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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名利場
作者 | Chris Whipple
全文共 16637 字,閱讀大約需要30分鐘
本文系作者原創,授權“美國華人雜談”獨家發布。已開通快捷轉載,歡迎轉發。
在川普第二屆政府執政的第一年里,《名利場》記者Chris Whipple在幾乎每一次危機時刻都采訪了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訪談坦率程度之高,無差別攻擊之強,在當代白宮政治中極為罕見。本文是對這篇長篇報道的全篇翻譯,您也可以移步二條,瀏覽對該報道的精煉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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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名利場。圖中坐著的為蘇西·懷爾斯
懷爾斯金句一覽
“川普有一種酒鬼的性格。”
“我們有個大致的約定:清算舊賬應該在前90天結束之前完成。在某些情況下,這確實看起來像清算——也可能時不時帶著一點清算的成分。誰會怪他?反正我不會。”
“我曾明確反對赦免1月6日中最暴力的參與者。”
“我們告訴唐納德·川普,‘今天先別談關稅。等團隊完全統一了再說。’”
“我當時覺得他們(川普和普京)之間確實有某種友誼,至少是一種欣賞。但在我們和普京的通話里,情況非常復雜。有些通話很友好,有些則不然。”
“川普認為,普京想要的是整個烏克蘭。”
“JD 萬斯當了十年的陰謀論者。他的轉變發生在競選參議員期間,我認為他的轉變多少帶點政治算計。”
“馬斯克是個公開承認自己使用氯胺酮的人。”
“根本不存在什么愛潑斯坦客戶名單,而且他媽的也不可能在邦迪桌上。”
2025年11月4日清晨,一個非大選年的選舉日,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Susie Wiles)正在橢圓形辦公室與總統及其最高級別顧問開會。她稱這些人是她的“核心團隊”:副總統J.D.萬斯(JD Vance)、國務卿馬可·盧比奧(Marco Rubio),以及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會議議程有兩項:終結國會的阻撓議事規則,以及迫使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Nicolás Maduro)下臺。按懷爾斯后來轉述的說法,當時川普總統正就阻撓議事規則滔滔不絕,懷爾斯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川普盯著她問:“有什么緊急情況,你非走不可?”其實根本不是什么緊急事——但懷爾斯故意讓總統猜不透。她回答:“是有緊急情況。但與您無關。”說完,她離開了橢圓形辦公室。
懷爾斯身穿深色長褲和一件樸素的黑色皮質上衣,面帶微笑地在她的辦公室迎接了我,并與我握手。我們一邊吃著從白宮餐廳帶來的三明治,一邊談起川普所面臨的挑戰。過去一年里,我和懷爾斯幾乎無話不談:愛潑斯坦檔案的內容及其后果;ICE 殘酷的大規模驅逐行動;埃隆·馬斯克對 美國國際開發署 (USAID) 的削弱;備受爭議的國民警衛隊進駐美國城市;東翼的拆除;對據稱由毒販駕駛的船只實施的致命打擊——許多人稱之為戰爭罪;川普的身心健康狀況;以及他是否會違背憲法第二十二修正案,試圖謀求第三個總統任期。
