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想和表妹“搞對象”！老刑警親歷的1978年涿縣女初中生被殺案

1978年7月17日15時，涿縣向陽公社衛生院醫生趙某匆匆忙忙地來到涿縣公安局報案：稱自己的女兒趙小榮（16歲，涿縣中學初中一年級學生，家住刁窩公社某大隊）在7月16日晚飯前失蹤，至今未歸。涿縣公安局立即組織人手尋找，并要求向陽公社發動群眾和民兵進行大范圍搜尋，最終在17時05分，向陽公社公安特派員向局里報告：趙小榮的尸體在刁窩公社刁窩大隊以南的112國道旁的一個兩米見方的大深溝坑中被發現。

一張70年代的初中女學生的合影

出了命案，涿縣公安局立即動員起來，先是將案情向保定地區公安處報告，請求技術支援，然后由分管刑偵的劉副局長和分管治安的侯副局長帶領治安股（當時涿縣公安局還沒成立刑偵股和刑警隊）和技術股的偵查和技術人員分乘兩輛北京212型吉普車（這是當時局里僅有的兩輛四個輪的機動車）趕往現場，一路飛馳后在18時30分抵達，20分鐘后，保定地區公安處技術科的法醫郭樹也帶著一名助手乘車趕到，隨即現場勘查和尸檢工作立即展開。

北京212吉普車

死者周圍的泥地上有明顯的滾壓痕跡、臀部著地的印跡、布紋印、頭部被按壓的印、頭發印痕以及手抓泥土后留下的指印等都清晰可見，說明死者生前曾和人激烈搏斗過，現場發現兩種鞋印，除了死者的自納布鞋鞋底印外還有一種解放鞋留下的波浪紋鞋底印。此外，現場還遺留有藍白相間花紋的兒童毛巾一條和一枚發卡。

尸檢發現，死者顏面部因窒息青紫腫脹。鼻孔出血，嘴里被塞滿沾草的泥土。脖頸右側皮下充血，明顯有掐痕，應該是兇手被掐住脖子，造成機械性窒息致死。

老電影《405謀殺案》中的勘查現場的技術民警

追蹤解放鞋鞋印發現鞋印向東北方向延伸，過了112國道后因地形條件關系而消失。

由于涿縣公安局不具備解剖尸檢的條件，因此尸體被拉回保定進行解剖，而涿縣公安局的治安股則在劉副局長和侯副局長的組織下在現場開案情分析會，確定偵查方向。

時任涿縣公安局治安股股長的李煥志認為：從作案殘忍手段來看，有可能是慣犯或是受過打擊的刑事犯罪分子。應該從慣犯、流氓或有調戲婦女劣跡的人入手進行排查。

經過商議，排查范圍暫定為刁窩公社和向陽公社的劣跡人員，并對死者家屬和親朋好友進行訪問，了解死者的社會關系。

然而，一天的工作下來，所有排查出來的嫌疑對象均因為沒有作案時間或者接觸不到解放鞋而被否定，而對死者家屬和親朋的訪問也沒有得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7月18日傍晚，在開完碰頭會后準備去吃晚飯的李煥志意外遇見了一個在縣城里工作的死者同村人，恰好也是李煥志的熟人，他向李煥志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在趙小榮失蹤的當晚，有人曾看到她正在和她表兄說話。”

《405謀殺案》中徐敏扮演的刑警形象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趙小榮的表哥應該就是目前所知道的趙小榮失蹤前接觸的最后一個人。于是李煥志也顧不得吃晚飯了，立即去找負責訪問死者家屬和親朋的侯副局長反映了這個情況，侯副局長表示：“這個情況早就掌握了，她這個表兄剛十七歲，姓胡，叫胡林子，左眼瞎了，是個獨眼龍，也沒有流氓前科，不會有什么情況。”

“那這個胡林子訪問過沒有？”李煥志問——

“沒有，不會有問題，是他親表兄，也沒有劣跡，不用訪問了。”侯副局長回答。

李煥志不死心，提出：“侯局長，我想去訪問一下死者的表兄胡林子。”

侯副局長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有必要嗎？我親自了解過，胡林子還是個孩子，為人半精不竅的，不會提供出什么有價值的情況。根據作案的殘忍程度，我們還是抓緊做重點人的工作吧。”

話說到這里等于把天聊死了，再堅持聊下去估計要吵起來，于是李煥志只好結束了對話。不過他并沒有放棄，而是背著親屬訪問組的同行，自己暗中向社員群眾打聽胡林子的下落：有人說胡林子在向陽公社衛生院看電視，當他趕到后得知胡林子剛走沒多久。

此時已經是23時，由于天熱，社員群眾都睡不著覺，紛紛搖著扇子東一群西一伙地在屋外納涼，談論著趙小榮被殺的這件事，李煥志于是向他們打聽胡林子在哪？有人說：“胡林子在秋場呢，在替他爹值班看場子。”還熱情地為李煥志指出了秋場的方向——不遠處一根高桿子上亮著燈的位置。

