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顧 韓
編輯|李春暉
2025年有一種性別錯亂的美。“家里唯一的男人”——逢冬回歸、女扮男裝的方頭明。“抖音第一美人”——統一直男審美、男扮女裝的開心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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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頭明是2023年靠模仿油膩男出圈的抖音博主。今年的她風采依舊,不僅在“油”這方面沒有對手,甚至還誤打誤撞闖入了“帥”的賽道,因為與美女博主們聯動收獲了一批真情實感的女粉絲。
開心元元是今年反串領域的新星。由于逆天建模與“貌若貂蟬聲似呂布”的強烈反差,女裝直播半年多,抖音粉絲突破300萬,直播間每天穩定萬人在線。其受眾多為男性,是少見的能以正向高分登上虎撲網紅榜前列的顏值網紅。
小生還是女的帥,旦角還是男的香,這是不是也算傳統文化復興?魯迅他老人家真的說過,“我們中國的最偉大、最永久,而且最普遍的藝術也就是男人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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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文化基因只能算找補,情感需求才是時代在召喚。在某種意義上,開心元元是又一個《完蛋!我被美女包圍了》《撈女游戲》,也是又一個秀才、一笑傾城,是為特定人群精準定制的情緒良藥。他讓我們看見某片隱秘的藍海,盡管可能只是短暫的一瞥——12月14日凌晨,連同一則發布在粉絲群內的轉型公告,開心元元隱藏了所有女裝視頻。
男人又被什么迷住了?
2024年,小花章若楠曾因“男粉多”引發討論,當時大家的一致結論是“男粉不行”。不做數據不產出,專好在姑娘的抖音評論區玩爛梗,氪金意識更是為零,問就是“她舍不得我花錢”。
開心元元的男粉則再次驗證了“男的給主播花錢,女的給明星花錢”的硬道理。有人愛出了行動力,持之以恒剪二創、番茄小說寫同人。有人愛到常覺虧欠,因為心疼主播深夜淚灑直播間,真情實感覺得“他還只是個二十三歲的孩子”。
男粉是被什么迷住了?客觀來講,任何高顏值人類能夠放下身段、主動削弱距離感,都會顯得討喜。娛樂圈一代代的流行人設——“大大咧咧”“笨蛋美人”“活人感”,本質都是在圍繞這個進行。
開心元元身高一米八二,青春年少,男裝像男愛豆,女裝像女愛豆,無疑屬于高顏值人類的范疇。但在女裝直播前,開心元元其實已經播了幾個月都數據慘淡,原因很簡單:其男裝達不到那種“統一審美”的驚艷效果。
女裝則不同。有出cos、學美術、服裝設計專業、自身是直男這一系列天時地利人和,他結合先天條件與后天邪術捏出的這位美人是一種客觀的好看。女裝不違和,妝容不網紅,精準踩中二次元萌點,還完全符合直男審美:臉型圓潤柔和,毫無攻擊性。眼睛不笑的時候大而圓,顯幼態。笑的時候變月牙,親和力十足。
縱觀歷代直男女神,從邱淑貞、高圓圓到王冰冰、章若楠,愛笑敢笑會笑正是核心配方。再看各平臺男粉的激情發言,開心元元的笑是很多人的入坑點,突發惡疾都能品出“花枝亂顫”。

依男粉們所見,今時今日,面對男性能夠不擺架子臭臉、不矯揉造作的美女,無論線上線下都少之又少。而開心元元不僅捏出了理想化的美人,還通過直播令其變得“普惠”——每晚定時出現在手機里陪聊,不打賞的話消費成本極低,打賞又能即時得到大方回饋。
由于自小混在女孩堆里長大,自身又是直男,深諳直男需求,開心元元拿捏女性神態確實有一套。因此這個美人并不是一幅靜止的立繪,而是動態的、可互動、智能化的,是直男版《戀與深空》級別的沖擊。
而頂著這張臉的開心元元本人,東北老爺們口音自帶喜感,二十出頭普通家庭出身,有這個年紀常見的抽象與迷茫。于年輕男性來說,親切,大家共享同一套熱梗與笑點。于年長男性來說,單純,能恰到好處地勾起憐弱與提攜之心。
目前來看,其突如其來的“女變男”轉型并未引起粉圈震蕩,甚至達到了虐粉效果。可能正是因為核心粉絲對他的心理定位并非“有格調的美人”,而是“變成美女哄我開心的哥們兒”。整個網紅敘事不知不覺就從獵奇、漁色變成了偶像養成、逆襲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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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情感世界
或許我們可以參照女性這邊的卡琳娜、陳麗君或是方頭明來理解開心元元的生態位:易裝領進門,吸粉固粉靠的是作為同性的身份與靈魂。
就像言情小說、耽美小說里的理想男性大多是女性塑造的,那理想的女性也理應由直男親力親為。“是直男”這一點對于開心元元的吸粉固粉至關重要。丑照流出不算塌房,哪天不“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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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存在這種錯位?最簡單的一點,是直男才能當你是自己人。往深里說,是直男才能讓兄弟們有安全感。
開心元元扮演女性能夠脫穎而出,是因為男生女相,確實有這個先天條件。但更關鍵的是,他身上的男性特質不多,卻足夠標準和刻板——沒有包袱,不修邊幅,愛搞抽象,而且身高一米八、聲線渾厚,以至于同時也能通過“兄弟”認證。