大多數白宮高級官員說話謹慎,只愿在不具名的情況下受訪。但在多次可署名的談話中,懷爾斯幾乎回答了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我們經常在周日、她做完禮拜后通話。懷爾斯是圣公會教徒,自稱“輕量級天主教徒”。有一次通話時,她正在華盛頓特區的租屋里洗衣服。她告訴我,川普“有酒鬼式的性格結構(has an alcoholic’s personality)”。她說,萬斯從 “永不川普“(Never Trumper) 轉為 MAGA 的過程“帶點政治算計”,并補充說,副總統“做陰謀論者已經十年了”。她稱“2025計劃”(Project 2025) 的主要設計者、管理與預算辦公室主任拉塞爾·沃特(Russell Vought)是“極右翼的絕對狂熱分子”。當我問她如何看待馬斯克轉發一條將希特勒、斯大林等人治下公共部門人員與“殺死數百萬人”相提并論的推文時,她回答:“我覺得那是他在服用微量毒品的時候。”(她強調自己并無第一手了解。)
除總統本人外,懷爾斯是川普白宮中權力最大的人;而且,與以往任何一任白宮幕僚長不同,她是一名女性。
一位前共和黨白宮幕僚長告訴我:“很多影響深遠的決定,都是總統一時興起拍板的,而據我所見,唯一能引導或約束這種沖動的人,就是蘇西。在大多數白宮,幕僚長是眾多平級官員中的第一人;但她,可能獨占鰲頭,無人能及。”
“我不認為現在世界上還有誰能做她正在做的這份工作,”盧比奧對我說。他稱懷爾斯與川普之間的關系是“爭取來的信任”。萬斯則這樣描述懷爾斯對自己角色的理解:“在第一屆政府里,很多人認為他們的目標是控制總統、影響總統,甚至操縱總統,以服務國家利益。蘇西的看法恰恰相反——美國人民選舉了唐納德·川普,她的工作就是促成他的愿景,把他的想法變成現實。”
這一年異常忙碌。川普及其團隊擴張了總統權力的邊界:單方面對毒品販運集團宣戰;隨意加征關稅;封鎖南部邊境;促成加沙停火與人質獲釋;并施壓北約盟友增加國防開支。
與此同時,川普也對國內政治對手發動了全面進攻:赦免1月6日國會騷亂參與者;解雇幾乎所有參與調查與起訴的人;起訴多名他視為敵人的政府官員;通過訴訟迫使媒體公司達成數百萬美元和解;并向大學施壓,要求其“站隊”。他重新定義了總統的公共行為方式——用語言攻擊女性、少數族裔,以及幾乎所有冒犯他的人。9月,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遇刺,更將川普的復仇與清算推向高潮,批評者將這一時刻比作“國會縱火案(Reichstag fire)”的現代版本。
歷史上,白宮幕僚長是總統的守門人、知己和政策執行者。這通常意味著要對總統直言不諱。羅納德·里根上任之初,一心想要改革社會保障制度。詹姆斯·A·貝克三世向他解釋說,削減社會保障福利是美國政治的禁忌。里根轉而推行減稅政策,并最終以壓倒性優勢連任。杰拉爾德·福特的幕僚長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解釋說:“除了總統夫人之外,白宮幕僚長是唯一一個可以直視總統的眼睛,告訴他‘這樣做不對,你不能走這條路’的人。”
川普究竟會偏離民主的軌道到什么程度?
圍繞懷爾斯在川普手下任職期間的問題一直是,她是否會采取任何措施來約束他。但更恰當的問題是:她想這么做嗎?
距就職還有9天
2025年1月11日
我們的第一次交談發生在就職典禮前一周多一點。懷爾斯是在路上給我打來電話的,當時她正駕駛著一輛 BMW 530,從海湖莊園(Mar-a-Lago)開車回佛羅里達州蓬特韋德拉(Ponte Vedra)的家。她情緒高漲,沉浸在川普勝選的喜悅之中。并不是說她曾懷疑過結果。“在任何時候,我都沒想過我們會輸,”她說,“在我內心深處從未想過,睡夢中也從未想過,理智上也未想過。”
但就在那個1月的日子里,隨著第二次就職臨近,懷爾斯下定決心要向外界展示一個全新的川普。她回憶道,“我跟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說過,‘等他上任后,你會看到一個不同的唐納德·川普。’我沒見過他扔東西,沒見過他大喊大叫。我沒有看到人們口中那些可怕的行為,而我幾年前也確實經歷過那些。”
