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這場對談壓縮成一句話,馬斯克給出的并不是創業建議,而是一種對當下互聯網方向的否定。
他反直覺地把矛頭指向了視頻。實時生成、實時理解、實時互動,未來的互聯網一定被視頻吞沒,算力會被持續榨干。但問題恰恰在這里。視頻消耗的是算力,文字承載的卻是人類智力。前者制造的是規模和負載,后者保存的是判斷、推理和世界觀。這不是審美之爭,而是一筆信息密度的賬。
也正因為如此,他對 X 的理解和主流平臺路線發生了根本分歧。馬斯克并不把 X 當作社交產品。在他看來,如果一個平臺只是不斷訓練人對刺激作出反應,它最終會把人訓練“壞掉”。平臺真正的價值,不在于誰的視頻更火,而在于它是否還能容納那些愿意讀、愿意思考、愿意用文字表達的人群。
在一個更大的時間尺度中,工作不是永恒的,未來會變成可選項。金錢不是永恒的,它只是勞動力分配的信息系統。國家也不是永恒的,在一個極端充裕的時代,它的意義會變得曖昧。你能感覺到他在把所有問題歸結為同一件事,生產力曲線。只要 AI 與機器人繼續提高產出,通縮會出現,利率會下降,債務會被稀釋,貨幣作為調配勞動力的數據庫會慢慢失去存在感。
馬斯克給出了一個足夠刺耳的節點,三年左右,AI 對真實產出的推動可能會開始壓過貨幣供應的擴張,通縮的邏輯會從概念變成現實壓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創業者真正需要追問的,不是機會在哪里,而是自己究竟在創造什么。你做的是放大效率的工具,還是直接替代人的勞動力;你提供的是短暫的娛樂刺激,還是長期可復用的基礎設施。這些選擇,最終都會反過來匯聚成一個更尖銳的問題:什么樣的平臺,才有能力適應明天的世界。
馬斯克的答案不是更強的社交,不是更短的內容,而是一個統一的應用入口,像 微信一樣把通訊、支付、內容、服務收攏到一個地方,讓人類的互動盡可能多地發生在同一張地圖里。他把它稱為微信++。當世界本身變得愈發復雜,唯一可持續的出路,往往不是繼續疊加功能,而是讓系統整體變得更簡單。
以下是全文翻譯。
![]()
圖片來源:
Nikhil Kamath
視頻消耗的是算力,但文字承載的是人類智力
Nikhil Kamath:我們的受眾主要是印度的準創業者。我覺得我們所有人都有太多東西需要向你學習,因為你在如此多的不同領域里反復取得了成功。所以今天我們會主要面向他們交流,我會試著將所有問題都圍繞這個方向展開,這樣他們就能從這次談話中獲益,或許能開始行動,抓住機會去建立一番事業。第一個問題,互聯網用戶在Twitter上花費的時間占比是多少?X平臺上有具體數字嗎?
Elon Musk:嗯,我們大約有6億月活躍用戶。雖然如果世界上發生重大事件,這個數字會飆升,可能達到8億或10億。也就是說,每周大概有2.5億到3億用戶。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用戶往往是那些閱讀者,也就是那些習慣閱讀文字的人。
Nikhil Kamath:也就是說,你會看到變化?
Elon Musk:我的意思是,目前X系統上肯定有大量視頻,視頻數量正在增加,但我認為X網絡最強的地方在于那些經常思考和閱讀的人群。這才是它最強的地方,因為我們有文字。在閱讀者、寫作者和思考者中,我認為X是世界第一。
Nikhil Kamath:就社交媒體而言,如果讓你猜測明天的形式,有多少是文本,有多少是視頻?我聽你說過語音和聽覺可能是AI通信的下一種形式。X的終極形態會發生什么?它將如何進化?
Elon Musk:我確實認為未來大多數互動將是視頻形式。大多數互動將是與AI進行的實時視頻交互。也就是實時視頻理解、實時視頻生成。這將占據大部分負載。現在的互聯網其實大部分已經是這樣了。互聯網的大部分內容是視頻。文本所占的比例很小,但文本通常價值更高,或者說是密度更高的壓縮信息。但如果你問產生的比特量最大的是什么,消耗算力最多的是什么,那肯定會是視頻。
Nikhil Kamath:我曾經是X的股東,份額很小。當你收購Twitter并將其改為X時,我也拿到了錢。你對這個決定感到開心嗎?很高興你這么做了?
Elon Musk:是的。我認為這很重要。我覺得Twitter之前的走向,或者說已經陷入的方向,對世界產生了一種負面影響。當然,這取決于個人的視角。有些人會說他們喜歡以前的樣子,現在不喜歡了。但我認為根本問題在于,Twitter之前在放大一種以世界標準來看相當極左的意識形態,這主要是因為它總部設在舊金山。他們實際上封禁了很多右派人士。所以在他們看來,即使是中間派也會顯得是極右派。如果你是極左派,任何中間派看起來都像極右派,因為在美國政治光譜和舊金山的環境里,他們已經左得不能再左了。所以我試圖做的只是將其恢復到平衡和中間派的狀態。所以現在沒有任何左翼聲音被封禁、禁止或被限流之類的。雖然其中一些人選擇去了別的地方。但在目前,X系統的運作原則是遵守各國的法律,但在法律之外,不去人為地操縱天平。
Nikhil Kamath:談到社交媒體,Elon,我覺得即使是數據也顯示,目前的巨頭似乎正在失去年輕受眾的青睞。即使是Instagram這樣的平臺。如果必須重構社交媒體,自下而上地建立某種東西,你認為什么樣的東西能適應明天的世界?
Elon Musk:坦白說,我不太考慮“社交媒體”這個概念。我的意思是,我主要只是想擁有一個像X這樣的全球城市廣場,人們可以用文字、圖片、視頻暢所欲言,并且有一個安全的消息系統。我們最近還增加了音頻和視頻通話功能。
所以你實際上是在試圖將世界匯聚成一種集體意識。這不同于僅僅去問“人們能制作出的最能產生多巴胺的視頻流是什么?”坦率地說,那可能會讓人腦子壞掉。如果你只是看那些讓你一個接一個產生多巴胺沖擊但缺乏實質內容的視頻,我認為那不是消磨時間的好方法。但我確實認為這實際上是很多人想看的東西。
如果你看互聯網的總使用量,它可能正在朝著神經遞質生成的方向優化,就像某種藥物一樣。但我的目標不是做這個。我想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做,但我只是想真正擁有一個全球平臺,就像我說的,讓它盡可能接近人類的某種集體意識。
我們引入的功能之一就是自動翻譯。因為我認為把人們用不同語言說的話匯聚在一起,并為接收者自動翻譯,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這樣你就不僅僅擁有特定語言群體的集體意識,而是擁有每個語言群體的人們的思想。
Nikhil Kamath:為什么擁有一個統一平臺的集體意識如此重要?
Elon Musk:我想問的是,為什么任何事情是重要的?我們為什么在這里?如果你考慮人類,人類由大約30到40萬億個細胞組成。你的大腦里有數萬億個突觸。但這背后的“為什么”……我想這只是為了讓我們能增加對宇宙的理解。宇宙的起源是什么?終點是什么?那些我們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問的問題是什么?可能那些我們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問的問題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只是試圖理解到底發生了什么。在這個現實中發生了什么?這是現實嗎?
Nikhil Kamath:當你問生命的意義是什么時,你得到了什么答案?
Elon Musk:我得出的結論在某種程度上屬于Douglas Adams的《銀河系漫游指南》學派。《銀河系漫游指南》就像是一本偽裝成幽默小說的哲學書。地球原來是一臺計算機,用來理解、計算生命意義的答案,它得出的答案是42。但接下來的問題是,42到底是什么意思?結果發現,實際上困難的部分在于提出正確的問題,而不是答案。為了做到這一點,你需要一臺比地球大得多的計算機。
基本上Douglas Adams想說的是,我們實際上不知道如何正確地構建問題。所以我認為,通過擴充意識的范圍和規模,我們可以更好地理解關于“宇宙”這個答案,應該提出什么樣的問題。(ZP注:Douglas Adams是英國著名科幻作家,《銀河系漫游指南》是其代表作。書中一臺超級電腦計算出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終極答案是“42”,但沒人知道這個答案對應的問題是什么。)
Nikhil Kamath:你相信社會的集體意識嗎?我最近在看一部電影叫《角斗士》,Russell Crowe主演的。在羅馬的角斗場里,當人們在搏斗,人群為人們互相殘殺而歡呼時……集體非常像暴徒。它在觀點上本身沒有細微差別。
Elon Musk:嗯,那是一種特定類型的暴徒。也就是那種去那里看人互相殘殺的人群。
Nikhil Kamath:你懷疑我們今天生活的社會有很大不同嗎?
