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蘭蓀專訪：放棄國外優渥條件，他用1萬美元自制儀器開拓原子團簇研究

1979-1989年間，李政道、吳瑞（Ray Wu）、William von Eggers Doering和陳省身（Shiing-shen Chern）通過物理、化學、生化、數學四個中美博士生考試與申請項目（China-US PhD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 Programs, CUS-PhD-EA）選派1700余人赴美攻讀博士，培養了大批頂尖人才。該系列訪談旨在通過展示這些校友在過去半個世紀中對中國乃至全球發展所做出的集體貢獻，彰顯這些項目不僅對中國，也對全球都具有劃時代的歷史意義。

鄭蘭蓀： 我是鄭蘭蓀。我在廈門大學工作。我是CGP，就是 中美合作化學研究生項目 的留美研究生，第一批回國的留學生。我一直在廈門大學 化學專業 工作。

墨子沙龍 ： 回顧您的求學歷程，從廈大校辦工廠學徒，到參與CGP項目成為留美博士，哪些人或事對您的學術道路影響最深？

鄭蘭蓀： 關鍵還是高考，感謝鄧小平同志，當時能夠很果斷決斷地恢復高考。我那時候已經是比較大的年齡了，終于能夠有上大學的機會，這個是關鍵，其實影響我們命運的就是鄧小平。

墨子沙龍 ： 1986年您放棄國外優渥條件毅然回國，成為CGP項目中第一個獲得博士學位后回國效力的留學生。當時國內科研條件艱苦，是什么信念讓您歸國進行原子團簇 研究？

鄭蘭蓀： 首先我也沒有準備在國外待，在國外也沒找過工作。第二，我們當時都是公派的，我們幾個項目都是公派的學生，都應該要回國工作，所以回國是正常的。

墨子沙龍 ： 您認為您專業領域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可以用大眾方便理解的方式跟觀眾介紹一下嗎？

鄭蘭蓀： 我研究領域也不是太大眾。首先，其實還是從我導師這邊繼承過來的。我導師獲得諾貝爾化學獎，他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工作，就是我在美國的時候他做出來的。雖然我回國以后，基本上還是繼續了他的研究方向。他的研究方向就是原子團簇，他獲諾貝爾化學獎的工作，就是碳60的發現。其實我回國以后，很大程度上，還是繼續在這方面的研究工作。當時在國內開展這些研究方向還是比較空白，所以，應該說，我把國內這個研究方向開拓起來了。而且現在也在國內形成一個比較大的研究隊伍，甚至應該比國外還大得多，取得的成果可能也更多。

墨子沙龍 ： 您曾經僅用1萬美元自制質譜儀并取得突破，對當時的中國來說，其中最大的挑戰是什么？

鄭蘭蓀：其實 不光是質譜儀，1萬美元是按照當時的匯率，其實在國內也不是太少的錢。最大的挑戰，當然就是因為國內的那時候條件還很差，國內還沒有過這樣的裝置，所以是自己建的，而且自己建的一些主要的部件，都是國內原來也沒有，是我們去開發出來的，或者自己做出來的。然后它能夠工作，還能夠做出有意義的工作。當然，當時我和我導師的工作水平比，還是有相當的差距。但是在當時，國內要能夠做出這樣水平的工作，在自己建的裝置上做出這樣水平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

墨子沙龍 ： 2004年您的團隊在《Science》發表C50研究成果，這一發現對原子團簇化學有何里程碑意義？

鄭蘭蓀： 我導師就因為碳60獲得諾貝爾獎，所以嚴格來說，只是把這個家族又擴大了一下。碳60很有意義，碳50肯定也很有意義。碳60就是一個足球，它跟足球一模一樣，就是有20個六邊形，12個五邊形。那相比于碳60，碳50就少了5個六邊形。所以，碳60是一個球形的籠，碳50等于是一個橢球形的籠。碳50本來認為是不穩定的，實際上單純碳50還是合成不出來的。合成的出來的實際上是碳50氯10，它外面還接著10個氯原子，通過氯原子使碳50穩定下來。

墨子沙龍 ： 您認為原子團簇科學研究末來的重大突破將更依賴哪些學科的融合？

鄭蘭蓀： 原子團簇現在，不單是化學，也是和物理，甚至和生物也有關系，和材料更有關系，所以實際上是一個交叉學科。我現在剛好在負責主持，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一個重大研究計劃，就是關于團簇的。我們這個重大研究計劃，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的投入就已經有2億4千萬，而且也取得了不少成果。現在主要還是解決科學問題。但是在這個研究過程中，也展現了很多應用前景，比如說在信息材料，在醫學材料，在催化材料，甚至有些當時項目啟動的時候還沒有預料到，這幾年都取得了比較突破性的成績。所以它通過和其他學科的交叉，既解決科學問題，可能又會為國家重大需求提供可能。

墨子沙龍 ： 在繁重的科研與教學工作外，您如何保持工作與生活的平衡？是否有堅持多年的愛好？

鄭蘭蓀： 我主要作為高校老師，主要的工作應該是教學工作而不是科研工作，所以首先保證教學。個人愛好，比如我也喜歡旅游，也喜歡運動。所以目前還能保持一個比較好的身體狀態。

墨子沙龍 ： 您曾帶領團隊研制了激光等離子體源飛行時間質譜儀等以激光產生和研究原子團簇的大型儀器，獨創了液相電弧、微波等離子體等團簇合成方法，請問您在研發高水平科研儀器和創新研究方法的歷程中有什么心得體會或經驗分享給年輕科學家？

鄭蘭蓀： 其實中國現在這些年，整個科學技術水平應該是提高得很快，但是我們科學技術，也面臨著很多卡脖子的問題。就是我們用的好的儀器設備，基本上都是靠從國外進口，如果他們不賣給我們，我們的高水平的研究，可能就都要停止。所以，我現在可能更多的興趣，在研制這些儀器，才能真正從事比較原創性的研究工作。

現在的年輕 學生 ，可能都更多的追求于出論文，希望能夠比較快的出一些高水平的研究成果，我希望還是有更多的學生，能夠愿意做一些，我個人其實也受我導師的影響，可能更注重于研究方法的創新。盡管這樣周期比較長，但是對于最長遠的學科的發展，可能更具有影響意義。所以我也希望有更多的學生，更多年輕教師或者研究人員，能夠在研究方法上有更多的投入和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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