懷爾斯的童年讓她早早學會如何應對強勢而難以相處的男人。她在康涅狄格州斯坦福(Stamford)和新澤西州薩德爾里弗(Saddle River)長大,是三個孩子中唯一的女兒,也是老大。真正把她推上政治權力巔峰之路的,是她聲名顯赫的父親帕特·薩默羅爾(Pat Summerall)。薩默羅爾曾是紐約巨人隊(New York Giants)的踢球手,退役后又憑借對美式橄欖球的深刻理解和醇厚低沉的嗓音,成為“NFL 之聲”,名利雙收。
蘇西·薩默羅爾從小就受父親的影響,成了一名橄欖球迷,能脫口而出勝負紀錄和球員數據——她說川普也有同樣的本事。“事實證明,總統在這方面是個癮君子,而且像個統計學天才,”她說。
童年時期,蘇西也深受父親所處的1970年代曼哈頓時代精神的影響。“川普記憶中的70年代紐約,很多我跟著我爸也一起經歷過,”她說,“所以當他提到弗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的保鏢時,我知道那是誰。”川普的地產朋友、后來成為特使的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說,懷爾斯和川普都屬于那個已經消逝的時代。
蘇西從父親那里得到的最重要的禮物,是通過痛苦得來的。薩默羅爾是個長期缺席的父親,也是個酒鬼,懷爾斯曾幫助母親多次干預,把他送去治療。(薩默羅爾在2013年去世前,保持了21年滴酒不沾。)懷爾斯說,“酗酒會嚴重破壞關系,我和我爸之間的關系就是如此。”
懷爾斯說,“可能會有某位比我專業得多的臨床心理學家反駁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但無論是高功能酒鬼,還是一般意義上的酒鬼,他們在飲酒時,性格都會被放大,所以我對強勢人格多少算個專家。”她說川普“有酒鬼式的性格結構”。他行事時的基本假設是:沒有任何事情是他做不到的——“沒有。零。什么都行。”
蘇西·薩默羅爾在20世紀70年代末初涉政壇,當時她還是一名大學生,在紐約州國會議員杰克·肯普(Jack Kemp)位于國會山的辦公室實習,肯普曾與她父親一起效力于紐約巨人隊。隨后,23歲的她進入里根政府,在白宮擔任行程協調員,在那里近距離觀察了幕僚長詹姆斯·A·貝克的工作。她后來與共和黨前期籌備人員蘭尼·懷爾斯(Lanny Wiles)結婚,1984年兩人搬到佛羅里達州的蓬特韋德拉。懷爾斯當時想要“生兒育女,過上遠離政治的生活”。但在1988年,貝克又把她拉回政壇,為老布什的競選搭檔丹·奎爾(Dan Quayle)工作。這對夫妻后來育有兩個女兒。懷爾斯隨后投身州級政治,并在接下來的二十多年里成長為一名強有力的政治戰略家,先后擔任佛州杰克遜維爾市市長的幕僚長,操盤里克·斯科特(Rick Scott)的州長競選,并短暫領導過喬恩·亨茨曼(Jon Huntsman)的總統競選團隊。
2015年,懷爾斯受邀前往川普大廈,與這位由地產大亨轉型而來的總統候選人會面。當時感到受寵若驚的是川普,他不敢相信自己正與傳奇解說員帕特·薩默羅爾的女兒聊天。懷爾斯說,“他說過無數次,‘我判斷一個人,看的是他們的基因。’”懷爾斯覺得川普既有趣又聰明。“后來有一天晚上他們給我打電話說,‘我們現在要認真對待佛羅里達了。你愿不愿意共同領導我們的團隊?’我說,‘當然愿意。’”
“我已經開始對我們現在所說的那些‘傳統共和黨人’感到失望了,”她回憶道。
2016年秋天的一個夜晚,懷爾斯與川普的關系幾乎在他位于邁阿密的高爾夫俱樂部破裂。因為一份民調顯示他在佛羅里達的表現不如預期,川普當著一群親信的面痛斥了她。“那是午夜時分,那一個多小時簡直是噩夢,”懷爾斯告訴我,“我之后再也沒見過他那么憤怒。他咆哮不止。我不知道該反駁,還是該保持冷靜。我真正想做的,是哭出來。”
懷爾斯讓自己硬撐了下來。“我最后對他說,‘川普先生,如果你想要一個瘋瘋癲癲、胡作非為的人,那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但如果你想贏下這個州,那個人就是我。選擇權在你。’”說完,懷爾斯轉身離開。川普立刻改變態度。“你猜怎么著,他每天都給我打電話。”川普贏下了佛羅里達州——這是他在2016年出人意料擊敗希拉里·克林頓過程中拿下的第一個重要戰場州。