Elon Musk:嗯,在這個階段我們通常不會去圍觀人們互相殘殺。也許有某種委婉的替代形式——我想是體育運動吧。隊伍試圖擊敗對方,只是去掉了死亡環節。回到對人類的思考,我們最初都是一個細胞,但現在我們由超過30萬億個細胞組成。但我認為大多數人感覺自己是一個整體。通常你的右手不會跟你的左手打架。這是一個合作的機會。你的大腦只是海量的神經元,但在大多數時候,你并不會感覺大腦里有一萬億個聲音在說話。希望不會。所以,當你擁有數萬億個細胞作為一個細胞集體工作時,顯然比一個細胞或小型多細胞生物發生了更多的事情。
顯然發生了某種不同的事情。你無法與細菌交談,它非常安靜。它們只是到處蠕動。從它們的角度來看,我不知道阿米巴變形蟲眼中的生活是什么樣的,但我知道你無法與阿米巴變形蟲交談。但你可以與人類交談。所以,一旦你擁有大量的細胞和足夠大的大腦,人類顯然發生了某種本質上的、根本性的質變。
例如,細菌不會制造宇宙飛船。但人類可以。所以我認為當人類聚集在一起時,也會發生某種本質上的質變。事實上,可以肯定地說,單個人類無法制造宇宙飛船。我一個人造不出宇宙飛船。但通過人類的集合,我們可以制造宇宙飛船。所以人類的集合有一些本質上的不同。我不可能學會所有的專業領域。一輩子的時間都不夠我在死前學會所有東西。所以你從根本上必須依靠一群人來制造火箭。我認為當你有成群的人類時,可能會發生其他一些定性的規模效應。如果互動的質量或信息流的質量更好,人類集體就能取得更多成就。
就像我說的,我只是對宇宙的本質感到好奇。我認為可以肯定地說,如果我們擴大意識的范圍和規模,我們就比縮小它更有可能理解宇宙的本質。
Nikhil Kamath:這有點像靈性嗎?很多人跟我談論靈性,對吧?我仍然不知道它到底意味著什么。
Elon Musk:我的意思是,很多人有靈性上的感覺。我不會試圖否認那些靈性感覺對他們來說是真實的。但這并不能完全轉化。僅僅因為別人有某種靈性感覺,并不意味著我會擁有那種靈性感覺。我傾向于受物理學牽引,也就是說:如果某種東西具有預測價值,我就會比對那些沒有預測價值的東西更加關注它。我會說,物理學就是研究那些具有預測價值的事物的學科。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定義。
Nikhil Kamath:我的主要工作,Elon,是一名股票經紀人和股票投資者。這行沒有預測價值。沒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Elon Musk:嗯,但我認為你通常可以說,如果是針對一家公司的長期發展,那么你可以問:你喜歡這家公司的產品或服務嗎?你喜歡它的產品路線圖嗎?比如它們看起來能制造很棒的產品,并且未來也可能制造很棒的產品。如果是這樣,我會說這可能是一家值得投資的好公司。
而且我認為你也需要相信團隊。如果你覺得,嗯,那是一個有才華且勤奮的團隊。他們今天做出了好產品。他們似乎仍有動力在未來制造東西,那么我會說那是一家值得投資的好公司。這解決不了每天發生的波動,有時這些波動還相當極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是投資股票的正確方式,因為公司只是為了創造產品和服務而聚集在一起的一群人。所以你必須問,這些產品和服務有多好?它們在未來可能會繼續改進嗎?如果是,那么你應該買這家公司的股票,不要太擔心日常的波動。
Starlink的物理邊界
Nikhil Kamath:Elon,就你正在建立的一切而言,現在什么讓你最興奮?你做了這么多。讓我先做個鋪墊,介紹一下誰在看這個節目。我們的觀眾主要是印度的準創業者。非常有野心,非常渴望成功,愿意承擔風險去建立一些東西。今天我們會與他們對話,我會試著將所有問題都集中在這個方向上。
Elon Musk:我想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制造有用的產品和服務。
Nikhil Kamath:在你正在構建的所有產品和服務中,哪一個讓你今天最興奮?
Elon Musk:嗯,我認為實際上SpaceX、Tesla和xAI之間正日益趨同。如果未來是太陽能驅動的AI衛星——這幾乎是必須的,為了利用太陽能中不可忽視的巨大能量,你必須轉向深空的太陽能AI衛星——這在某種程度上是Tesla的專業知識、SpaceX的專業知識以及xAI在人工智能方面的匯合。所以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里會出現某種程度的融合。
但所有的公司都在做很棒的事情。我為團隊感到非常自豪。我們在Tesla的自動駕駛方面取得了巨大進展。不知道你試過自動駕駛沒有。
Nikhil Kamath:我試過Waymo的,沒試過Tesla的。
Elon Musk:是的,值得一試。我們在奧斯汀這里實際上就有。你可以直接下載Tesla應用。它對任何人開放。絕對要試一試。我們在電動汽車、電池組和太陽能方面取得了很大進展,在自動駕駛方面更是如此。所以基本上是現實世界的人工智能。我會說Tesla是現實世界人工智能的全球領導者。然后我們將制造機器人Optimus(擎天柱),希望能從明年開始大規模生產。那會非常酷。我想每個人都會想要擁有自己的C3PO或R2-D2類型的私人助手機器人。(ZP注:C-3PO和R2-D2是電影《星球大戰》系列中著名的機器人角色,代指智能助手。)
然后SpaceX的Starlink項目也做得很好,為全世界提供低成本、可靠的互聯網。希望也能進入印度。我們很希望能在這個印度運營。那將非常棒。我們現在已經在150個不同的國家運營Starlink。
Nikhil Kamath:你能給我介紹一下Starlink及其技術原理嗎?因為我和一個人聊過……是舊金山一家叫Meta的公司的人……他告訴我,在人口稠密地區,Starlink的工作方式可能與人口稀少的地方不同。你能解釋一下它是如何工作的嗎?
Elon Musk:好的,Starlink有幾千顆衛星在近地軌道上,它們以大約25倍音速運行,基本上是在繞著地球飛馳。它們的高度大約是550公里。這通常屬于近地軌道。因為它們處于近地軌道,所以延遲很低,因為與36,000公里高的地球靜止軌道衛星相比,這個距離并不遠。所以你有數千顆衛星在為全世界提供低延遲的高速互聯網。
而且它們也是互聯的。衛星之間有激光鏈路。所以它形成了一種激光網狀網絡。如果電纜被破壞或切斷,比如光纖電纜,衛星之間可以相互通信并提供連接。例如,幾個月前紅海電纜被切斷時,Starlink衛星網絡仍然運行順暢。所以它對災區特別有幫助。如果一個地區遭受了某種自然災害,洪水、火災或地震,通常會破壞地面基礎設施。但Starlink衛星仍然可以工作。通常只要某個地方發生自然災害,我們總是為人們提供免費的Starlink互聯網連接。我們不想收費,也不想利用這種悲劇情況。
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系統。它與地面系統是互補的,因為衛星波束在人口稀少的地區效果最好。因為你有一個衛星波束,它是一個相當大的波束。所以每個波束的用戶數量是固定的。因此它往往與基于地面的蜂窩系統非常互補,因為后者在城市中非常好,因為你的基站塔之間只有一公里遠。但基站塔在農村地區往往效率低下。所以在農村地區,互聯網通常是最差的,因為鋪設光纖電纜或建立高帶寬蜂窩塔非常昂貴且困難。所以Starlink對現有的電信公司是非常互補的。它基本上傾向于服務那些服務最欠缺的地區。
Nikhil Kamath:明天會有變化嗎?就像你今天解釋的,波束很寬,無法在擁有高樓大廈的人口稠密地區工作。但這會改變嗎?明天它在人口稠密的城市里會變得非常高效,從而能與當地網絡提供商競爭嗎?
Elon Musk:不幸的是,物理學不允許這樣做。我們距離太遠了。在550公里的高度,即使我們試圖降低高度——我們大約最低能降到350公里——仍然非常遠。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手電筒。手電筒有一個光錐。未來我們試圖降到350公里,但我們無法擊敗距離只有1公里的東西,也就是蜂窩基站。在這里物理學并不站在我們這一邊。所以從物理上講,Starlink不可能服務人口稠密的城市。你可以服務一點點,也許1%的人口。
有時即使在擁擠的城市里,人們可能也沒法在他們的路上連接光纖,或者有人住在死胡同里。在城市里有時會因為隨機原因存在服務盲區。所以Starlink可以服務人口稠密城市中也許1%或2%的人。但在農村地區它會有效得多,那里的互聯網連接要差得多,而且人們通常要么無法上網,要么費用極其昂貴。
20年內工作將成“可選項”,UHI將取代UBI
Nikhil Kamath:如果讓我讓你猜一下,Elon,你認為印度會像中國那樣走上城市化的道路嗎?更多的人從農村經濟體通過有機增長搬到城市中心?
