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隆五十一年,冬日寒夜,臺灣府,彰化縣。
在當地一個由漳州移民聚居的大里杙莊,一間破爛的草寮里,一群男人正跪在地上,向桌子上的牌位行禮。讓人奇怪的是,牌位上的名字既不是神祇、也不是他們的祖先,而是一個在大清不可討論的名字——天佑洪。這個奇怪的名字背后,在當時代表著當時最大秘密地下組織——天地會。
而這些來自閩南的福建移民,之所以在此聚集,就是為了造反。今天,這些人決定在臺灣發動一場聲勢浩大的起義。這是天地會成立百年以來,第一次公開舉起“反清復明”的大旗。而起義的首領叫——林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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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爽文是福建漳州府平和縣,家里世代務農,因家道貧窮,在乾隆三十八年,全家遷居臺灣彰化縣大里杙莊,林家到臺灣后,還是靠農耕為生,為了林家的發展,林父花銀子給不到20歲的兒子在彰化縣衙謀得了一個職位——捕快。
捕快雖然連吏員都算不上,但起碼吃喝不愁,沒有人欺負。就這樣林爽文算是有了一份體面的工作,但通過這份差事讓他親眼目睹了滿清官場的黑暗,官員收受賄賂,大小官吏對普通百姓的敲骨吸髓般的欺壓。生性質樸林爽文不愿意拒絕同流合污,經常為此和上級抗辯,由此被辭退,林爽文只能繼續務農。林爽文為人淳厚聰慧,又講義氣,愿意幫助鄰里,他漸漸成了大里杙莊人的主心骨,大事小事都會找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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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偶然的時機,他認識了一位名叫嚴若海的福建商人,二人一見如故、相見恨晚,成為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在嚴若海的影響下,林爽文漸漸意識到,現在只有滿清朝廷、恢復漢家天下,百姓們才會有好日子過。當嚴若海發現林爽文有了這種意識的時候,他才向他表明了真實身份。原來他是“反清復明”的堅定擁護者、天地會在福建的重要首領。
早在乾隆四十八年,天地會會首嚴若海從福建渡海來到臺灣,在彰化縣開設布鋪只是幌子,真實目的是在閩粵移民間傳播天地會。乾隆四十九年八月,嚴若海為林爽文舉行了入會儀式,一同入會的還有彰化的數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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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他們的不懈努力,到乾隆五十一年時,天地會在臺灣的會員已達萬余人,遍布彰化、淡水、諸羅、鳳山四縣,形成了一張巨大的反清網絡。
乾隆五十一年七月,一件普通的緝捕,成為起義的導火索。
當時的諸羅縣是天地會秘密活動中心,由于會員間的秘密往來很快引起官府注意。知府孫景燧便讓石榴班汛把總陳和率軍前往緝捕。在知府孫景燧看來,天地會不過是一群窮人的聚會,發泄對官府的不滿,掀不起大風浪,因此這場抓捕就是要讓這些窮人知曉官府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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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地會內部有奸細,衙門里的人不僅抓捕了大量核心會員,還繳獲了一本天地會會簿。孫景燧翻看會簿后驚出一身冷汗,這才明白天地會絕非普通團伙,而是有著明確行動綱領、嚴密組織形式、誓將“反清復明”進行到底的大型秘密組織。
面對上萬會員名單,官府自知無法全面清剿,于是將楊光勛、何慶等18名會員全部處死,尸體懸掛在城門上示眾,以此警告天地會殺雞駭猴。這場血腥鎮壓讓天地會成員的憤怒積累到頂點,部分天地會的成員沖進諸羅縣衙劫獄,救出了仍被關押的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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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來的天地會成員找到首領林爽文,告訴林爽文官府隨時會按名單抓人,可以說,天地會已到生死存亡的時刻,在這種情況下,林爽文只能造反。