隨后,命運出現了一次關鍵轉折。2018年,懷爾斯開始為一位雄心勃勃的州長候選人工作,他的名字叫羅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當時德桑蒂斯是川普的門生,正是川普敦促他聘請了懷爾斯。)她帶領這位并不被看好的候選人贏得勝利。但在勝選之后,德桑蒂斯卻與她反目,公開抨擊她、私下詆毀她。直到今天,懷爾斯也不知道是什么引發了州長對她的敵意。“我想他覺得我獲得了太多關注,這本身就很諷刺,”她對我說,“我從來不主動尋求關注。”
懷爾斯很快重新站穩腳跟,負責為川普的2020年連任競選組織佛州的運作。那段時間,剛剛離婚的懷爾斯正處在人生低谷,而川普在某種意義上“拉了她一把”。(懷爾斯與丈夫于2017年離婚,她曾表示原因是對方糟糕的財務決策。)回顧德桑蒂斯當年的行為,懷爾斯感慨道:“如果他當時只是說一句,‘謝謝你,我很感激你的幫助,我們到此為止吧,’我相信他之后的人生軌跡會完全不同。我或許會去為唐納德·川普工作,也或許不會。”
第一天
2025年1月20日
在川普上任的第一天,總統一口氣簽署了26項行政命令,包括:美國退出世界衛生組織和《巴黎氣候協定》;取消出生公民權;向南部邊境派遣軍隊;凍結對外援助;并停止聯邦政府招聘。隨后,川普又赦免了幾乎所有因2021年1月6日血腥沖擊國會事件而被定罪的人。在那場事件中,最終有9人死亡、150人受傷。即便是那些把警察打到奄奄一息的暴徒,也獲得了自由。(14名因煽動性陰謀罪被定罪的人刑期被減免。)
她是否曾問過總統:“等一下,你真的要赦免所有1500名1月6日罪犯嗎?還是應該更有選擇性一些?”
“我確實這么問過,”懷爾斯回答道。“我說,‘對于那些只是偶然卷入、或者沒有實施暴力行為的人,我是支持的。而且我們非常清楚每個人都做了什么,因為 FBI 的調查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川普曾稱 FBI 的調查人員“腐敗”,是“深層政府”的一部分。)但川普認為,即便是暴力犯罪者,也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懷爾斯解釋說:“在他關注的那些案例中,每一個人服刑的時間,都已經超過了量刑指南所建議的年限。所以在這一點上,我也就某種程度上接受了。”(根據法院記錄,許多被川普赦免的1月6日暴亂參與者,實際判刑本就低于量刑指南。)“有幾次,我被投票否決了,”懷爾斯說,“如果票數打平,那就是他贏。”
在西翼,懷爾斯被一群年輕的 MAGA 男性包圍著。“她是那種‘每周日都去教堂,幾乎從不說臟話’的人,”36歲的副幕僚長詹姆斯·布萊爾(James Blair)說,“她不提高嗓門。但她喜歡身邊圍著惡犬。”的確,懷爾斯似乎樂于放任她的幾條“斗犬”自由出擊,比如副幕僚長米勒、布萊爾以及丹·斯卡維諾(Dan Scavino)。
盡管內閣內部混亂不斷,懷爾斯還是盡量把白宮里的權力傾軋和爾虞我詐降到最低。川普賦予了她權力;當懷爾斯發表意見時,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是總統本人。反過來,她也賦權給了自己的團隊:布萊爾、米勒、斯卡維諾,以及9月離任的泰勒·布多維奇(Taylor Budowich)。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沒有自我意識,”布萊爾說,“正是從這一點出發,巨大的權力才得以流動。她周圍的自我意識和雄性荷爾蒙太膨脹了,根本沒空間留給她自己的。”
