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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汪兆騫
1918年春,新文化運動有了一抹春色,陳獨秀進入北京大學(xué),攜風(fēng)靡一時的《新青年》北上,《新青年》成為新文化運動的精神高地。
1918年4月,周樹人創(chuàng)作了小說《狂人日記》,署名魯迅,載當(dāng)年5月《新青年》第四卷第五號上。周樹人以此為開端,橫空出世,開始了魯迅時代,標(biāo)示了中國新文學(xué)的誕生。從此,魯迅全力投入改造國民性與反對舊勢力的斗爭之中,成為中國新文學(xué)的偉大旗手。
中國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發(fā)表之后,引起轟動,文壇一片喝彩之聲。
這篇小說與俄國作家果戈理的作品同名。果戈理筆下的狂人,是被專制農(nóng)奴制社會壓榨的自卑懦弱的小職員。魯迅筆下的“狂人”,是出生在士大夫家庭,長期受禮教壓迫,對社會產(chǎn)生恐懼的一介書生。狂人的每句話都是瘋話,卻含有許多嚴(yán)酷的真理和深刻的哲理。魯迅借此控訴了封建社會“吃人”的本質(zhì)。評論界認(rèn)為《狂人日記》在文學(xué)史上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使我們的民族面貌、氣象為之一新。
筆者總覺得,《狂人日記》的主人公正是魯迅自己。當(dāng)時他寓居山會邑館,如同困在牢籠之中,他自己正是想沖破黑暗卻報國無門的一介書生。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葉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xì)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吶喊·狂人日記》)
請看小說,“狂人”安排的“早愈”并“赴某地候補”的情節(jié)中,就有魯迅本人欲走出“S會館”,為新時代吶喊的復(fù)雜心態(tài)。“黑暗”讓他“痛苦”,但又不確信“希望”的存在。他所以要出征,系聽到“將令”,就要沖出牢籠,“與黑暗搞亂”,“鬧他一下”。
魯迅將自身矛盾而沉痛的思索都寫進了《狂人日記》之中,我們可以從中讀到魯迅復(fù)雜的世界觀,以及他獨特的性情和人格。有了這一層,“狂人”或孤獨的魯迅,為中國文學(xué)留下了豐富的精神與文化財富。
當(dāng)然,與陳獨秀、胡適、李大釗等人提倡的五四新文化思想和精神相比,《狂人日記》所表現(xiàn)的并沒有超越。
《狂人日記》發(fā)表后,《新青年》第四卷第六號上發(fā)表了胡適的《易卜生主義》一文,詳細(xì)地介紹了北歐戲劇大師易卜生的思想及其現(xiàn)實主義代表作品,在中國思想界和戲劇界掀起了思想解放的沖擊波。
胡適抽譯出易卜生的三句名言:一、你要想有益于社會,最好的法子莫如把你自己這塊材料鑄造成器;二、社會最大的罪名莫過于摧折個人的個性,不使他自由發(fā)展;三、世界上最強有力的人就是那最孤立的人。
胡適認(rèn)為,健全的個人主義的核心精神就是由這三句話發(fā)生的,這個健全的個人主義的人生觀,一面教我們學(xué)《玩偶之家》主角娜拉,要努力把自己鑄造成一個人,另一面教我們學(xué)習(xí)《國民公敵》主人公斯鐸曼醫(yī)生,要特立獨行,敢說老實話,敢向惡勢力作戰(zhàn)。要為社會造出無數(shù)愛自由勝過愛面包、愛真理勝過愛生命的特立獨行之士,為今日的文明世界奠定基礎(chǔ)。
在人道主義旗幟下,魯迅的《狂人日記》旨在批判,胡適的《易卜生主義》重在建設(shè)。看得出來,胡適的《易卜生主義》是對魯迅的《狂人日記》的肯定和補充。《狂人日記》和《易卜生主義》互相支持之后一個月,魯迅與胡適又在兩性道德的問題上再度相互支持。
周作人在《新青年》第四卷第四號上發(fā)表譯作《貞操論》,在《譯者前言》中高度贊揚作者與謝野晶子“是現(xiàn)今第一流女批評家”,文章中“純是健全的思想”,是正需要的“治病的藥”,在中國文化界引起不小的震動。
胡適最先響應(yīng),在《新青年》第五卷第一號上發(fā)表《貞操問題》一文,敏銳地抓住北洋軍閥政府剛剛公布《中華民國褒揚條例》這一契機,不失時機地提出:“貞操問題之中,第一無道理的,便是這個替未婚夫守節(jié)和殉烈的風(fēng)俗。”
魯迅立刻呼應(yīng)胡適,在《新青年》第五卷第二號上發(fā)表《我之節(jié)烈觀》,明確提出“自他兩利”的新的道德準(zhǔn)則,呼吁“要除去于人生毫無意義的苦痛。要除去制造并賞玩別人苦痛的昏迷和強暴”,“要人類都受正當(dāng)?shù)男腋!薄?/p>
魯迅和胡適在新文化運動發(fā)軔之初,默契地聯(lián)合作戰(zhàn),產(chǎn)生了深遠(yuǎn)的影響。
為了適應(yīng)革命需要,《新青年》改組為同人刊物,成立了編委會,由陳獨秀、胡適、李大釗、錢玄同、沈尹默、高一涵六人輪流主持編輯工作。魯迅逐漸成為《新青年》雜志一員健將。《新青年》的編輯會也邀請周氏兄弟參加。
魯迅與李大釗在《新青年》的編輯會上相識:
我最初看見守常先生的時候,是在獨秀先生邀去商量怎樣進行《新青年》的集會上,這樣就算認(rèn)識了。(《〈守常全集〉題記》)
錢玄同與魯迅最為熟悉,為了約稿也多次造訪周氏兄弟。沈尹默曾回憶說辛亥革命后住在杭州的時候就認(rèn)識魯迅,但魯迅日記第一次記錄沈尹默是1913年3月1日,此后二人逐漸相熟。二人皆善酒,常在一起小酌。
陳獨秀對魯迅格外敬重。后來,《新青年》隨陳獨秀南下上海,陳獨秀頻繁與周作人通信,向魯迅約稿。1920年3月11日陳獨秀致周作人信:“我們很盼望豫才先生為《新青年》創(chuàng)作小說,請先生告訴他。”8月22日,陳獨秀致信周作人,告知魯迅小說《風(fēng)波》將在《新青年》第八卷第一號登出,說“魯迅兄做的小說,我實在五體投地的佩服”。
9月28日陳獨秀又致信周作人:
“你尚有一篇小說在這里,大概另外沒有文章了,不曉得豫才兄怎么樣?隨感錄本是一個很有生氣的東西,現(xiàn)在我一個人獨占了,不好不好,我希望你和豫才、玄同二位有工夫都寫點來。豫才兄做的小說實在有集攏來重印的價值,請你問他倘若以為然,可就《新潮》《新青年》剪下處自加訂正,寄來付印。”
后來,魯迅采納陳獨秀的建議,將1918年至1922年所作的十四篇短篇小說編成自己的第一部小說集——《吶喊》,于1923年8月出版。
1933年3月5日,魯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說來》一文中說:
但是《新青年》的編輯者,卻一回一回的來催,催幾回,我就做一篇,這里我必得記念陳獨秀先生,他是催促我做小說最著力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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