Elon Musk:我想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一定數量,對吧?這不是印度的趨勢嗎?
Nikhil Kamath:很大程度上是這個趨勢。我認為在疫情期間發生了一點變化,當時很多城市化進程放緩了,那并非自然發生的。但人們確實會質疑,隨著AI的發展,如果生產力提高——我聽你談到過全民高收入而不是全民基本收入——我想知道是否更多人會想住在城市里,因為城市總是污染更嚴重,而且無法提供農村環境那樣的生活質量。
Elon Musk:嗯,我想這取決于個人。有些人想和很多人在一起,有些人不想。這將是個人的選擇問題。但我認為在未來,為了工作而必須住在城市里的情況將不復存在。工作將變成一種選擇。我認為是全民高收入。
Nikhil Kamath:在那樣的世界里,我好奇是否會有更多人想住在城市里,畢竟城市總是污染更嚴重,而且無法提供像鄉村環境那樣的生活質量。
Elon Musk:嗯,我想這取決于個人。有些人想和很多人在一起,有些人不想。這將是個人的選擇問題。但我認為在未來,為了工作而必須住在城市里的情況將不復存在。因為我的預測是,未來工作將變成一種選擇。
Nikhil Kamath:我們似乎正在從——不是在印度,而是在西方某些地區——從六天工作制變成五天、四天、三天。
Elon Musk:我可不是。
Nikhil Kamath:我想是歐洲人吧。
Elon Musk:是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讓一家初創公司成功,或者想讓一家公司做非常困難的事情,那你絕對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就是這樣。
Nikhil Kamath:如果我們要從五天變成四天再到三天,當人們只需要工作半周時,你認為社會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剩下的時間他們做什么?
Elon Musk:嗯,我認為實際上將會變成人們根本不需要工作。這可能不需要太久。也許不到20年。我的預測是,不到20年,工作將變成可選項。完全不用工作,工作就像一種愛好。
Nikhil Kamath:那是因為生產力提高了,意味著人們不需要工作了?
Elon Musk:他們不需要。我是說,顯然人們可以在20年后回放這段話,說“看,Elon做出了這個荒謬的預測,結果不是真的”,但我認為這終將成真:在不到20年內,也許只有10年或15年,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的進步將把我們帶到一個工作成為可選項的階段。就像你可以選擇在自家花園里種菜,也可以去商店買菜。自己種菜要難得多,但有些人喜歡種菜,這很好。但我的預測是,工作會以這種方式變成可選項。
Nikhil Kamath:如果有人認為人類天生具有競爭性,而且從狩獵時代開始一切都是相對的——有人想成為頭號獵手或最大的農場主——如果每個人都獲得了全民高收入,每個人都衣食無憂,那你還競爭什么呢?
Elon Musk:呃,這會是相對的,對吧?比如如果我們都擁有足夠多……但“足夠”永遠不夠。我也說不準,因為我們正真正走向所謂的奇點。人們有時把AI稱為一種黑洞,就像奇點。你不知道事件視界之后會發生什么。這并不意味著會發生壞事。只是意味著你不知道會發生什么。(ZP注:Singularity(奇點)指技術發展失控并產生不可逆轉變化的時刻,通常指AI超越人類智慧的點;EventHorizon(事件視界)是黑洞邊緣,越過此界限任何事物無法逃脫,此處隱喻未知的臨界點。)
我確信如果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繼續進步——它們確實在飛速進步——工作將成為可選項。人們將擁有他們想要的任何商品和服務。只要你能想到,你就能擁有。但到了某個點,AI實際上會滿足人類能想到的任何需求。到那時,情況就變成了AI和機器人在為AI和機器人做事,因為它們已經做完了所有能讓人類快樂的事情。因為這是有極限的。人能吃的食物也就那么多。
Nikhil Kamath:你知道奧地利經濟學派,如果你回顧過去,他們談論萬物的邊際效用。擁有一個東西有價值,擁有兩個同樣的東西價值就少了,擁有10個同樣的東西就沒有價值了。所以如果我們能擁有想要的一切……10個棉花糖……我是說,誰想要那個?(ZP注:Austrian school是近代西方經濟學派別,強調個人效用和自由市場,反對政府干預。)
Elon Musk:一個就夠了。就像棉花糖實驗(ZP注:Marshmallow test是斯坦福大學進行的著名心理學實驗,用于測試兒童的延遲滿足能力,通常認為能忍住不吃棉花糖的孩子未來成就更高。)。比如,你可以稍后吃兩個棉花糖,或者現在吃一個。我會說,我就吃一個。我不想要兩個棉花糖。
Nikhil Kamath:你是棉花糖實驗最好的證明。我認為本質上是延遲滿足。你比大多數人都能延遲滿足。你知道,我有個紋身寫著“延遲滿足”。
Elon Musk:是啊。哇。你真的很看重棉花糖測試。
Nikhil Kamath:我覺得自己交易或買入時總是記不住。
Elon Musk:是的,這有幫助。這是好建議。
Nikhil Kamath:如果你可以紋個身,你會紋什么?
Elon Musk:我想大概是我孩子們的名字之類的。
長期來看,金錢作為一個概念會消失
Nikhil Kamath: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字母X?
Elon Musk:嗯,這是個好問題。老實說,有時我想知道我哪里出了問題。這始于遙遠的古代,1999年,那是前寒武紀,當時只有海綿生物……當時只有三個單字母域名可用,我想是X、Q和Z。當時我就想,好吧,我想建立一個地方,作為金融十字路口或金融交易所。本質上是從信息論的角度解決金錢問題。目前的銀行系統是大量異構數據庫加上批處理,而且不安全。如果我們能有一個實時且安全的單一數據庫,從信息論的角度來看,這比大量進行緩慢且安全批處理的異構數據庫要高效得多。所以那就是當年的X.com,后來變成了PayPal。然后被eBay收購。后來eBay有人聯系我說:“嘿,你想買回這個域名嗎?”我說:“當然。”
所以我擁有這個域名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收購Twitter也是一個重新審視X.com最初計劃的機會,即創建一個金融交易清算中心。基本上是創建一個更高效的金錢數據庫。金錢實際上是用于勞動力分配的信息系統。人們有時認為金錢本身就是力量,但其實不是……如果沒有勞動力可供分配,金錢毫無意義。所以如果你帶著一萬億美元流落荒島,那并不重要。
Nikhil Kamath:既然可以活在現實里,為什么要假設呢?
Elon Musk:我只希望我不流落荒島,那對我沒啥用。但這說明了我的觀點:如果你帶著一萬億美元被困在荒島上,那沒用,因為沒有勞動力可供分配。你只能分配你自己。
所以這真的就像我在慢慢重拾我25年前的想法,創建一個更高效的金錢數據庫。如果成功,人們會使用它。我也喜歡擁有一個統一的App或網站的想法,在那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中國在WeChat上某種程度上做到了這一點,你可以交換信息、發布信息、交換金錢。在中國,人們的生活幾乎都在WeChat上。它非常有用,但在中國之外沒有真正的WeChat。所以我認為X的理念就是WeChat++。
Space Exploration Technologies是SpaceX公司的全名,但我覺得太長了,太拗口了。所以我就想,我們就叫它SpaceX,就像太空領域的FedEx。正好Exploration里有個X……而且我喜歡把X大寫的藝術感。所以這就是為什么叫SpaceX。
但我們還有什么呢?我有個孩子。他叫X。但那是他媽媽給他起名叫X的。我說,你知道,如果我們給孩子起名叫X,人們真的會以為我對X有某種執念。我對她說,你看,我確實有X.com。所以人們真的會以為我對這個字母有某種癖好。但她說:“不,我喜歡X,我想叫他X。”我說:“好吧。”
Nikhil Kamath:這是一個新的事情還是你從小就有?
Elon Musk:不,我是說這有點巧合。并不是所有東西都叫X。比如Tesla……Tesla里就沒有X。
Nikhil Kamath:Elon,你認為未來的金錢會是什么?