從第一天開始,懷爾斯就不得不與另一個權力中心埃隆·馬斯克周旋。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獨行俠,”懷爾斯這樣形容這位川普的億萬富豪朋友——他主導了被稱為“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的焦土式改革行動。“和埃隆打交道的難點在于跟上他的節奏,”她告訴我,“他公開承認自己吸食氯胺酮。他白天裹著睡袋,睡在行政辦公樓。他真的、真的很怪,我想天才大概都是這樣。你知道,這不一定有幫助,但他就是他自己。”
馬斯克引發了川普總統任期內的第一次真正危機,也成為對懷爾斯的早期考驗。當他對 USAID 下狠手時,懷爾斯感到震驚。“我一開始是目瞪口呆的,”懷爾斯告訴我,“因為任何關注政府運作、也關注過 USAID 的人,都會像我一樣認為,他們確實做了很多非常好的工作。”
在凍結對外援助的行政命令中,川普曾明確要求保留拯救生命的項目,但這些項目最終仍被叫停。“當埃隆說‘我們要這么干’的時候,他已經開始行動了,”懷爾斯說,“而這大概正是因為他知道,這會讓其他人感到恐怖。但他選擇的做法是:全部關停、解雇所有人、把他們擋在門外,然后再從頭重建。如果是我,我不會這么做。”
懷爾斯知道,修復這個局面落在了她身上。“總統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她對我說,“他并不了解這些規模不大的機構的具體細節。”
懷爾斯說,她曾嚴厲地當面質問馬斯克。“你不能就這樣把人鎖在他們的辦公室外面,”她回憶自己對他說的話。起初,她并沒有意識到削減 USAID 項目會對人道主義援助造成多大的影響。“我并不了解他們撥款規模的具體程度。”但隨著非洲的疫苗接種被迫中斷,生命開始受到威脅。很快,她接到了來自救援機構負責人和前政府官員的焦急電話,傳遞的信息只有一個:成千上萬條生命危在旦夕。
懷爾斯繼續說道:“盧比奧正要去巴拿馬。我們給他打電話說,‘你已經通過參議院確認了。你基本上得成為 USAID 的守門人。’他說,‘好。’”但馬斯克仍然一意孤行——油門踩到底,沒有剎車。“埃隆的態度是,事情必須快點干完。如果你是個漸進主義者,你的火箭就永遠到不了月球,”懷爾斯說,“用這種心態,你肯定會打碎一些東西。但任何一個理性的人都不會認為USAID 的流程是合理的。絕對沒有人。”
第八天
2025年1月27日
“我們的工作就是殺傷力、戰備狀態和作戰。”——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在五角大樓履新當天表態,幾天前,萬斯在參議院確認投票中投下了決定性的一票。
在川普任內,懷爾斯協助挑選了一屆由 MAGA 強硬派組成的內閣:戰爭部長(前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Kash Patel);中情局局長約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司法部長帕姆·邦迪(Pam Bondi);國家情報總監圖爾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以及國土安全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Kristi Noem)。懷爾斯稱他們為“世界一流的內閣,比我能想象出來的任何組合都要好”。在外界看來,川普的這屆內閣要么是史上最不合格的總統團隊之一,但用懷爾斯的話說,這是一群“顛覆者”,是唯一有膽量挑戰根深蒂固的“深層政府”的人。
“人們總說國務院才是深層政府,”懷爾斯說,“其實不是。是軍工復合體。”在她看來,赫格塞斯正是那個能對抗既得利益的人。她稱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RFK為“我的鮑比”或“古怪的鮑比”,在她看來,他也是一位世界級的顛覆者。懷爾斯相信,RFK對衛生部施加的沖擊療法是必要的:“他在突破邊界——有人會說太過火了。但我認為,要回到中間立場,就必須先把它推得過頭。”(12月,肯尼迪領導的聯邦疫苗咨詢委員會投票,終止了數十年來為新生兒接種乙肝疫苗的官方建議;乙肝具有高度傳染性,并會導致肝衰竭。)
