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中旬,我和其他五十多名新犯,被分到九監區服刑,其實,說是監獄,倒不如說它是一個工廠,那里有紙箱廠、五金廠、針織廠和錫箔紙廠。
而我被安排到了針織廠,學習搖橫機,主要做外貿產品的羊毛衫。
由于監區剛成立沒幾年,在工作現場,指導各工序的師傅都是外面的人,他們是監獄聘請的人員。
外來師傅在監獄工作,也有明文的規定,他們不能替犯人傳遞任何口信,不能為犯人購買任何物品,也禁止交談除了產品之外的任何內容。
每天早上七點鐘出工,由犯人喊著口令前往,當時我們分監區有近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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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監獄的訂單很多,經常要加班加點,我所在的監區效益不錯,伙食總體感覺還是不錯的,頓頓都有葷有素,搭配的比較好。
早餐在監區里吃,午飯在廠區用餐,由負責生活管理的犯人拉飯菜過去,到時分配到各組,然后小組再安排人為其他人打飯菜,有些條件好的犯人,也會購買牛肉、魚罐頭、牛肉醬、火腿腸,大多和自己關系好的犯人一起分享。
不加班的日子,吃過晚飯后,先是組長對一天的勞動情況進行總結,然后組織本組的組員學習,大概加起來一個小時左右的樣子,然后大家自由活動,有看電視的,有打乒乓球的,有下棋的,也有洗衣服的,也有閑聊的……
刑期短的犯人或即將刑滿釋放的犯人,都在規劃著自己出獄后的生活,每個人想得都挺樂觀,但殊不知與社會脫節數年,外面的變化已經超乎想象了。
在我入伍第五個月的時候,那天新分下來一批犯人,我幫忙給評議組長進行登記,發現一個姓倪的犯人,他是土生土長的杭州人,竟然是第七次入獄,他當時是因打架斗毆致人重傷,被判刑九年。
我看了下他的履歷,他從18歲就開始服刑,后來都是剛出監獄不久,就再次被抓,但每次判刑的時間都不太長,基本都是五六年居多,他的罪刑,基本都是和打架斗毆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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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他本人,個子不高一米七,紋身遍布全身,飽滿的胸肌在衣衫下若隱若現,散發著健康與力量,不過給人的卻是一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感覺。
我粗略地計算了一下,當年58歲的他,已經有35年在獄中度過,或許他已經習慣了監獄的生活,他大大咧咧地和我們打著招呼,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后來我和他一次交流時他告訴我,由于他反反復復地坐牢,家人都和他斷絕了關系,盡管他是杭州人,但和外省的“三無犯”(無通信、無會見、無匯款)一樣,沒有人會見。
由于該犯人已經58歲,在監獄里,這個年齡已經屬于老年犯了,因此,他被安排在老年組,平時從事錫箔紙制作。
在當時,不同的分工,考核也是不同的,而考核決定了將來的減刑幅度。
在監獄的犯人,每個人都想著早點出去獲得自由,因此都很努力。
但犯人要想獲得減刑,考核分數要達到240分才有資格,但對絕大多數犯人而言,至少要兩年的時間才能夠達到這個分數。
我記得當時減刑考核主要涉及五個方面的內容,其中包括生產勞動、遵守監規、個人衛生、三課學習、宣傳報道等等。正常情況下,如果一個犯人沒有違規,如果表現可以,一般一個月能拿到10—15分之間,表現特別出色的則另當別論。
監獄的生活,每天都是重復著上一天的日子,有些刑期長且有想法的人,就會想辦法多學一點東西,譬如我組的一個安徽歙縣籍的犯人,他高中畢業,他就自動報考了大專自學考試,平時有空的時候,一個人躲在監舍的角落里看書。
小組還有一個犯人,入獄前喜歡炒股,也不知他從哪里弄來的關于炒股的書籍,每天研究股票的趨勢。
而我因為喜歡寫作,我則報名參加了分監區的報道員,這件事也給我帶來了豐厚的回報,后來我的稿件多次被《監獄報》和《浙江新生報》刊用,后來監獄管教員讓我脫產,不再參加一線的生產勞動,專職做報道組長和三課組長。
當時,寫作賺取分數還是很容易的,分監區墻報上發表一篇獎勵0.5分,在《監獄報》發表獎勵1分,《浙江新生報》發表一篇獎勵2分,墻報是每周一期,《監獄報》和《浙江新生報》屬于周刊,我那時幾乎每周在報刊上都有文章發表,幾乎每月的宣傳報道分都在15分以上,其中我一個月最多的一次考核總分竟然達到了29分。
正因為這樣,我第一次減刑11個月,僅僅入獄一年多的時間,這讓很多犯人羨慕不已。
監獄禁錮了人的自由,讓人對外面的一切都充滿了向往,服刑改造也并非一無是處,他對真的愿意洗心革面的人來說,也是一個重新塑造自己的地方。
在監獄,大多數犯人都能夠學到一技之長,這樣他們刑滿釋放之后來到社會,也非常容易找到適合自己的工作,盡快地適應了社會的發展,從而減少重新犯罪的發生。
我本人也是經過監獄生活的洗禮,使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里面的所學的內容,讓我后來受益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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