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朽者都曾遠行

共和國的締造者毛澤東、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都曾有漫長的行走經歷，他們走過兩萬五千里長征。

中國的孔子、印度的佛陀、基督教的耶穌、伊斯蘭教的默罕默德，他們通過遠行去體驗生命，達到了不一樣的境界。他們通過遠行又將自己的體悟和智慧傳播給更多的受眾，影響了這個世界。

如果大家對照一下中國歷史上的先賢們，你會發現更多的遠行者，他們是不朽的。

當我們在這樣的背景下，行走西南聯大這條路，我有我的期待。

我期待大家成為立足中國，有世界眼光的中國人；

做立足大地，有沖天志向的中國人；

是讓生命自由流淌、蓬勃開放的踐行者！

這是我的祝福，也是我的期待。

以上這些話語，是我在西南聯大行程結束時，送給師生家長們的話語，在云南師范大學門口，也是西南聯大舊址門前，我講了第一句，后面的話語是在前往火車站的車上講的。

那些話語等在那里，只等我開口，等待大家走來。

中國自古以來有安土重遷傳統，還通過戶口、出行許可制度，結合“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的教化，讓大家安居一隅。但是，人們一直在遠行，除了經商、受命出行，中國古代的考學、求知、求智都伴隨著漫長的行走。

古代學子去縣府、州府、省府、京城參加考試，云南、貴州學子當年到北京， “萬里赴考”，翻山越嶺、跨江河，路程 四五千里，要走三到五個月，很多學生都需要提前半年出發。寒門考生，大多就是走路，少數人會騎價格較低，不挑飼料的驢、騾出發，隨身攜帶干糧和簡單行李。

東晉時期，中原戰亂，大儒郭荷、郭瑀避居河西走廊張掖東山寺、臨松薤谷一帶，河西走廊學子奔赴求教，來自關中、洛陽的學子需要穿越隴山、黃河、祁連山等天險，跋涉兩三千里來此求學。

200多年后，隋煬帝以國家之力西巡，從洛陽到張掖，走了半年，在被認為最為安全的盛夏途徑祁連山扁都口通道大斗拔谷，遇大風雪，《隋書》與《資治通鑒》中載"士卒凍死大半，馬驢十八九"，約 20 萬人（出巡40 萬人的 50%）被凍死，"后宮妃、主或狼狽相失，與軍士雜宿山間"。

當年的學子們，有怎樣的心力，才能穿山越嶺、跋山涉水，抵達老師的所在。

行腳扣關，則是春秋秦漢以來修行人的傳統，云水生涯，以最簡單的行囊，“三衣一缽”，"一缽千家飯，孤僧萬里游"，"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在行腳中“訪盡叢林叩盡關”。唐六祖之后，南岳懷讓和青原行思駐錫湖南江西，天下禪者非到江西參訪馬祖，即往湖南問道石頭，以致形成“走江湖”一語。更別說玄奘法師為了求經釋疑，走了十七年，歷百余國，途五萬余里。

正是在這樣的行走中，學子、考生、行者，對于大地山河、日月星辰、民俗民生、歷史文化有了真切直觀的感受了解，個人在風霜雨雪、順利磨難中砥礪人心、起思凝志、生發氣象。

這次西南聯大行走，孩子們、老師們、家長們，最小只有5歲。面對這樣豐富的年齡構成，我應該如何分享呢。我發現只能分享在每個當下的真實感受，也就這樣做了。

每天晚上，孩子們給我分享一天行走后的詩文繪畫，我驚嘆那些文字話語流露出不一般的氣象。這個氣象和當年西南聯大很像。當年聯大師生在行走后，思想發生變化，穆旦的詩進入了更遼闊的境界，一位學生在日記中寫，“我無比留戀路上的風景，但我要向一個更偉大目標前進了”。

他們已經是大學生了，這次在如此年少的孩子身上看到，特別驚喜。

我相信這樣的氣象是日常養出來，也是行走出來的。作為陪伴者的我，有一點驕傲。

司馬遷當年行走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蕩，頗有奇氣。蘇轍說他，“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動乎其言，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我相信這一切來自于天地、來自于歷史，來自過往的熏陶，來自于每個孩子的心。那是田野，那是天空，有一切的種子和可能。

2025年11月16日到22日，我們重走西南聯大，一路上且走且玩且看且嘆且分享且感受，回來整理發現，我們此行一共走了77公里。

77，這是一個對于中國人的特別數字，它是北大清華南開遷徙的直接原因，是西南聯大成立直接動因

也因這個日子，我們出發，一校一數一路，仿佛天定。

當年西南聯大的師生在山河破碎、風雨飄搖時，懷著不畏生死上戰場的決心，踏上迢迢長路，穿過祖國的大地和人民，走進最簡陋最好的大學，在平凡的每一天里，在跑警報的每一步中，創造傳奇，成為奇跡。

他們存在8年，影響了80年，甚至800年。

在他們行走的87年后，我們走上這條路，不早也不晚。

走在歷史里，心懷溫情與敬意，我們成為它的一部分。

走在大地上，心懷天下，我們成為一個人。

走在人間，關注一個個具體的人、身邊的人和自己，我們成就自己。

遠行的時代是一個偉大的時代，成就偉大時代。遠行的人兒抵達最遠的遠方，也抵達最深的內在，有天空的高遠，大海的浩瀚，大地的承載，白云的輕盈。

作為一個陪伴者、關注者、目送者，我為你們驕傲，并祝福。

——半落于2025年12月6日，西南聯大行走歸來15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