第56天
2025年3月16日
“盡管法院下令阻止,美國仍將數百名委內瑞拉人遣送至薩爾瓦多。”——NPR
3月中旬,在川普援引《外敵法》(Alien Enemies Act)之后,ICE 特工給238名移民上了鐐銬,將他們押上運輸機,送往薩爾瓦多一所臭名昭著的殘酷監獄。按川普的說法,這些人是委內瑞拉暴力幫派“阿拉瓜列車”(Tren de Aragua)的成員,但證據相當薄弱(往往僅憑紋身判斷)。其中大多數人并未犯下嚴重罪行;還有一人——基爾馬爾·阿布雷戈·加西亞(Kilmar Abrego Garcia)——是被錯誤遣返的,川普政府后來承認了這一點。
“我承認,我們必須更認真地審視遣返流程,”懷爾斯當時對我說。
4月我們再次交談時,全國多座城市里,戴著面罩的 ICE 特工當街抓人,把他們塞進面包車,用扎帶反綁雙手,列隊押送進臨時遣返營地。許多人是美國公民,或依法有權居留。(ProPublica 記錄顯示,2025年前九個月里,至少有170起美國公民被 ICE 抓捕的案例。)
“如果某人是已知的幫派成員,有犯罪前科,而且你確信、并且能夠證明,那么把他們送到薩爾瓦多之類的地方,或許是可以接受的,”懷爾斯對我說,“但如果存在疑問,我認為我們的流程就應該傾向于再次核查。”然而,美國政府網站 usa.gov 指出:“在某些情況下,非公民可能會被快速遣返,且無法出席移民法庭聽證。”在薩爾瓦多遣返風波后不久,路易斯安那州的 ICE 特工又逮捕并遣返了兩名母親及其子女——孩子分別是7歲、4歲和2歲。這些孩子都是美國公民,其中4歲的孩子正在接受四期癌癥治療。懷爾斯無法解釋這一事件。
“可能是某個過度積極的邊境巡邏人員吧,我不知道,”她談到這起案件時說。據報道,兩名母親都是在自愿參加例行移民報到時被捕的。“我無法理解怎么會犯下這樣的錯誤,但確實有人犯了。”
第74天
2025年4月3日
“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長期威脅要加征的關稅,已將美國拖入海外貿易戰……”——PBS News
總統將4月2日宣布為“解放日(Liberation Day)”,吹噓關稅將為美國國庫帶來數十億美元,卻拒絕承認這些關稅本質上是對消費者征稅。
懷爾斯這樣形容川普混亂的關稅推出過程:“這個過程充滿了各種自說自話的想法,關于關稅是不是個好主意,內部存在巨大分歧。”川普的顧問團隊嚴重分裂,有人認為關稅是靈丹妙藥,有人則預言這將是一場災難。懷爾斯告訴他們要配合川普的方向:“我說,‘這就是我們最終會走到的地方,所以你們得想辦法融入他已經在想的東西。’但他們做不到。”
懷爾斯拉來萬斯,試圖踩剎車。“我們告訴川普,‘今天先別談關稅。等團隊完全統一了再說,’”她說。但川普仍然橫沖直撞,宣布了從10%到100%不等的大規模對等關稅,引發債券市場恐慌和股市拋售。川普隨后暫停政策90天,但此時,他反復無常的關稅措施已經催生出一句嘲諷口號:TACO——“川普總是臨陣退縮(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
懷爾斯認為,關稅問題最終會找到一條中間道路,“但過程比我預想的要痛苦得多。”
在本文付印前不久,一項哈佛民調顯示,56%的選民認為川普的關稅政策損害了經濟。
第207天
2025年8月14日
“國民警衛隊在華盛頓動員800名士兵支援聯邦和地方執法——川普宣布首都進入犯罪緊急狀態。”——美國戰爭部
今年夏天,川普下令將國民警衛隊派往四座由民主黨執政的城市,聲稱此舉是為了打擊犯罪、保護聯邦移民設施。6月,總統向洛杉磯部署了約4000名警衛隊士兵;隨后又將他們派往華盛頓,并稱當地犯罪率“失控”。“這就像是給 ICE、國民警衛隊以及國家公園警察打了一針強心劑,”懷爾斯說,“他們的權限實際上比華盛頓特區警察還要大。我們的想法是先把船拉正,然后再慢慢收手。而這正是我們正在做的。”
批評者譴責這些部署違憲、作秀且效果有限,許多人擔心川普還有更險惡的計劃。
總統是否會動用軍隊,在中期選舉乃至更遠的將來壓制、甚至阻止投票?
