水把泥炭泡得軟乎乎,現在這些‘毛細血管’把水引走,地基穩了,草才能扎下根。” 說話間,我們路過一座半人高的微型攔水壩,老王說這樣的壩子全縣有 45 座,都是近幾年修的,專門用來調節水位,保護濕地不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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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修復的門道,藏在每一棵草里。老王彎腰拔起一叢草,根須密密麻麻扎得很深:“這是垂穗披堿草,本地‘土著’品種,比外來草種結實多了。” 為了讓草地恢復元氣,專家們放棄了簡單粗暴的填沼澤,而是選擇補播中華羊茅、高山嵩草這些 “草中硬漢”,4.05 萬畝的鄉土草種補播下去,草場覆蓋率直接沖到了 86.8%。更有意思的是,牧民們還學會了 “科學輪牧”,給草場劃片區休息,牛羊吃的草都有 “規劃”,既不浪費資源,又能讓草長得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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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好了,野生動物也回來了。巡邏途中,我們遠遠看見幾只白腹鷂在低空盤旋,老王眼睛一亮:“這是今年剛記錄到的新物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呢!” 如今的若爾蓋,已經成了動物的樂園,24 種水鳥在這里棲息,黑頸鶴種群數量逐年增加,甚至連罕見的黃喉貂也開始出現。布設的 151 個生態監測站點,像一張 “空天地” 一體化的智慧網,時刻守護著這些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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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變美了,牧民的日子也跟著 “開掛”。扎西家以前靠游牧為生,牛羊偶爾掉進沼澤,一年忙到頭收入也沒多少。現在他家加入了科學輪牧合作社,還把部分土地入股到青稞種植基地。“以前守著青稞愁銷路,現在供銷社把青稞做成啤酒,賣到全省的加油站,我去年光分紅就拿了兩萬多。” 扎西笑著說,現在村里不少人轉型做民宿、當旅游講解員,有的還成了護林員,收入渠道多了,日子越過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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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后是實打實的政策支持。國家不僅把若爾蓋列為重點生態功能區,還持續砸錢治理 ——2024 年生態修復專項資金超 1 億元,6.65 億元的生態工程項目落地見效,退牧還草 578 萬畝,給牧民的生態補獎就發了近 6000 萬元。更讓人欣慰的是,967 名護林護草員里,大部分都是當地牧民,他們既守護著家園,又能穩定增收,真正實現了 “生態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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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記憶,也在這片綠色土地上代代相傳。沿著 “雪山草地?長征豐碑之旅” 線路前行,班佑勝利曙光紀念碑、巴西會議會址、紅軍長征紀念碑碑園串聯起那段崢嶸歲月。來自成都的研學學生小李告訴我們,走在日干喬大沼澤遺址的體驗路線上,踩著和當年紅軍相似的地形,聽著講解員講述 “七根火柴” 的故事,才真正理解了長征精神的含義。每年上百萬游客來到這里,不是簡單打卡,而是在行走中觸摸歷史,讓紅色基因融入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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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現在也兼職做紅色講解員,他最愛的就是給游客講爺爺的故事:“當年爺爺給紅軍送過藏粑,現在我給游客講紅軍的故事,看著大家在紀念碑前鞠躬獻花,就覺得這是最有意義的事。” 從當年的軍民同心,到如今的生態共建,這片土地上的精神內核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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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年時光流轉,若爾蓋完成了一場震撼人心的逆襲。從 “吃人” 的沼澤到 “養人” 的綠洲,從生存絕境到致富熱土,這里的每一寸變化都在訴說著人與自然的和解,見證著一個民族的奮進。腳下的草地愈發厚實,牧民的笑容愈發燦爛,紅色的精神愈發鮮活 —— 這或許就是對當年犧牲的紅軍戰士最好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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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若爾蓋,還在書寫新的故事。青稞啤酒香飄千里,生態旅游持續升溫,野生動物頻頻現身,牧民們的日子芝麻開花節節高。這片曾浸透血與淚的土地,如今正以生態與發展共贏的姿態,向世界展示著中國的生態智慧和紅色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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