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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我們還需要真實的影像嗎?或者說,“真實”要如何被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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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正成為一個動詞
作者:朱鈺
編輯:張先聲
巴斯科姆說:“電影的影像現實,從來就不是有關什么是現實的問題,而是有關什么可以被’接受’為現實的問題。”如今隨手可拍的現實世界充斥短視頻,虛擬影像對電影制作流程的全面入侵,人們并不期冀在影像中看到現實,而是傾向抓取獵奇和奇觀。紀錄片的創作也已無法再滿足只是擁有現實素材,影像得以成為作品,需要有意識地建構,如何建構,又試圖在建構中如何擺放和呈現真實。
NOWNESS今年“天才發現計劃”的主展映中設置了“再見真實”單元,選取的五部影片都基于對真實生活和環境的拍攝,在此之上他們大膽呈現了不同的視角和對素材的重構,無論是何種路徑,都還是不得不面對,在真實世界被不斷模糊的當下,我們試圖通過影像表達什么,觸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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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過往的真實再現
巴贊在《完整電影的神話》中說:“電影這個概念與完整無缺的再現現實是等同的。”人有保存生命的本能,有留存過往的欲望,而影像以無限接近現實的樣貌進行著再現的嘗試。李揚在《家庭影像》中記錄一同玩滑板的朋友們,那段一起租房生活的日子被他稱為“家庭影像”,因共同熱愛而相聚,因殘酷現實而分開,而呈現出來的部分像是生活中高光時刻的集錦,鮮活、碰撞、嬉鬧,那確實是被紀錄下的真實發生的生活,但一定是提煉和篩選之后的,展現出一種強烈的對青春的贊美和留戀,正因為那段時光成為過往,影像也留存下回望時賦予的無限美好,而這種美好的真實,是以導演的目光重新建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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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試圖留存過往的羅正凱,選擇了再現的搬演方法,他在美國留學期間認識了一位街頭賣報黑人哈爾·羅林斯,一年后他產生了想將兩人相識過程重現的想法,于是他撰寫臺詞和分鏡,排練并實景拍攝,即便哈爾盡力配合,也時常分不清表演和真實的界限,場面一度崩潰,一次次從表演中跳脫出來,真實在建構和失控中展現出多重面貌。
在試圖再現過去的努力中,是一場無力的表演,而攝影機對哈爾的侵入以及哈爾對他的依賴和信任,讓羅正凱一度陷入道德的自責。在這場雙重嵌套的拍攝下,在試圖重現過去的努力中,一步步退居幕后,真實好像反而被一層層瓦解——過往無法被還原,真實似乎只存在于當下,是在場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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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影像》劇照
多媒介融合的“幽靈”再現
德里達用“幽靈”描述一種 “非在場,同時又非缺席”的悖論性存在,如果說試圖留存和再現的過往是影像中難以再現的幽靈,那么在《如何在曼谷做一只鬼》中,導演直接構建了幽靈身份的存在,雖然是現實紀錄的素材,但融合了桌面電影和旁白的敘事建構,成為了一部做鬼指南,“ghosting”在互聯網時代,指人際關系中,一方突然且毫無解釋地終止所有聯系和溝通,數字時代的消失,無從尋找的痕跡,成為了數字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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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戲虐式地以十個步驟講解做鬼方法,模擬鬼的視角,甚至和ChatGPT生成了鬼的語言,試圖也體驗一種“非人類存在”的可能,不建立人際關系,不承擔情感責任,只是游蕩且隨時隱匿,在這層敘事的重新建構后,原本只是在曼谷街頭紀錄的影像素材,被賦予另一層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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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太陽的光》劇照
同樣對紀實素材進行再構建的《來自太陽的光》,導演拍下中國西北地區被陽光照射的建筑墻體,不同質感和材質的墻,留下了中國過去半世紀進程中不同年代的痕跡,有年久失修的土坯墻,也有七八十年代國營瓷器廠的紅磚墻面,時間凝結在墻面,以物質的記憶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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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將其作為敘事的幕布,真正的主角是在上面涂畫的人物和時不時飛過的鳥,海子的詩以大字涂鴉的形式被直接投映在墻體,似乎融為一體,成為對那個年代逝去的文本注腳。這些是創作者的直接在場,同時它也打破了實拍與動畫,客觀與主觀的界限,呈現出消解二元對立后人類敘事。
對現實素材注入作者視角,進行敘事的二重構建,呈現出當下紀實影像多媒介融合的創作路徑,作者們不再滿足只是將現實完整地紀錄下來,在現實素材中尋找敘事,而是以主觀的視角賦予新的架構,甚至是在對抗“記錄現實”的權威,強力灌輸自我的在場,這是否是對真實的破壞或重新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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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太陽的光》導演馬海蛟,榮譽嘉賓:動畫藝術家黃炳(左),演員梁靖康(右)
去人類中心化的真實行動
在逐步消解二元對立和去中心化的構建下,當代影像已經越來越呈現出“非人類中心化”的趨勢,在《地衣》中,王裕言將敘事主體聚焦在人造風景上,從石油如何被轉化為塑料,塑料又如何生產人造花的過程中,試圖揭示了自然與人工之間復雜的關系,人工的努力在于用自然材料去替代自然景觀,鏡頭近距離跟隨石油緩慢而流動,同時巨大人手的呈現,將人類的干預放大,這種完全丟棄人類中心視角的呈現,生長出了陌生而怪異的視覺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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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作者也幾乎放棄了紀實拍攝的工作,而是將“現場”放到了虛擬的公共圖像空間,在重新排列、拼接、組合拾來影像的過程中,抵達直接拍攝所沒法表達的真實,她直言:“沒有任何影像能捕捉完整的現實,我們所能看到的,只是那些轉瞬即逝的片段,邀請觀者在其中游走、體會、補全。”在浩蕩的影像幽靈中,去進行挖掘、回收和重組,不再是為人類審美而存在,而是各種技術視覺系統的集合,我們也跟隨著人造花的制作,進入到一個不曾觀看的非人類視角的世界,去看到人類對其進行的操控,是極具挑戰性的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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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衣》劇照
《如何在曼谷做一只鬼》《來自太陽的光》也都擺脫了傳統的觀影經驗,將電影對“完整世界”的建構轉變為可操作、可注釋的數據和界面,且消解了人類的視角,我們也像一只游蕩的鬼魂,或者跟隨石油的流動和鍛造,感受物質世界的彌散。利奧塔說:“藝術的任務在于成為不可呈現之物的見證…意在讓人看見有不可見、不可圖形化之物存在,并且它抵抗一切掌控。”當代的影像碎片,已無法承載宏大的主觀敘事,而更多是一些無法被敘事整合的瞬間,成為不可言說的幽靈,真實也不再是等著被鏡頭“記錄”下來的客觀現實,而是不斷被技術、媒介、物質和記憶共同構成的、幽靈般多維度的呈現。
或許,當下的真實不再是名詞或形容詞,而是以動詞存在,是需要觀眾也參與其中的,不斷建構的過程,觀眾已不滿足于只觀看作為“現實的漸近線”的等待被揭示的現實,而是要探尋“不可呈現的真實”,解放“人類中心”的視角,不再是旁觀式的記錄,而是讓真實去發生這個行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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