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內地媒體報道,陽光城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陽光城)執行副總裁陳霓因涉嫌行賄犯罪,被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鐵鋒區監察委員會實施留置措施。此前,陳霓失聯的消息在地產圈內已發酵數日,其長期主導企業融資及資金運作,被查可能與陽光城跨境資金違規操作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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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顯示,陳霓生于1976年10月,早在1998年便已加入陽光城,從財務部經理一路升至實權高管。在陽光城內部,陳霓是排名前五的“元老”,2021年陽光城債務違約前夕,她從首席財務官的位置上升任集團執行副總裁,此后一直任職至今。
而更令債權人們揪心的是,陽光城實際控制人、現年57歲的“福建閩侯首富”林騰蛟自2024年3月卸任董事長一職后,被曝已離開中國大陸達數月之久,據傳目前人在香港,僅每月參加一次公司視頻會議,陽光城的董事會決策機制實際已陷入“真空”狀態。
這家曾創下14年業績漲千倍奇跡、一度強勢挺進世界500強企業榜單的千億房企,本已面臨657億債務壓頂,如今又遇實控人遠走境外、財務負責人被留置的困境,“最后一口氣”恐怕也吊不住了。
從2億到2000億,林騰蛟用了14年,而“小碧桂園”從巔峰到退市僅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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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林騰蛟在福州創立陽光控股有限公司。早期的陽光控股,并不是一家以地產為核心業務的企業,而是看哪里有錢賺就在哪里“插上一腳”。2002年,林騰蛟以5083萬元收購上市公司石獅新發27.71%股權,成為其最大股東,實現借殼上市,那一年他34歲。
但上市后,林騰蛟也沒有專心做地產,2003年還收購了一家種業公司,此后又成立了電力合資公司。直到2006年以后,經過一年多的內部調整、合并,林騰蛟厘清了陽光城與陽光集團的關系,并確定陽光城以房地產為主業的發展方向。
2009年,陽光城實現銷售額13.4億元,體量僅為當年龍頭房企萬科、碧桂園的零頭,但這已是其自上市到2008年這7年銷售額的總和。2010年,萬科成為內地首家銷售規模突破千億的開發商,碧桂園、龍湖也都沖過了300億門檻。而銷售額尚不足20億的陽光城,也開始暢想“千億”目標。
關鍵是,身為奉行“愛拼才會贏”理念的福建人,林騰蛟不僅敢想,還敢做。從那年開始,陽光城迅速向全國擴張,2012年更是將總部從福州遷至上海,同時還從頭部房企瘋狂挖人,既給高薪又給權力,由此成為地產圈內有名的挖角房企、高薪房企。
2012年,林騰蛟挖來龍湖原運營總經理陳凱,擔任集團總裁。2013年,陽光城的銷售額就飆升至220億,兩年間增長近百倍。隨后陳凱離職,據說其風格強硬,與林騰蛟之間曾多次爆發“激烈沖突”。
2014年,陽光城招來萬科張海民任總裁。此后三年,公司銷售額分別為231億、310億、487億,一年登上一個臺階。
2016年,碧桂園在總裁莫斌、聯席總裁朱榮斌和財務總監吳建斌的努力下,銷售額超過3000億,人稱“宇宙第一房企”。于是,立志進入“行業前十”的林騰蛟又將挖角目標轉向碧桂園。2017年,朱榮斌、吳建斌均轉投陽光城,分別任執行董事長兼總裁、執行副總裁。
一上任,朱榮斌就為陽光城制定了相當激進的發展規劃:2018年1500億、2019年2500億、2020年3500億。而陽光城2017年的銷售額僅為915億,三年翻3倍多難度不小。
于是,朱榮斌便試圖復制碧桂園的崛起之路,將發展方向放到張海民此前“幾乎不碰”的三四線城市上,開始執行全地域發展、全方式拿地、全業態發展的“三全”戰略,并組建了一支專職隊伍,負責集團的城市更新和收并購,擴大土地儲備。
在“雙斌”組合的推動下,陽光城將高杠桿游戲發揮到極致,并達到企業量級上的空前高度:2019年,公司銷售額達2110.31億元,位列全國第13名,與它曾經對標的龍湖相比僅差300億。2021年,陽光城躋身世界500強企業,排名第332位,市值也超過千億,風頭蓋過旭輝、泰禾、正榮等同門,成為閩系房企代表之一。