于是李煥志往亮燈的地方走了一段后，果然看到有兩個男人在看場子，上前打招呼得知一個中年人姓羅，一個年輕人姓徐，于是就問他們：“胡林子在哪？”

老羅回答：“昨晚胡林子8點多替他爸爸值班，我10點多才來，見他睡在院外稻草柵子上。 我和他一塊待著，說起隊里的人命案。他說：‘昨天晚上我和啞巴、劉生兒一塊瞧電視，別受懷疑找上事。’我一聽心想，孩子們看電視怎么會怕被懷疑呢？他真是精神過敏啊——”

李煥志眼睛一亮，忙問：“啞巴是誰？劉生兒又是誰？”

老羅回答：“胡林子家中行六，‘啞巴’是他三哥，劉生兒也是我們隊的。”

李煥志：“老羅，那胡林子還跟你說了什么？”

老羅：“胡林子問我：‘這個殺人的要跑了不行嗎？’我說：‘跑哪去？跑哪去也得逮住！’胡林子又說：‘出主意的比殺人的罪過大。’我說：‘這事誰給出主意呀？’說完話不大會兒馬蹄表敲10點半了，我就拿著馬蹄表進了屋準備睡覺，10時40分的時候胡林子也進了屋，我看了看表問他：‘你還不進屋睡去？’他說：‘這就去睡’，之后我就睡了。”

隨后李煥志又問小徐胡林子跟他說了些什么，小徐回答：“胡林子說：‘公安局能從死人眼里找出殺人的人（民間有傳說：被殺死的人臨終眼里能留下殺人犯的影像，公安局能據此找出殺人犯）！’”

聽到這里，李煥志已經對胡林子起了疑心，按照常理，胡林子作為趙小榮的表哥，表妹死了，他應該盼著警方盡快找到殺人犯，替表妹報仇，可是他的表現怎么全是怕牽連到自己和擔心殺人犯被發現的事呢？于是他忙問胡林子現在在什么地方？老羅說：“剛才還在院子里睡，現在上屋里睡了吧。”

然而李煥志去屋里找，結果毛也沒找到，老羅又說：“可能在屋頂露臺睡吧？”結果李煥志上露臺發現也沒有人，反而發現一個捆好的鋪蓋卷吊在屋梁角上，叫老羅和小徐來辨認，他們奇怪地說：“這不是胡林子的鋪蓋嗎？怎么掛在這里？這是干什么？他到哪去了？不回來了嗎？”

“馬勒戈巴子的，做賊心虛，他跑了！”

李煥志罵了一句后，立即沖到專案組住處把侯副局長從睡夢中叫醒，此時已經是7月19日0時，侯副局長的樣子明顯是在憋起床氣，但李煥志根本顧不上，立即將自己最新了解的情況向侯副局長匯報。聽罷，侯副局長頓時睡意全消，剛憋了一半的起床氣也消了，立即調兵遣將，將胡林子所有可能投奔的親屬住址全都羅列出來。經過篩選，認為胡林子最可能去投奔的地方有兩個：其一是北京市房山縣長陽中柬人民友好公社八堵墻大隊社員邢某家，他是胡林子的表姐夫；其二是內蒙古二連浩特駐軍某部，胡林子的大哥在那里服役。

正當侯副局長準備派人前往長陽的時候，交通工具方面又掉了鏈子，原本的兩輛北京吉普車很不湊巧的全部趴窩了，司機正滿頭大汗的檢修，一時半會修不好，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把局里此時唯一能用的一輛長江750挎斗摩托車給拉了出來，由李煥志騎著連夜狂奔斤50公里趕到長陽中柬人民友好公社，在當地公安特派員的協助下找到了邢某家。邢某的妻子——也就是胡林子的大表姐鄒某先是一口咬定胡林子沒有來過，但是當她得知和自己關系最好的表妹趙小榮的死可能和胡林子有關時立即改口說胡林子來過她家，說是和人打架把人打傷了，要去二連浩特大哥的部隊躲一躲，問她要了50元路費后就走了。

長江750挎斗摩托車模型

李煥志立即用公社的電話向侯副局長匯報胡林子可能逃往二連浩特，侯副局長得知后立即向解放軍駐二連浩特某部胡林子大哥所在的部隊拍發了協助緝拿胡林子的電報——

7月21日，二連浩特駐軍某部發來電報：“胡已被我部拘押，請派人來押解。”

待胡林子被押解回涿縣后，李煥志親自對他進行審訊——

胡林子交代說：他從懂事后就開始暗戀表妹趙小榮，但礙于自己的獨眼缺陷始終不敢表白（當時的1950年版婚姻法只規定禁止直系血親結婚，并未禁止三代五服以內的旁系血親結婚）。然而當他得知趙小榮有喜歡的對象后怒不可遏，在7月16日傍晚找趙小榮攤牌，要求趙小榮和他搞對象，被趙小榮斷然拒絕，之后胡林子以送趙小榮回家為名，途經案發現場時再度要求和趙小榮搞對象并動手動腳，遭到趙小榮的激烈反抗，最終發了狠的胡林子將趙小榮活活掐死……

最終，胡林子被判處無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