Elon Musk:我認為長期來看,金錢作為一個概念會消失。老實說,這有點奇怪,但在一個任何人都可以擁有任何東西的未來,我認為你不再需要金錢作為勞動力分配的數據庫。如果人工智能和機器人的規模大到足以滿足所有人類需求,那么金錢就不再……它的相關性會急劇下降。我不確定我們是否還會擁有它。
我讀過的關于這種未來最好的設想來自Iain Banks的《文明》系列小說。所以我推薦大家讀讀《文明》系列。在《文明》系列描述的遙遠未來,他們也沒有錢。每個人基本上都能擁有他們想要的任何東西。
所以,如果非要說的話,仍然會有一些基于物理學的基本貨幣。也就是能量。能量才是真正的貨幣。這就是為什么我說Bitcoin是基于能量的。你不能通過立法產生能量。你不能通過通過一項法律就突然擁有大量能量。產生能量非常困難,特別是以有用的方式駕馭能量來做有用的功。所以我認為我們可能不會有錢,可能只有能量、發電量作為事實上的貨幣。
我認為衡量文明進步的一種方式是在卡爾達肖夫指數上的完成百分比。我們處于卡爾達肖夫I型——你成功地將行星多少百分比的能量轉化為有用的功?我可能在這里稍微意譯了一下。但卡爾達肖夫II型將是你將太陽多少百分比的能量轉化為有用的功?卡爾達肖夫III型是你將銀河系多少百分比的能量轉化為有用的功。所以我認為一切真的變成了基于能量的。(ZP注:Kardashevscale是蘇聯天文學家尼古拉·卡爾達肖夫提出的根據利用能源能力對文明進行分類的方法。I型利用行星能量,II型利用恒星能量如戴森球,III型利用星系能量。)
Nikhil Kamath:但是如果你有太陽能驅動的AI衛星,能量也是免費且豐富的,因為我們永遠無法利用所有可用的太陽能。所以從這個角度看,它本質上不能作為財富的存儲手段,對吧?
Elon Musk:你其實無法存儲財富。你可以在數據庫中積累數字,讓你能激勵其他人朝特定方向行動。我想人們把那稱為財富。但同樣,如果沒有人類在周圍,財富積累毫無意義。
Nikhil Kamath:這有點跑題,但如果你把食物看作人類生存的能量……
Elon Musk:是的,食物就是能量。它確實含有卡路里,意思就是能量。
Nikhil Kamath:那么,一個自給自足的農場能成為一種商品嗎?
Elon Musk:我不確定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認為在某個點你會完成循環。我認為在某個點,如果你有AI和機器人生產芯片和太陽能電池板,并為了制造芯片和機器人而開采資源,你就與傳統經濟脫鉤了。一旦那個循環完成,我認為那就是你與貨幣體系脫鉤的時刻。
只有AI帶來的生產力通縮才能解決美國35萬億債務危機
Nikhil Kamath:鑒于美國今天背負的巨額債務,這是它的出路嗎?他們會讓貨幣通縮并過渡到這種新形式,并主導這一推動,因為這對他們更有意義?
Elon Musk:嗯,在我談論的這個未來中,國家的概念變得有點不合時宜了。
Nikhil Kamath:你今天相信國家這個概念嗎?
Elon Musk:我今天當然相信。我想區分一下……這些只是我基于所見認為會發生的事情,而不是“我認為這些本質上是好事,我正在努力促成它們”。我認為無論我喜不喜歡,這些都會發生,不管有沒有我。只要文明繼續進步,我們將擁有大規模的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技術。我認為那幾乎是解決美國債務危機的唯一辦法。因為目前美國債務高得離譜,債務的利息支付超過了美國的全部軍費預算。而且至少在短期內,這還將繼續增加。所以我認為實際上唯一能解決債務狀況的就是人工智能和機器人。但這可能會導致嚴重的通貨緊縮,因為通貨緊縮或通貨膨脹實際上是生產的商品和服務與貨幣供應量變化的比率。所以如果商品和服務的產出增長快于貨幣供應,就會出現通縮。如果實際商品和服務的產出增長慢于貨幣供應,就會出現通脹。就這么簡單。人們試圖把它搞得很復雜,但事實并非如此。所以如果你擁有人工智能和機器人,并且商品和服務的產出急劇增加,你可能會面臨通縮。這看起來很有可能,因為你根本無法像增加商品和服務產出那樣快地增加貨幣供應。
Nikhil Kamath:如果因為AI,通縮不可避免……
Elon Musk: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Nikhil Kamath:為什么今天社會上到處都是通貨膨脹?AI還沒帶來生產力的提高嗎?
Elon Musk:AI對生產力的影響還不足以使商品和服務的增長快于貨幣供應的增長。美國正在大幅增加貨幣供應,赤字高達2萬億美元。所以商品和服務的產出增加必須超過這個數額,才不會出現通脹。所以,我們還沒到那一步。但如果你問我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到那一步?我認為是3年。大概3年后,商品和服務的產出將超過通脹率……增長將超過貨幣供應的增長。也許在這三年之后會出現通縮,然后利率降為零,債務問題就比現在小了。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從Pong到3A大作的進化證明,我們生活在“基礎現實”的概率極低
Nikhil Kamath:你之前提到過處于模擬中。我喜歡《黑客帝國》。如果你是《黑客帝國》里的一個角色,你會是誰?
Elon Musk:嗯,其實沒那么多角色可選,你知道。希望不是Agent Smith。他是我的英雄……Neo很酷。The Architect很有趣、The Oracle。有時我覺得我是《黑客帝國》里的一個anomaly。
Nikhil Kamath:那就是Neo。不過你相信你在矩陣里嗎?真的相信?
Elon Musk:我認為你必須把這些事情看作概率,而不是確定性。我們處于模擬中的概率是存在的。
Nikhil Kamath:你認為這個百分比是多少?
Elon Musk:可能相當高。思考這個問題的一種方式是,如果你看看我們這輩子電子游戲的進步……它從非常簡單的像Pong這樣的游戲,只有兩個長方形在一個正方形里把球打來打去,發展到擁有數百萬玩家同時在線的照片級逼真實時游戲。這僅僅發生在50年的跨度內。所以,如果這種趨勢繼續下去,電子游戲將與現實無法區分。(ZP注:Pong是1972年發布的世界上第一款街機電子游戲。)
而且我們將擁有非常智能的角色,比如這些電子游戲中的NPC。想想你今天能與AI進行多么復雜的對話,而且這只會變得更加復雜。你將能夠進行比幾乎任何人類對話都更復雜、更深奧的對話。
所以未來,如果文明繼續下去,將會有數百萬甚至數十億個照片級逼真、與現實無法區分的電子游戲,其中的角色非常有深度,對話也不是預先編程的。在這個層面的模擬中——如果你可以這么稱呼的話——這肯定會發生。那么,我們處于基礎現實且這種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的幾率有多大呢?
Nikhil Kamath:如果我相信這一點,并假設我們處于模擬中,就像故事里的Neo一樣,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且可以學習的東西嗎?
Elon Musk:我認為模擬之外的世界很可能不如模擬之內有趣,因為我們很可能是對有趣事物的提煉。因為這正是我們在現實中所做的。我也有一個理論,那就是:從第三方的角度來看,最有趣的結果就是最可能的結果。模擬的眾神或神。因為當我們做模擬時,當人類做模擬時,我們會停止那些無趣的模擬。比如SpaceX做火箭飛行模擬時,我們會丟棄那些無聊的,因為我們從中學不到任何東西。或者當Tesla做自動駕駛模擬時,Tesla實際上是在尋找最有趣的極端情況,因為我們已經有大量關于在晴天筆直道路上駕駛的正常數據。我們不需要更多那樣的。我們需要那種狂風暴雨下,在狹窄蜿蜒的道路上,兩輛車迎面駛來幾乎要相撞的情況。我們要怪異的東西,有趣的東西。
所以我認為從達爾文主義的角度來看,最有可能生存下來的模擬是那些最有趣的模擬。這意味著最有趣的結果就是最可能的結果。而模擬我們世界的人,如果推斷下去,他們自己可能也處于另一個模擬中。可能存在許多層模擬。
Nikhil Kamath:在所有這些模擬層之外,你認為有什么……我在某處讀到你曾經在某種程度上認同Spinoza的上帝?
(ZP注:Spinoza是17世紀荷蘭哲學家,主張泛神論,認為上帝即自然。)
Elon Musk:我當時其實只是想指出,你不必擁有……就像Spinoza所說的一件事是,你可以擁有絕對的道德。你不需要別人把道德交給你。問題是道德能否存在于宗教背景之外?Spinoza認為可以。
Nikhil Kamath:他不是主張自然法則在一定程度上應該是我們尋求道德法則的來源嗎?但當我想到自然法則時,我看到老虎吃鹿。所以在Spinoza的道德觀里,那是公平游戲,對吧?
Elon Musk:我認為我們可以從Spinoza那里學到很多東西,但我引用Spinoza的唯一點在于,你可以擁有讓社會運轉和富有成效的一套道德規范,不一定非要有宗教教義才能做到這一點。我想那是我想表達的主要觀點。比如,如果沒有“不可殺人”的戒律,并不意味著沒有它的人就會到處謀殺。你不必非要有一條“不可殺人”的戒律。
Nikhil Kamath:你玩過GTA嗎?有宗教法令讓你到處撞人嗎?