從2006年到2020年,陽光城的銷售額由2億激增至2180億,年均增長超過70%。林騰蛟也收獲了全國人大代表、青年五四獎章獲得者、中國僑商聯合會副會長、福建省工商聯副主席、興業銀行董事等身份,迎來人生高光時刻。
然而,隨著內地房地產行業告別草莽時代、進入深度調整期,高負債、高周轉、高杠桿的陽光城,很快跌落“神壇”。
2021年三季度,陽光城扣非凈利潤為-17.52億,同比下跌274%。在審議業績的董事會會議上,持股13.53%的第二大股東泰康系兩名董事投下反對票,并要求林騰蛟對業績作出解釋。為此,林騰蛟曾緊急奔赴泰康人壽總部溝通,希望獲得對方的諒解。
2021年12月,泰康賣出陽光城部分股權,持股比例僅剩3.997%,這筆投資一年多虧損近17億元。2022年2月9日,泰康系更是將所持陽光城股份清零。自泰康捅破這層“遮羞布”后,很多金融機構坐不住了,紛紛站出來要求陽光城還錢,這也觸發了陽光城的“股債雙殺”,公司資金鏈開始緊張,進而陷入流動性枯竭的困境。
曾經風光無限的林騰蛟也進入“至暗時刻”,他開始出售興業銀行、萬物云、龍凈環保等企業的股份,并通過與債務人商談展期的方式,向外界釋放“絕不躺平”的信號。為了應對美元債展期的擔保問題,他更是押上了母公司陽光集團和個人信用。但這些措施都沒能扭轉乾坤,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2022至2024年,陽光城的凈利潤分別為-125.5億、-80.69億、-195.6億,而其整體負債規模攀升至657億,深陷資不抵債的“泥潭”。2023年8月16日,陽光城股票被深交所摘牌,21年的上市歷程畫上句號。銷售規模從2億到2180億,陽光城耗時14年,而從世界500強巨頭到強制退市、成為失信被執行人,卻僅用了2年。
經營陷入癱瘓、百億未兌付理財黑洞恐難填平,陽光城還有“陽光”嗎?
這家曾位列地產TOP 15的企業,如今處于什么狀態?分布在全國各地的項目大面積停工,供應商的訴訟案件積累超過千宗;公司累計被執行金額高達百億,民生銀行已申請凍結核心子公司賬戶;銷售額不足巔峰期的5%,物業費收入還不夠支付持續增長的訴訟開支……
據知情人士爆料,目前陽光城的區域公司資金調撥審批積壓超過200單,財務管控“嚴重混亂”,一家項目公司甚至被迫向員工集資來支付水電費。
有報道稱,陽光城的員工流失率已升至80%,職能部門僅剩骨架團隊維持最低限度的運作,比如財務部門只留3人,應付基礎的稅務申報工作。
陽光城的資產處置也遭遇價格踩踏:渤海信托拍賣的抵押股權經歷三次流拍仍沒有接盤方,上海外灘項目七折掛牌無人問津,深圳寫字樓的拍賣價更是低于抵押債務金額。
更為嚴峻的是,陽光城的土地儲備中,位于內地三四線城市的項目占比超過60%,業內人士指出,在當前市場環境下,這些資產基本變現無望。
有分析稱,陽光城的表外擔保規模超過公開數據的兩倍,隨著陳霓被留置調查,更多財務黑洞或將曝光。而陽光城的200多個項目公司中,股權結構頗為復雜,存在不少明股實債的情況,產權歸屬也需要經歷較長時間的司法確認流程。
除了對供應商、承包方的巨額欠款和至少300億的“保交樓”資金缺口,陽光城旗下華冕財富仍有百億規模之巨的未兌付理財產品,債務重組已陷入僵局。
鼎盛時期,陽光城發行的理財產品規模超過200億,在整個地產界,超過這一量級的開發商一只手也能數得過來。而關于兌付問題,公司與投資者仍處于拉扯狀態。
此前,陽光城曾拋出小額投資者本息打七折、大額資金裝入十年期不良資產信托計劃的方案,但遭投資者嚴詞拒絕。據悉,這份信托的底層資產多為難以去化的存量地產項目,甚至包括已停建五年的文旅項目。
部分投資者表示,該資產包質量存在嚴重問題,并舉出一堆“毛病”:相關估值報告被指夸大容積率,而債轉股方案對應的企業則三年無營收記錄。“這樣的股權,和廢紙有什么區別嗎?”一位投資者表達了自己的憤怒。
因陽光城曾推行強制跟投制度,華冕財富的上萬名投資者中,有3000人左右是內部員工,其中一些人還曾將公司的理財產品推薦給親友。如今,員工的本金已被鎖定,離職人員的兌付順序更是被排至末位。一位區域營銷總監就曾自曝,其百萬積蓄已化為辦公室里“對峙的淚水”。
當信任體系已經崩塌,陽光城恐怕很難再尋回昔日的“陽光”了。林騰蛟的“陽光帝國”14年快速上升、4年直線下滑的軌跡,也再次給企業家們敲響了警鐘:當財務技巧掩蓋經營實質,看著壯觀、實則虛胖的規模,往往經不起暴風驟雨的考驗,甚至會反噬企業的生存基礎。
在“哀鴻遍野”的房地產行業,陽光城并不“孤獨”(延伸閱讀:2025年,已有幾十位地產大鱷倒下。還要抓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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