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的滋味

文/余大滿（微信公眾號：余大滿書房）

瓜子大概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零食之一了。葵花子、南瓜子、西瓜子……種類繁多，而它也是我最偏愛的那一味。盡管我對它們的品種不甚熟悉，像西瓜子那樣扁平的，我總是磕不熟練，只能囫圇嚼出幾分香氣。但瓜子于我，從不止是零食那么簡單。它在舌尖漾開的，除了滋味，還有太多深深淺淺的記憶——美好的、悵惘的，但這一切都值得我去懷念。

瓜子的滋味

瓜子初始的滋味是偷竊般的刺激。那大概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跟著家里的長輩還有我的堂哥一起逛街，路過一個瓜子店。那時候的瓜子大多都是現炒現賣的，炒好的瓜子放在一個篾盤上，等著顧客來選購。走在前面的堂哥順手從篾盤上抓一把瓜子揚長而去，我也順手抓著一小把，快速走開，只留下 身后傳來的老板斥罵聲。那大概是我對“偷竊”最早的印象，當時瓜子的味道早已模糊，但那心跳加快的刺激感，卻一直留在記憶里。

瓜子最深刻的滋味是對知識的渴望。那應該是我小學一年級或二年級的時候，在老家柿子樹下，奶奶陪著我寫著練習冊。她一邊剖著瓜子，將瓜子仁放在一摞，一邊告訴我，寫完一面就吃一摞，寫完一面就吃一摞。我不記得自己寫了多少面，當然也不會記得當時吃了多少摞，但我無法忘記當時瓜子的滋味，是那么甘甜， 如今想來，更縈繞著對奶奶的思念。她離開我，已近十一個春秋了。

傻子瓜子年廣久

瓜子后來的滋味是一種莫名的驕傲。那是我剛剛上大學的時候，上學的城市有個影響中國改革開放的人物叫年廣久，他的“傻子瓜子”曾經風靡一時，成為中國企業研究的課題。可是在我上學那會兒，也只有在那座城市里還能看到幾家“傻子瓜子”店。那就買點瓜子帶回家吧，正好過年的時候招待家人還能用得上。給我印象最深的不是傻子瓜子的味道，而是它的包裝。在小縣城里長大的我，一般只看到散裝瓜子，而傻子瓜子大多是用小塑料袋包裝的，讓我第一次感到一種小小的高級感。就這樣，在大一的寒假前，我買了100多塊錢的瓜子，而這些瓜子也成了家里招待客人的主角，也讓我有所莫名的驕傲， 這驕傲不來自瓜子本身，卻因它而生。

瓜子再后來的滋味是求職時的苦澀。時間來到了我碩士畢業的那一年，那時候找工作已經出現僧多粥少的苗頭。那一年初春，我應聘了現在所在城市的一家食品上市公司，這是一家以瓜子聞名全國的食品企業。 一走近廠區，濃郁的炒貨香便撲面而來，大廳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瓜子產品，琳瑯滿目。可惜幾輪面試后，我還是與它失之交臂。那年春天的奔波與等待，讓記憶中那陣香氣也染上了淡淡的苦澀。 直到那一年的晚春，我才找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并于3個月后進入位于甘肅蘭州的項目部。 有時也會想，如果當初拿到了那個offer，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番軌跡？但人生沒有如果，或許一切早已是最好的安排。

瓜子現在的滋味是生活的平淡。我現在也偶爾吃瓜子，但是總會被家里人說吃瓜子不健康，脂肪含量高。可是除了瓜子，我也想不出有多少可以讓我真正放松身心的小零食了。盡管市面上的瓜子有很多種口味，但無論是什么樣的味道，對我來說都是平淡的滋味，因為瓜子早已縮進生活的紋理里，而生活本身，大抵就是這般平淡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