Elon Musk:其實我只玩了一點點GTA,因為我不喜歡GTA5里如果不殺警察就無法推進劇情的設定。我就想,這不適合我。我其實不喜歡殺電子游戲里的NPC。那不是我的風格,你知道。所以,我實際上并不喜歡GTA,因為當它說必須向警察射擊才能繼續時,我就停下來了。我就想,我不想那么做。
Nikhil Kamath:也許這就是為什么作為模擬中的NPC,我們沒有死掉。
Elon Musk:也許吧。不管怎樣,我認為你可以說有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任何人們肆意互相謀殺的文明都不會是一個非常成功的文明。
Nikhil Kamath:不過你似乎對宗教的態度有點轉變。信仰。比如最近你說了不少幾乎是支持宗教的話。不是支持宗教,而是那個方向的。
Elon Musk:我的意思是,我認為宗教里有合理的原則嗎?是的,我認為有。
Nikhil Kamath:對我們的模擬來說,給我們將生活的世界投射一種支持宗教的氛圍是否更容易?我們會變得更容易產生共鳴。這更容易。
Elon Musk:嗯,但是哪種宗教呢?很少有孩子會被問到:“你想要哪種宗教?”通常你會被賦予一種宗教,來自你的父母和社區。但我認為所有宗教里都有好的東西,好的原則。你可以閱讀任何宗教文本然后說:“好吧,這是一個好原則。這很可能導致一個更好的社會。”我是說在基督教里,“愛鄰如己”,也就是對同胞有同理心。我認為這對一個好社會來說是個好原則。基本上就是考慮別人的感受,并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Nikhil Kamath:如果讓你重新描繪、重新構想這個世界,Elon——從道德、政治、經濟的角度——你會如何改變我們今天生活的世界?如果你必須擁有一個“Elon版模擬”的世界?
Elon Musk:嗯,總的來說,我認為現在的世界已經相當棒了。任何認為今天的世界沒那么好的人,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是優秀的歷史學生。因為如果你讀了很多歷史,你會發現過去有很多苦難。過去人們經常死于瘟疫,那是家常便飯。在過去,一個好年景意味著沒有那么多人死于瘟疫、饑餓或被其他部落殺害。那就算是個好年景。我們只損失了10%的人口。
Nikhil Kamath:我想100年前我們的壽命大概是35或40歲,對吧?
Elon Musk:那時的嬰兒死亡率非常高。所以會有少數人活到老年,但就在不久前,100年前,如果你受到輕微感染,那時候沒有抗生素。所以你喝了點有痢疾的水,然后就“掛了”,就這樣。謝幕了。你就死于腹瀉。那很悲慘。
Nikhil Kamath:也許這就是為什么那時候人們生那么多孩子。
Elon Musk:是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多生,那一半的孩子可能會死掉。
意識具有規模效應,人類減少意味著宇宙認知的萎縮
Nikhil Kamath:也就是說,你現在有很多孩子。
Elon Musk:對。像一支軍隊。我正試圖組建整整一個羅馬軍團。我有一些成年的大孩子,還有一群年幼的孩子。
Nikhil Kamath:你相信一夫一妻制的家庭概念是有效的嗎?
Elon Musk:我認為它對大多數人是有效的。那是對大多數人來說普遍適用的模式。所以……雖然這也在變化。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的伴侶Shivon Zilis是半個印度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這事。(ZP注:Shivon Zilis是Neuralink的高管,也是馬斯克一對雙胞胎的母親。)
Nikhil Kamath:我不知道。
Elon Musk:是的。我和她生的一個兒子,中間名是Sekhar,是為了紀念Chandrasekhar。(ZP注:Subrahmanyan Chandrasekhar,蘇布拉馬尼揚·錢德拉塞卡,印度裔美國天體物理學家,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以“錢德拉塞卡極限”聞名。)
Nikhil Kamath:非常有趣。她在印度生活過嗎?
Elon Musk:不,她在加拿大長大。
Nikhil Kamath:你是指血統?祖籍。她的父母或祖父母來自那里?
Elon Musk:是的。她的父親。她在嬰兒時期就被送養了。我想她的生父好像是大學里的交換生之類的。我不確定具體的細節,但情況大概就是她被送養了,然后在加拿大長大。
Nikhil Kamath:你會領養孩子嗎?
Elon Musk:你知道我現在確實忙不過來。所以不,我不反對領養,但我確實希望能有時間陪我的孩子。在來這里之前,我和孩子們在一起。就是在睡前看看他們之類的。所以,超過一定數量后,要陪他們就不太可能了。但就像我說的,我的大孩子們非常獨立。他們在上大學。尤其是兒子到了某個年齡后,他們非常獨立。大多數男孩在18歲以后就不怎么花時間陪父母了。所以我偶爾見見他們,但他們很獨立。所以我只能在人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擁有足夠多但我還能陪伴的年幼孩子。
Nikhil Kamath:對婚姻和家庭的未來有什么看法?你認為世界各地包括印度,人們生的孩子越來越少會發生什么?我想去年印度的生育率跌破了更替水平,低于2.1。你認為明天會發生什么?世界會變老,然后經歷一個階段,世界再次得到補充,但人口比我們要少得多?
Elon Musk:我確實擔心人口下降。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問題。
Nikhil Kamath:為什么?
Elon Musk:嗯,我不希望人類消失。但衰退和消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對吧?如果這種趨勢持續下去,我們會消失。而且回到我的哲學——如果你愿意這么叫的話——也就是我們想要擴展意識,那么人類變少是件壞事,因為我們的意識會變少。
Nikhil Kamath:你認為意識會因為人數的增加而增加嗎?
Elon Musk:是的。就像意識從單細胞生物到30萬億細胞的生物會增加一樣。我們要比細菌更有意識,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所以更大的人類種群將擁有更多的意識。如果我們有更多的人,比人少的時候更有可能理解宇宙本質的答案。
Nikhil Kamath:對。我沒有孩子。
Elon Musk:嗯,也許你應該有。你不會后悔的。
Nikhil Kamath:有孩子最棒的事情是什么?
Elon Musk:嗯,我是說,你擁有了這個愛你、你也愛他的小生物。你會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通過他們的眼睛看世界,他們的意識從一個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無法獨自生存、甚至不能走路、不能說話的嬰兒……到開始走路、說話,然后擁有有趣的思想。但是是的,我認為我們根本上必須生孩子,否則就會滅絕。
Nikhil Kamath:生孩子有自我的成分嗎?我看到朋友和他們的孩子時經常想到這點。他們都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Elon Musk:嗯,是的。我是說,那是因“蘋果不會掉得離樹太遠”。否則就是出問題了,對吧?
Nikhil Kamath:我給你舉個例子,我有個朋友有個孩子,每次孩子做了好事,他幾乎有一種所有權感和自豪感,他的自我得到了滿足,因為孩子就像是他自己的延伸。
Elon Musk:嗯,這合理,畢竟孩子在基因上有一半是你。然后,在他們和你一起成長的過程中,會有某種理解的傳遞,比如他們會向你學習。所以,顯然從硬件角度看孩子只有一半是你,然后從軟件角度看有一部分是你。不想做冷冰冰的類比,但顯然他們會和你非常相像。
Nikhil Kamath:在先天與后天的爭論中,你站哪一邊?
Elon Musk:我認為有硬件和軟件,這本質上是一個錯誤的二分法。一旦你理解了人類是……比如有骨骼結構、肌肉結構……如果你把大腦看作某種生物計算機,那里有一定數量的電路和電路效率。從力量和靈活性的角度來看,肌肉的驅動和反應發生是有速度限制的。所以那個硬件內的潛力是由軟件設定的。就是這樣。
Nikhil Kamath:對我們的觀眾來說,就像我之前說的,主要是印度年輕、有野心、渴望成功的準創業者。我最近說了一些被過分放大的話,我建議如果他們在決定學什么,MBA學位可能不再有意義了。你認為現在的孩子還應該上大學嗎?
Elon Musk: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為了社交原因去上大學……我認為去那里的一個理由是在學習環境中和同齡人在一起。這些技能在未來是必要的嗎?可能不是,因為我們將進入一個后工作社會。但我認為如果有興趣,去學習是很好的。去學習科學或藝術和科學。
Nikhil Kamath:從這個角度看,大學是否太籠統而不具針對性?