在拜祭天佑洪之后,林爽文于乾隆五十二年正月起義,天地會組織的起義軍在控制臺灣北路后,林爽文在彰化縣城宣布建立政權,定年號為“順天”。自稱順天大盟主,以原彰化縣署為盟主府。臺灣天地會起義的消息送到北京之后,乾隆意識到臺灣的情況已經不是普通的民變了,于是乾隆命閩浙總督常青全力剿滅叛亂。常青接到旨意自然不敢怠慢,命總兵柴大紀率領福建的1萬清軍精銳,進駐臺灣府城和鹿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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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三日,柴大紀率軍攻克諸羅縣城,諸羅是臺灣府城的門戶,戰略意義重大,柴大紀一進城就環營開溝,堆筑城墻,并安設了二十八尊大炮,企圖以火力優勢長期固守。林爽文得知諸羅淪陷后,立刻率義軍回師,將諸羅團團圍住,切斷了城中清軍與府城的所有聯系。柴大紀靠著防御工事和火力優勢,一時間義軍也無法打入城中,雙方進入了相持階段。
自此,義軍與清軍圍繞著諸羅縣,展開了一場長達八個月的攻防戰,柴大紀部被困城中后,臺灣府的清軍曾多次試圖增援,卻都被起義軍所擊退。義軍的圍點打援戰術,讓清軍損失慘重,福州副將貴林、楊起麟等十幾名將領,也都死在了義軍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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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的幾次增援失敗后,諸羅徹底成了孤城,城內糧盡,清軍沒有糧食,百姓更是餓死無數,甚至出現人相食的慘狀。柴大紀多次派人向府城告急,但清軍始終無法打開局面,浙閩總督常青對此束手無策。但也不得不指出的是,圍困諸羅的八個月里,起義軍也付出了巨大犧牲,許多義軍將領戰死。
諸羅的攻防戰一直打到十月,此時城內已經糧草俱盡,城中的兩萬百姓活著的十不存一,清軍也斷糧多時,已到朝不保夕的地步。林爽文知道再堅持幾天,諸羅就能不攻自破。但就在這時,乾隆派福康安帶著九千人已經抵達臺灣了。他的到來,讓起義軍陷入了腹背受敵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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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二年十一月,福康安到來之后,立刻率軍猛攻義軍的根據地大里杙莊。林爽文率起義軍憑險固守,陣地幾經易手,但福康安是一代名將,而率領的清軍精銳,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戰斗力實在彪悍,根本不是未經訓練的義軍所能阻擋。就這樣大里杙失守,林爽文率余部退至集集埔。林爽文知道清軍一定會追捕自己的家屬,便讓負責翻譯的親信杜敷,將父親林勸、母親曾氏、弟弟林壘、妻子黃氏送往當地番人聚居的水里社躲避。
可林爽文所托非人,杜敷此時料定義軍必敗,于是他聯系到了清軍副將郭廷筠,在對方答應免去他賦稅后,杜敷帶人前往水里社,逮捕了林爽文的全家。林爽文得知消息悲痛欲絕,卻只能繼續抵抗,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投降,所有起義軍兄弟也會被清軍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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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林爽文率余眾退至小半天山,這里形勢險要,他想憑借地形與清軍周旋。福康安卻并不急于進攻,而是派大量人馬層層圍困,很快義軍就斷糧了。乾隆五十三年正月初四日,清軍終于發動了最后的圍攻,林爽文率領的義軍最終全軍覆沒。三月初十日,林爽文等一眾起義領袖被押送到了京城,在北京被斬。
至此,這場持續一年的起義活動徹底落幕了。林爽文起義雖然失敗了,但起義讓清政府意識到,如果不改變對臺灣的剝削和壓迫,類似的起義還會爆發。于是從乾隆五十三年開始,清政府對臺灣政策進行了一系列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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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將抄沒的起義軍土地全部收為公有,土地收益用于補貼當地駐軍,臺灣、澎湖駐兵每人每月加賞銀四錢,通過高薪的模式來減少士兵對百姓的掠奪。針對天地會在閩粵的傳播廣泛,《大清律例》明文規定“閩省民人歃血締盟,焚表結拜兄弟者,嚴懲不貸”。
林爽文起義歷時一年多,滿清為了鎮壓義軍,調集七省兵力約六萬人,花費軍餉一千萬兩白銀,運糧百余萬石,幾乎掏空了清政府的國庫。林爽文的起義更像是一個標志,意味著所謂的康乾盛世,在表面的繁榮之下,實際上暗藏重重社會矛盾,且早已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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