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冒險而是避險：公務員考試舞弊案的經濟學解釋

近日，廣東法院披露的一起特大公考替考案。

2014年至2020年間，以張某潔、陸某強、李某為首的職業作弊團伙，組建了一個由數十名高學歷人員構成的“槍手”團隊。他們通過線上推廣、社交群組招攬考生，并提供從報名指導、用PS技術合成照片、到制作假身份證和準考證、直至線下替考的“一條龍”服務。

該團伙根據考生面容特征選派相似“槍手”，利用考場核驗漏洞，在長達六年的時間內，組織替考89次，橫跨全國十余省市，涉及公務員考試等多項國家考試，非法獲利超過千萬元。

案件偵破后，百余名通過此途徑入職公職系統的人員均被開除。經法院審理，主犯被以組織考試作弊罪判處五年至五年六個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罰金，二審維持原判。

案件本身的震驚幅度，不及其折射出的深層社會圖景。一個地下“替考產業”能發展到如此規模，說明在經濟增速放緩、社會機會收窄的背景下，個體風險偏好急劇降低，對“體制內”穩定性的追求已近乎狂熱。

“千萬級”替考案的爆發，直接印證了“考公”需求的極端旺盛。替考團伙能收取單次替考高達十余萬元的費用，并成功運作多年，說明市場上存在一個龐大且具備支付能力的考生群體。

他們不惜耗費重金、踐踏法律紅線，其終極目標正是為了獲取一個“編制”內的職位。這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投入，遠遠超出了對一份普通工作的追求，本質上是對一種“確定性”的購買。

這種對“確定性”的瘋狂追逐，根源在于社會感知到的經濟不確定性增強。 過去那種遍地機會、高速增長的時代氛圍已經遠去，民營企業經營壓力山大，行業普遍出現產能過剩，社會整體有效需求不足，青年失業率升高等問題備受關注。

當外部世界的風險與波動性增大時，“體制內”雖未必真的“旱澇保收”，但起碼能給人的“旱澇保收的感覺”，此為許多人眼中抵御人生風險的“避風港”。

社會整體風險偏好的降低，是經濟活力與機會減弱的信號。一個健康、有活力的經濟體，應該能夠為年輕人提供多元、有前景的職業路徑。無論是投身科技創新，還是參與市場競爭，都應有機會實現個人價值并獲得豐厚回報。

當最優秀的人才都將進入體制視為首選，甚至是不惜違法也要達成的目標時，這反映的是對體制外創業、創新等高風險高回報活動的信心不足。

這起涉案金額巨大的替考案，不僅是一樁嚴重的刑事犯罪，更是一個強烈的社會癥候。它清晰地表明，在經濟下行壓力下，社會心態正趨于保守，對確定性的追求被放大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