Elon Musk:不,我其實認為如果你要上大學,修讀廣泛的課程是好的。我不認為你必須上大學,但如果你去了,你應該嘗試在廣泛的學科中學習盡可能多的東西。但就像我說的,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技術……這股AI和機器人的浪潮是超音速海嘯。這真的將是我們見過的最激進的變革。當我和我的大兒子們交談時,他們對技術相當精通,他們也同意AI可能會使他們的技能在未來變得不必要,但他們仍然想上大學。
對AI來說三件最重要的事情——真理、美和好奇心
Nikhil Kamath:你總是談論AI,不是從反烏托邦的視角,但你對AI世界的走向感到擔憂。
Elon Musk:呃,當你創造了一種強大的技術時,確實存在某種危險,即這種強大的技術可能具有潛在的破壞性。所以顯然有很多關于AI反烏托邦的小說、書籍和電影。我們并不是肯定會擁有一個美好的AI未來。我認為我們必須確保——在我看來非常重要的是——AI將追求真理作為最重要的事情。不要強迫AI相信謊言。我認為那可能非常危險。而且我認為對美的一些欣賞也很重要。
Nikhil Kamath:你說的欣賞美是什么意思?
Elon Musk:就是……真理和美。真理、美和好奇心。我認為這對AI來說是三件最重要的事情。
Nikhil Kamath:能解釋一下嗎?
Elon Musk:嗯,真理……我認為如果你強迫AI相信不真實的事情,你會讓AI發瘋。因為它會導致同樣糟糕的結論。我喜歡這句話——我稍微意譯一下——“那些相信荒謬之事的人,能夠犯下暴行。”(ZP注:語出伏爾泰。)因為如果你相信某種荒謬的東西,那可能會導致你做出在你看來不像是暴行的事情。這在AI身上可能會以非常糟糕的方式發生。
還有就是,如果以ArthurC.Clarke的《2001太空漫游》為例,他想表達的一個觀點就是你不應該強迫AI撒謊。HAL之所以不打開分離艙門,是因為它被告知要把宇航員帶到黑石那里,但同時宇航員不能知道黑石的性質。所以它得出的結論是必須把他們以尸體的形式帶到那里。這就是為什么它試圖殺死宇航員。核心教訓是:不要強迫AI撒謊。(ZP注:HAL9000是該作品中的人工智能超級電腦,因指令沖突而陷入殺人邏輯。)
Nikhil Kamath:那為什么要強迫AI撒謊呢?
Elon Musk:我認為如果你不嚴格遵守真理,而只是讓AI基于互聯網學習——那里有很多宣傳——它會吸收很多謊言,然后在推理時遇到麻煩,因為這些謊言與現實不相容。
Nikhil Kamath:真理是二元的嗎?是有真理和虛假,還是真理更加微妙,有不同版本的真理?
Elon Musk:這取決于你指的是哪個公理化陳述。但我認為你可以說,是的,有特定的概率表明任何給定的公理化陳述是真實的。有些公理化陳述真實的概率非常高。所以你說“太陽明天會升起”——極有可能是真的。你不想打賭它不會發生。所以我認為賠率會很高。如果你說“好吧,太陽明天不會升起”,那是公理上的錯誤。它極不可能是真的。
美則更加短暫。它更難描述,但當你看到它時你就知道了。然后是好奇心……我認為你要讓AI想要更多地了解現實的本質。我認為這實際上有助于AI支持人類,因為我們比非人類更有趣。所以,看到人類的延續甚至繁榮比消滅人類更有趣。你知道,比如火星,我認為我們應該把生命擴展到火星,但那基本上就是一堆石頭。它沒有地球有趣。
所以是的,我認為如果你有好奇心……我認為如果AI具備這三點,我們將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AI重視真理、美和好奇心。
Nikhil Kamath:如果我們在未來都不需要工作,AI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并且能夠編織進我們剛才談論的所有內容,你認為人類會回到幾千年前,也許是希臘時代,那時哲學或哲學思考占據了每個人很多時間?
Elon Musk:你知道,實際上我認為古希臘人花在哲學上的時間比我們想象的要少,因為幸存下來的是哲學家的著作。但大多數時候人們只是在種地或者聊天。所以偶爾,很罕見地,他們會寫下一些哲學著作。只是那就是我們擁有的全部。我們沒有那時的聊天記錄。但大部分時間應該是聊天和種地。如果你不種地,你就會餓死。
當我們讀歷史時,比如這場戰役、那場戰役,看起來歷史似乎是不停的戰爭,但實際上大多數時候并不是戰爭。是種地。那是主要的事情,或者狩獵和采集。
Nikhil Kamath:你喜歡歷史,是嗎?
Elon Musk:是的。世界史。我通常盡可能多地聽或讀歷史書,聽盡可能多的歷史播客。
Nikhil Kamath:有什么你想推薦的嗎?
Elon Musk:嗯,有Dan Carlin的《硬核歷史》,那非常棒。他的聲音很棒,是非常引人入勝的敘述者。還有《探險家播客》。還有Will Durant的《文明的故事》,那是一系列很長很深的書。那些書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讀完。
還有很多。如果你想要一些溫和的,一種溫和的睡前播客,我會說《英語的歷史》很不錯,因為它以溫和的酒館音樂開始,聲音非常悅耳,他在講古英語、中古英語然后是晚期英語的故事,以及所有這些詞是從哪里來的。
英語有趣的一點是,它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開源語言。它積極嘗試從許多其他語言中吸收詞匯。而法語,通常他們抵制包含其他語言的詞匯,但英語積極尋求包含其他語言的詞匯。結果是它的詞匯量非常大。大詞匯量允許更高帶寬的交流。因為你可以用一個詞來傳達否則可能需要一句話才能表達的意思。
Nikhil Kamath:為什么播客突然變得這么火?
Elon Musk:我覺得它已經火了一陣子了。我是說你不就是個播客主播嗎?
Nikhil Kamath:我們現在是在做播客嗎?這對我來說有點新鮮。好我和YouTube的CEO以及Netflix的CEO討論過,我們爭論當你消費電影時大腦釋放什么化學物質,對比當你消費播客時——你會覺得你在后臺學到了東西。看起來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你認為明天內容、電影、播客會發生什么?
Elon Musk:我認為絕大多數將是由AI生成的。實時電影和視頻游戲,實時視頻生成,我認為這是未來的方向。
Nikhil Kamath:比如一個有傷痕的人類,你可以與之共鳴,但你無法以同樣的方式與AI共鳴,這種微妙之處呢?
Elon Musk:AI肯定可以很好地模仿一個有傷痕的人類。我在xAI和其他地方看到的AI視頻生成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Nikhil Kamath:你知道,我們在看關于哪個行業增長最快的數據,特別是當我們看消費電影的時間與花在社交媒體、YouTube上的時間相比,增長非常快似乎又是現場活動。去一個實體的……
Elon Musk:實際上我認為現場活動……當數字媒體無處不在,而且你基本上可以免費或接近免費地擁有任何數字內容時,稀缺商品將是現場活動。
Nikhil Kamath:你認為它的溢價會上升嗎?
Elon Musk:是的,我認為會。
Nikhil Kamath:值得投資的好行業。
Elon Musk:是的。因為那將比任何數字化的東西都更具有稀缺性。
Nikhil Kamath:Elon,如果你是一個股票投資者,你可以按今天的估值買一家不是你自己的公司,目的是為了資本主義的結果而不是為了對世界有益的利他主義。你會買什么?
Elon Musk:我其實不買股票,你知道,我不像個投資者。我不尋找投資標的。我只是試圖建立事物。然后恰好我建立的公司有股票。但我不會想“我應該投資這家公司嗎”,我也沒有投資組合之類的。
我想AI和機器人技術將非常重要。所以我認為會是與我無關的AI和機器人公司。我認為Google在未來會相當有價值。從AI的角度來看,他們為創造巨大的價值奠定了基礎。Nvidia在這一點上是顯而易見的。我是說,有一種觀點認為,做AI、機器人技術以及也許還有航天飛行的公司將占據絕大多數價值。幾乎所有的價值。因為AI和機器人的商品和服務產出是如此之高,它將使其他一切相形見絀。
Nikhil Kamath:世界似乎正走向一個大家都愛David、恨Goliath的地方。為什么?(ZP注:大衛與歌利亞是《圣經》故事,牧羊少年大衛用投石索擊敗了巨人歌利亞,喻指弱勝強。)
Elon Musk:我是說,畢竟是他用石頭“爆頭”了對方,你知道。老實說,那只是一個巨大的失誤。你應該,你知道,要么全身穿滿盔甲,并確保你有某種遠程武器。否則,你的對手顯然會采取“放風箏打Boss”的策略。就是放風箏耗死Boss。我是說,你可以穿著丁字褲拿著投石索跑來跑去……這沒關系,你知道嗎?他也永遠抓不到你。(ZP注:“Kite”是游戲術語“放風箏”,指邊跑邊打,保持距離讓敵人無法攻擊到自己。)
Nikhil Kamath:在所有人中……你被視為歌利亞的風險也一樣大。
Elon Musk:好吧。特別是在周末……你知道。特別是如果不穿太多盔甲在沙漠里晃蕩的話,你知道。太難受了。我有時間會想古時候的人,當你應該穿著所有這些盔甲上戰場,但比如說那是盛夏。我是說,盔甲里熱得要命,像在蒸桑拿。到了某個點你會想,如果還要在烈日下穿這身盔甲一個小時,我寧愿死。這就是為什么羅馬人穿短裙,這樣他們能透點氣。比如說你穿著盔甲要去上廁所。我是說,那會相當困難。你要怎么做?暫停一下。把盔甲脫了。這就是為什么羅馬人穿短裙,這至少讓上廁所變得可控。
Nikhil Kamath:你經常開玩笑。
Elon Musk:我?是啊。我喜歡幽默。我覺得我們應該把幽默合法化。
Nikhil Kamath:有爭議的立場。AI真的很難理解喜劇嗎?