正因為他女裝“夠女”,一開口又“夠男”,在他這里說“被掰彎”才是口嗨玩笑。看似出格,實則讓男粉們確認了自己堅定的異性戀取向。這是第一層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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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層則是表達上的安全感。看美女在新時代可能會被視為“惡臭”“男凝”“看擦邊”,講話把握不好會被說“猥瑣”“油膩”“下頭男”。有對象的男人看主播,還有精神出軌之嫌。
看哥們兒就不一樣了,百無禁忌又可免于道德指摘。黃梗拋過去不會把氣氛搞僵,只會被主播一句“那能對嗎哥”化解,甚至附贈一幕美人嗔怒,大約也算一種“被看見”。
就像女性內部會批判嬌妻一樣,沖浪的直男也會感受到來自同性的“規訓”。他們相信對異性付出金錢與真心,有可能面臨被對方背刺、又被男同胞羞辱的結果。但是在開心元元這屬于給哥們兒花錢,不算背叛自己的性別。即便真情示愛也可以混入抽象大軍中,不容易被judge。少有顧慮、毫無保留地去愛,對現在的人來說,也是難能可貴的體驗。
尤其是,雖然男性在審美時會考慮對方是否“易得”,但大美女常人難以觸及。開心元元皮下直男一個,女版并不存在,所有男人平等地得不到“她”,也就讓大家免于這場潛在的雄競。效果相當于咱內娛將容易觸發焦慮的現實困境搬到古裝劇里去講,免得觀眾承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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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男粉在開心元元這里收獲的體驗相當復雜多樣,有淺層的有深層的,有放松解壓,也有一定的報復宣泄。比方說,就像之前買爆某些互動影游一樣,內容未必多喜歡,主要是為男性消費力正名。
還有為男性審美正名。在時間的長河中,女性美長期被男性定義,近年事情則發生變化,女性開始在女性消費者的支持下展露鋒芒,嘗試多元形態。Kpop女粉令女團改走girl grush風,國劇女粉令大女主成為熱門概念。本土網紅中也有迅猛龍這樣吃女性市場的頭部,不吝展現進取心與攻擊性,展現出的是女性心中的理想女性。
而女版開心元元從內到外都美得傳統:溫婉清純、平易近人、笨笨傻傻、善解人意。欣賞“她”、推舉“她”,是一種懷舊,是保守主義直男對難以理解的新流行的一場消極抵抗。
普遍壓抑與“拼好愛”
按照B站一位先賢的說法,一切源自性壓抑。開心元元能緩解焦慮,那么焦慮從何而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如今在互聯網信息轟炸下,兩性一方面對異性充滿妖魔化想象,一方面又難以忽視自身的異性戀需求,只得尋找更加安全可控的替代。

換句話說,當具體的異性變得扎手,令人望而卻步,經同性提煉轉碼再生成的“理想異性”就擁有了市場。
女性這邊,女同成為時尚單品,女星成為夢女天菜。對男明星的愛則改以“辱追”“嬤嬤”“CP”等形式迂回表達,唯恐面對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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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近年來成為常態的cos委托,也普遍是女性裝扮成男性來陪伴女性。
所謂委托,即私人訂制cosplay,“單主”出錢雇“委托老師”裝扮成指定角色共度一天。嚴格意義上,委托什么都行,市面上還有“媽媽委托”,但撐起這個產業鏈的主要還是乙游玩家。
一方面是出于人身安全考慮,另一方面,乙游男主本身就是圍繞女性心理打造的夢幻存在,非女性甚至非游戲玩家都難以了解、把握角色特質。因此這些“一日男友”大多是由身材高挑的女生來扮演。雙方會提前溝通好彼此雷點,致力于營造一次百分百遂心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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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上這些之所以變得可行、變成生意、變成無限商機,本質上來說,還是孤獨時代的到來。網紅主播也好,乙游及衍生消費也罷,都可歸入“孤獨經濟”——我們既需要“拼好飯”,也需要“拼好愛”。
對于在互聯網見慣好東西又囊中羞澀的人們來說,小份菜很有必要,情感需求也不妨“拼單”。既然我們的衣食住行大多由現代化分工代勞,那么情感需求也可以被拆分和外包,省去建立真實關系所需耗費的財力心力,也回避真實關系蘭因絮果的巨大風險。
就在不久前,劍橋詞典將一個誕生于上世紀50年代的概念“Parasocial(準社交,擬社交互動)”選為2025年度詞匯,意思是個體與陌生名人、虛擬角色或人工智能之間建立的單向情感聯系。
顯然這也適用于國內語境。直播、短劇、乙游等娛樂形式之所以擠占傳統影視的生存空間,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前者更能給人以關系幻覺。豎屏里的人就像在對你說話,而在橫屏世界,你只是一個觀看全景的他者。更不用說可操作互動的乙游。
歸根結底,開心元元最大的才藝也不是妝造或整活,而是愿意承擔情緒勞動,能讓鏡頭前的人感到被真誠對待、被全情依賴、被溫柔地傾聽和注視,被喚起愛的意愿和能力——哪怕只是在直播間這樣一個情感模擬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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