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imillimental：本格派J-Rock的復興

看了Centimillimental世界巡演的廣州站。

這么年，我已經習慣了“次世代日式搖滾”等諸多變體，但沒想到，在這一夜的廣州，看見了真正意義上的、本格派的、純正平成系血統的J-Rock現場。

Centimillimental，又名“溫詞”。在Spotify上，其月播25萬；而網易云上，他的音樂人訂閱數則只有不到三千——如果只看這個數據，你完全無法理解，他能在國內的千人場能做到售罄。這也是典型的垂直細分市場體現：只要作品夠純、夠真誠、夠燃，核心聽眾會直接沖到現場。

可盡管如此。哪怕我不是《GIVEN》的粉絲（注：《GIVEN》是一部以搖滾樂團為主體的青春動漫，后來還被大廠BLUE LYNX劇場化，而Centimillimental幾乎包辦了《GIVEN》里的最核心的搖滾樂團的部分），但我還是在溫詞一個半小時的演出里，點燃了火辣辣的J-Rock魂。

已經太久沒有這樣純粹的日式搖滾樂了。

在我成長的上世紀90年代，我們被WANDS、ZARD啟迪，后來是Mr.Children、SPITZ，包括后來大火的Remioromen，和甲子園、日劇跑一起，構成了J-Rock最純粹、最美好的時代。同樣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1990s，泡沫經濟破滅的日本，并沒有誕生Brit-Pop的顧影自憐，沒有Grunge的自毀撕裂，更沒有美式Hip-Hop的階級憤怒，卻是誕生了以Mr.Children為代表的平成系抒情搖滾黃金時代。櫻井和壽那種極盡溫柔的書寫，包括Remioromen在《粉雪》里所營造的感情世界的十八級地震，這是一個下墜的世界，但，用力地活下去，把破碎藏在連帽衫里，把孤獨藏在吉他里，在每一天的日常里，像陽光像風一樣抱著我。音樂，是普通人維持體面的最后一塊軟墊。

而在20年后，Centimillimental做的正是這樣的音樂。

或者更嚴謹地說，他更像是“平成旋律美學的繼承者＋令和世代情緒”的混合體。

當然你可以說，現在早已是Yoasobi、Aimer的時代，搖滾樂——這不是上個世紀的玩意兒嗎？可實際上，沒有什么比吉貝鼓的三大件更容易直抵人心。Centimillimental的樂隊成員配置便是這樣經典，主唱溫詞兼任節奏吉他，另有吉他手、貝斯手、鼓手各一。我其實晚了兩首歌入場，一上來迎接我的就是《キツアト》的狂風暴雨，一言不合，前奏省略，直奔主題，Centimillimental在180BPM咆哮的速度感像一只野獸襲來。是的，Centimillimental全程都處在如此高能的狀態，他幾乎沒有跌出BPM140的曲子，而上不封頂，但并不因為追求飛馳感而失去段落之間的細節，關于吉他的刷chord、Fill in、Riff，他有著一百種變化，作為Band仔你定當無比受用。Centimillimental本人的演唱也是經典的J-Rock式，毫不保留地讓自己處在懸崖邊上，他總在盡力攀爬自己的音域的極限，在講究“理性”、“機能怪”、“生化人”的今日，能聽到這樣以命相搏、一生懸命的本格J-Rock，實在是大滿足。當然Centimillimental也絕非悶頭復古，聽《nag》的編配與寫作，和當前所有的J-ROCK歌手對打也不會絲毫落下風，他演奏電鋼琴時候的曲目也更展現出他作為詞曲創作者的功底。

現場幾乎把我想聽的歌全部涵蓋。如《ス-バ-ウルトラ I LOVE YOU》，一首要和你愛到世界盡頭的暢快燃燒金曲，Build Up部分快把我炸掉了。以及《うらがらの存在》，溫柔炸裂，有著不輸給小孩先生全盛時期的流暢旋律，以及帥氣的吉他演奏段落，溫詞本人唱“うらがわの存在 / 僕らはまるっきり違う”時的深情可把身邊一切燃成灰。安可前的最后一首《結言》則是意外之喜，聽專輯版的時候覺得這首歌過于芭拉過于狗血，但在現場聽時，感受到Centimillimental希望“把死前想要留下的話做出連接、并使用不同的言葉來表現”的赤誠想法，且現場的演唱方式也有更多真聲入歌，而在唱到“さようなら”時，軍鼓響起，溫詞一聲高吭，把心意悉數交出，并回歸萬籟俱蘇——

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最開始愛上搖滾樂、開始玩樂團的最初。正是：

我如朝露降人間，今作珠痕逝草前，年少不玩搖滾樂，醒來萬事付灰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