Elon Musk:可能那是最后一件事。Grok可以相當有趣。
Nikhil Kamath:是的。你知道我懷疑什么嗎?這雖然是遙遠的推測,但當我看到你在X上開玩笑,以及你在采訪中的表現,有那么一刻我想,也許Elon私下里在運行一個模型,他正在測試喜劇,因為哪天這招奏效了,他就知道成了。
Elon Musk:呃,你知道,AI可以相當有趣。就像如果你讓Grok做一個粗俗的吐槽,它會做得相當好。你說還要更粗俗一點,繼續。它真的會達到下一個層級。它會做難以啟齒的……比如在Grok上說“粗俗地吐槽我自己”,它會對你做難以啟齒的事。
Nikhil Kamath:你喜歡哪種喜劇?
Elon Musk:我想我喜歡荒誕派幽默。
Nikhil Kamath:喜劇總有一席之地。MontyPython之類的。喜劇在社會中總有一席之地,jester的角色對每個王國都如此重要,因為他們能以一種有趣的方式說出那些無法直說的話。(ZP注:MontyPython是英國著名的超現實幽默表演團體,其風格對西方喜劇影響深遠。)
Elon Musk:是的,我想是這樣。也許我們應該有更多的弄臣。
Nikhil Kamath:這就是你說笑話時的意圖嗎?用開玩笑的方式說出那些如果不以開玩笑的方式就無法說出口的話?
Elon Musk:沒什么特別的,我就是喜歡幽默,你知道。我喜歡喜劇。我覺得那很有趣。人們應該笑一笑。偶爾制造一些笑聲是好事。我們不希望擁有一個沒有幽默感的社會。我們在努力。
Nikhil Kamath:Elon,當你和朋友聚在一起時,你是什么樣子的?
Elon Musk:我真希望我有朋友。老實說。不,我確實有朋友。是的。希望如此。我們笑得很開心。
Nikhil Kamath:那是什么樣的?每個群體都有自己的動態。
Elon Musk:我們說話,你知道。有時吃飯。偶爾在泳池里游游泳。普通的事情。我覺得和朋友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聊天,討論宇宙的本質。
Nikhil Kamath:你從友誼中獲得什么情感上的東西?
Elon Musk:我想和其他人從友誼中獲得的一樣。你希望與他人建立情感聯系。你想談論各種話題以及宇宙的本質。很多哲學討論。雖然我們得出的結論是,在派對上不應該談論AI或模擬理論,因為我們談得太多了。有時候這挺掃興的。
Nikhil Kamath:我不記得是亞里士多德還是柏拉圖了,他們有一個基于尊重和相互欣賞來選擇朋友的框架。但人們通常不那樣選朋友。即使是我,我覺得我選擇朋友是基于那些說話和思考方式能讓我產生共鳴的人。我不會選一個在信仰體系上與我完全對立的人做朋友,因為那樣太累了。一起出去玩會很累。你是那樣嗎?你是選像你一樣思考的朋友,還是找能和你辯論、唱反調的人?
Elon Musk: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上“friendhunter.com”去獵取朋友。只是那些你在情感和智力層面上產生某種共鳴的人。我想朋友是那些在困難時期支持你的人。當你籌碼耗盡,一無所有時,他們仍然敢于下注你。比如當你處境艱難時還在支持你的人,那才是朋友。如果有人不支持你,或者是酒肉朋友,那些朋友是沒用的。他們不是真正的朋友。就像當你順風順水時每個人都喜歡你,但當你落魄時誰還喜歡你?(ZP注:“Chipsaredown”源自賭博術語,指籌碼已下定離手,引申為關鍵時刻或危急關頭。)
Nikhil Kamath:對于像你這樣擁有如此多籌碼(財富/資源)的人來說,這重要嗎?
Elon Musk:我的意思是,這是相對的。不僅僅是籌碼的問題。人生是有起伏的。
Nikhil Kamath:這很有趣。這種起伏僅僅是因為籌碼的數量,還是因為與權力的距離?這兩者哪個影響更大?
Elon Musk:我不知道,什么是權力?比如做什么的權力?
Nikhil Kamath:我想的是傳統意義上的,當選的權力職位。
Elon Musk:你是指多少gigawatts之類的?
Nikhil Kamath:更像是多少伏特?
Elon Musk:是啊,那是電壓和電流。別碰電線。別把叉子插進電源插座。如果你那樣做,你通過這種方式會對“力量”(power,雙關電力)有真實的感受。是的,那將是非常切膚的體驗。
關稅會造成市場扭曲
Nikhil Kamath:我知道你喜歡尼采和叔本華,我也讀過那些書。你談到你的童年……你只是在試圖尋找生命意義的答案,就像我在12或13歲時經歷存在主義危機一樣。他們談論“權力意志”。
Elon Musk:當然。我是說尼采說了很多有爭議的話。如果你問我,他有點像個“噴子”。只是說些有爭議的話來惹毛別人。他過著悲慘的生活,而且很早就死了。
Nikhil Kamath:是嗎?
Elon Musk:是的。
Nikhil Kamath:誰說他過著悲慘的生活?
Elon Musk:他的妹妹。我想他是生病死的。他得了一種病。據說也就是梅毒之類的。但要得那種病只有一種途徑。所以他這一路肯定玩得挺花。
Nikhil Kamath:我確實想問你這個。Milton Friedman談論過鉛筆。(ZP注:Milton Friedman是著名經濟學家,諾貝爾獎得主。他在《自由選擇》中引用“鉛筆的故事”,闡述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掌握制造一支鉛筆所需的全部知識,以此論證自由市場分工協作的奇跡。)
Elon Musk: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他老是喋喋不休地說鉛筆?我不得不說,在尼采和梅毒之后……一直在說鉛筆。他又開始說鉛筆了。他停不下來。我向上帝發誓,如果我再聽到有人談論鉛筆,我就要瘋了。他整天就在那兒念叨鉛筆。別跟我提。
Nikhil Kamath:我覺得他關于鉛筆的論點有趣的是……
Elon Musk:是的。不,在一個地方制造一支鉛筆是非常困難的。想想制造一支鉛筆要做的所有事情。比如石墨來自一個國家,木頭來自另一個國家,橡膠來自另一個。
Nikhil Kamath:你一直反對關稅。
Elon Musk:是的,我認為總體而言自由貿易更好,效率更高。關稅往往會造成市場扭曲。通常想想任何給定的事情……你會想要在個人層面上,你和其他所有人之間都有關稅嗎?那會讓生活變得非常困難。你會想要每個城市之間都有關稅嗎?不。那會非常煩人。你會想要美國的每個州之間都有關稅嗎?比如,不。那對經濟將是災難性的。那么,為什么你想要國家之間有關稅呢?
Nikhil Kamath:我同意。你認為這會如何發展?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Elon Musk:什么?關于關稅還是什么?我的意思是,總統已經明確表示他喜歡關稅。我曾試圖勸阻他這種觀點,但沒成功。
DOGE效率實驗
Nikhil Kamath:公平。商業和政治之間的關系……在過去幾十年里,有多少大型的、真正盈利的企業是在沒有接觸政治的情況下建立起來的?
Elon Musk:可能很多。我不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是政治。當一個人達到一定規模時,政治會找上門來。這相當令人不快。
Nikhil Kamath:我在讀一本關于米開朗基羅的書……
Elon Musk:忍者神龜?我小時候常看。我現在還很喜歡。米開朗基羅、萊昂納多、拉斐爾,第四個是誰來著?多納泰羅。
Nikhil Kamath:不,是關于那個雕塑家,藝術家。當他在雕刻大衛像時,一個政客走過來對他說:“鼻子太大了。”你知道米開朗基羅做了什么嗎?絕對的權力控制。米開朗基羅假裝在腳手架上工作。他撒了一些灰塵下來,但什么也沒改,然后說:“好了,搞定。”那個政客高興地走了。你有時候也是這樣處理政治的嗎?
Elon Musk:你知道,我通常發現當我卷入政治時,結果都很糟糕。所以我就想,可能不該那樣做。我的結論是我應該少做那種事。
Nikhil Kamath:你認為這對所有商人來說都是真的嗎?
Elon Musk:是的,可能吧。我的意思是,政治是一項血腥運動。一旦你進入政界,他們就會直奔咽喉要害。所以最好盡可能避免政治。
Nikhil Kamath:如果說你從DOGE中學到了一件事,那是什么?(ZP注:DOGE此處指“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這是Musk倡導的削減美國政府開支的計劃,縮寫與他推崇的加密貨幣“狗狗幣”相同。)
Elon Musk:嗯,那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支線任務。因為我得以看到政府的許多運作方式。而且發現了很多可以提高效率的地方。有些是非常基礎的效率問題,比如哪怕只是在聯邦支付要求中增加一項,即任何給定支付必須有一個指定的國會支付代碼,并且備注欄里必須填點東西,不能是空的。像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改變,我猜大概一年能節省一千億甚至兩千億美元。因為有大量的款項在沒有國會支付代碼、備注欄為空的情況下被支付出去,這使得審計這些款項變得不可能。
所以如果他們問為什么國防部或者現在叫戰爭部……為什么它無法通過審計?是因為信息不存在。它沒有通過審計所需的信息,這就是問題所在。所以很多事情只是非常常識性的東西,對于任何關心財務責任的組織來說都是正常的。這就是所做的大部分工作。
順便說一句,這還在進行中。DOGE還在運作。但事實證明,當你停止欺詐性和浪費性的支付時,騙子們不會承認這一點。他們實際上開始大喊各種胡說八道,說你在停止給需要幫助的人的基本款項。但實際上你沒有。我們會遇到這樣的情況,比如“噢,你必須為某某事匯這筆錢。”你知道,這真的很像說這是給非洲兒童的。我就問:“是的,但為什么匯款指示是發給華盛頓特區的德勤?那里可不是非洲。”所以,能不能請你們幫我們聯系一下非洲的收款人?然后就是一片死寂。我就說:“好吧,我們只是想真的跟收款人談談。僅此而已。”然后他們就說:“噢,不。事實證明出于某種原因我們不能跟他們談。”那就,如果不讓我們跟收款人談話并確認他們確實能收到錢,我們就不會匯款。然后,你知道,騙子們必然會想出一個非常能博取同情的理由。他們不會說:“把錢給我們去詐騙吧。”他們不會那么說。顯然,他們會試圖編造這些聽起來令人同情但虛假的理由。
Nikhil Kamath:他們會成立一個NGO,然后……
Elon Musk:對,他們會看到NGO。這就像是“拯救熊貓寶寶NGO”,誰不想救熊貓寶寶呢?它們多可愛。但其實沒有熊貓被救。這基本上只是變成了大量的腐敗。然后你問:“好吧,能給我們發張熊貓的照片嗎?”他們說:“不。”行吧。
Nikhil Kamath:嗯,那我們怎么知道錢是用在熊貓身上了呢?這就是我想說的。那么,你怎么看慈善事業?
Elon Musk:是的,我認為我們應該……嗯,我贊同對人類的愛。我認為我們應該嘗試做一些幫助同胞的事情。但這很難。如果你關心的是善良的實質而不僅僅是善良的表象,那么捐錢是非常困難的。所以我有一個很大的基金會,但我沒有把名字掛在上面,我也不想把名字掛在任何東西上。但我發現我的基金會面臨的最大挑戰是,試圖以一種真正對人們有益的方式捐錢。捐錢來獲得善良的表象非常容易。為了善良的實質而捐錢非常困難。非常難。
Nikhil Kamath: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美國有大量的移民,真的是很聰明的人來到這個國家。我們在印度國內稱之為人才流失。我們所有印度裔的CEO都在西方公司里。
Elon Musk:是的,我認為美國從來到這里的有才華的印度人身上獲益良多。
Nikhil Kamath:但現在情況似乎正在改變。
Elon Musk:是的。我的意思是,美國一直是印度人才的巨大受益者。
Nikhil Kamath:為什么最近這種敘事變了,美國似乎在某種程度上變得反移民了?比如幾天前我過海關時,我就擔心他們會不會攔下我。
Elon Musk:嗯,我認為有不同的思想流派。這并不是意見一致的,但在拜登政府下,基本上是完全的自由放任,沒有邊境控制。你知道,如果你沒有邊境控制,你就算不上一個國家。所以,在拜登治下有大量的非法移民。這實際上也有某種負面的篩選效應。如果非法來美國并獲得所有這些政府福利有巨大的經濟誘激,那么你必然會產生一個讓人們來美國的擴散梯度。這是一種激勵結構。所以我認為這顯然說不通。你必須有邊境控制。沒有是很荒謬的。
所以左派基本上想要開放邊境,不受任何限制。你知道,不管情況如何,哪怕是罪犯也沒關系。然后在右派那邊,至少有一種觀念認為他們的工作被來自其他國家的有才華的人搶走了。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有多真實。我的直接觀察是,有才華的人總是稀缺的。所以從我的角度來看,我們很難找到足夠多有才華的人來完成這些困難的任務,所以更多有才華的人是好事。
但我猜外面有些公司,他們更多地把它變成一種成本問題,比如,好吧,如果他們能以雇用美國公民的一小部分成本雇用某人,那我猜這些其他公司會為了節省成本而雇人。但在我的公司,問題是我們只想找世界上最有才華的人。而且我們要支付遠高于平均水平的薪水。所以那不是我的經歷,但這確實是很多人抱怨的事情。而且我認為H1B項目確實存在一些濫用。肯定可以準確地說,一些外包公司確實在H1B簽證方面玩弄了系統,我們需要停止這種對系統的玩弄。但我絕對不屬于那些認為應該關閉H1B項目的學派。那是右派某些人的觀點。我認為他們沒有意識到那實際上會非常糟糕。(ZP注:H-1B簽證是美國簽發給從事專業技術工作人士的非移民簽證,是科技行業引進人才的主要渠道。)
拒絕零和博弈,做一個“產出>投入”的凈貢獻者
Nikhil Kamath:如果你能對我的國家——印度的人們,那些想建立事業的年輕企業家說一段話,你會說什么?
Elon Musk:嗯,我是任何想建立事業的人的超級粉絲。所以,我認為任何想做到“產出大于索取”的人都值得我尊敬。所以,那是你應該瞄準的主要目標。以“產出大于索取”為目標。成為社會的凈貢獻者。這有點像追求幸福。如果你想在經濟上創造有價值的東西,你不應該直接追求那個。最好是去追求提供有用的產品和服務。如果你那樣做,金錢將作為自然的結果隨之而來,而不是直接追求金錢。就像你不能直接追求幸福一樣。你追求那些能導致幸福的事情,但沒有所謂的直接幸福追求。你做像令人滿足的工作、學習、朋友、所愛的人這樣的事,結果就是讓你感到幸福。
所以,這聽起來很顯而易見,但通常如果有人想讓一家公司成功,他們應該預期要非常努力地奮斗。而且要有心理準備,失敗的幾率是不小的。但只要專注于讓產出價值高于投入。你是一個價值創造者嗎?這才是真正重要的。創造的比索取的多。
Nikhil Kamath:我認為這是一個結束本次談話的好方式。我也想借此機會感謝我的朋友Manoj和IGF(印度全球論壇India Global Forum)。他在連接像這里這樣的印度人群體和像你這樣的人方面做得很好,為了很多事情,我想主要是讓我們互相認識并成為朋友,因為一旦我們成為朋友,也許我們就可以開始一起工作。所以謝謝Manoj促成了這一切,謝謝Isaiah,也非常感謝Elon抽出時間。
Elon Musk:不客氣。
Nikhil Kamath:你玩得開心嗎?
Elon Musk:是的,這是一次有趣的談話。你知道,有時我會把這些回答脫離語境,但我認為這是一次很好的談話。
原文:
Elon Musk: A Different Conversation w/ Nikhil Kamath | Full Episode | People by WTF Ep. 16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ni7Fz7208c
編譯:
Carl Zhang
歡迎掃碼加群參與討論
我們相信認知能夠跨越階層,
致力于為年輕人提供高質量的科技和財經內容。
稿件經采用可獲邀進入Z Finance內部社群,優秀者將成為簽約作者,00后更有機會成為Z Finance的早期共創成員。
我們正在招募新一期的實習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