“我可以明確地說,這是無稽之談,絕不會發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的,”懷爾斯語氣尖銳地回應。
“你能理解人們為什么會這么想嗎?”我問。
“我稍微能理解一點,但并不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是,我覺得他們憎恨總統,覺得他過于糾結于2020年發生的事情了。”
總統及其團隊幾乎在每一個法律和憲法邊界上施壓,并無視法院試圖阻止他們的裁決。但川普會服從最高法院嗎?“你認為他最終會遵守法院的裁決嗎?”我問懷爾斯。“我認為會,”她回答。但她也做出了一個預測:“我們身邊那些精明的律師認為,我們會像現在這樣被拖慢腳步,但最終會取得勝利。”
第289天
2025年11月4日
我在白宮見到懷爾斯的那一天,對川普來說是一個轉折點:選民將選出新澤西州和弗吉尼亞州的州長,以及紐約市的新市長;他們還將就加州州長加文·紐森提出的第50號提案進行投票,該提案旨在對抗共和黨在德克薩斯州肆無忌憚的選區劃分。這些選舉合在一起,構成了對川普第二任期的一次全民公投。
在西翼角落辦公室的午餐時,懷爾斯向我復盤了那天早晨。她陪同川普從白宮官邸前往橢圓形辦公室時,向總統給出了自己的選舉預測:“我可背著鍋呢,因為他覺得我預感很靈。”懷爾斯認為共和黨在新澤西州州長選舉中有機會,但她也知道那將是一場苦戰。(事實證明這是一場共和黨的災難:民主黨在關鍵競選中橫掃,順利通過第50號提案,并在賓夕法尼亞、喬治亞和密西西比的州級選舉中獲勝。)
鑒于選民對生活成本的焦慮,懷爾斯告訴我,她認為川普應當更頻繁地把重心從國際事務轉向“餐桌議題(kitchen-table issues)”。“多談國內經濟,少談沙特阿拉伯,大概是有必要的,”懷爾斯說,“他們喜歡世界和平。但這不是他當選的原因。”
不遠處,就是東翼幾天前還在的位置;如今那里只剩一個巨大的空洞。我問她,東翼被拆除、為川普9萬平方英尺的宴會廳讓路后所引發的激烈批評,她是否感到意外。
“不,”懷爾斯回答,“哦,不。我覺得你必須從整體來評判,因為你只知道他計劃的一小部分。”
她是在暗示川普還在規劃更多、尚未公開的翻修工程嗎?
“我不會告訴你的。”
距就職還有232天
2024年6月2日
“你會解密愛潑斯坦檔案嗎?”——福克斯新聞瑞秋·坎波斯-達菲(Rachel Campos-Duffy)
“會的……我想我會。”——川普
對川普的許多支持者而言,美國政府長期由一個由戀童癖組成的精英集團操控,這幾乎是他們根深蒂固的信念。另一些人雖然沒那么陰謀論,但會同樣嚴肅地質疑政客與權勢人物是否參與或知曉杰弗里·愛潑斯坦對年輕女性進行性販運的行為。對川普支持者而言,也許最關鍵的是:川普曾表示愿意公開這些檔案,但最終卻沒有。
懷爾斯告訴我,她低估了這起丑聞的威力:“不管他是美國 CIA 的線人、還是摩薩德(Mossad)的線人;不管是不是所有這些有錢有勢的男的都去過那個骯臟的小島,對年輕女孩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她說,“我的意思是,我大概知道,但我從來沒有真正花心思關注過。”
2月,邦迪把一批標著“愛潑斯坦檔案:第一階段”的文件夾交給了一群來白宮參觀的保守派社交媒體網紅,其中包括麗茲·惠勒(Liz Wheeler)、杰西卡·里德·克勞斯(Jessica Reed Kraus)、羅根·奧漢德利(Rogan O’Handley)以及查婭·拉伊奇克(Chaya Raichik)。結果這些文件夾里全是陳舊信息。“我覺得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群人正是真正關心此事的群體,”懷爾斯談到邦迪時說,“她先是給了他們一堆空洞無物的文件夾;然后又說證人名單或客戶名單在她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客戶名單,而且他媽的也不可能在她桌上。”
正如《名利場》的諾亞·沙赫特曼(Noah Shachtman)報道的那樣,紐約聯邦調查局外勤辦事處“數十名”特工奉命仔細審查愛潑斯坦的檔案。許多觀察者以為他們是在尋找(以及可能涂黑)川普的名字。“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特工在翻這些東西,但肯定很多,”懷爾斯說。
懷爾斯告訴我,她讀過她所謂的“愛潑斯坦檔案”。而且,她說,“[川普]的名字在檔案里。我們知道他在檔案里。他在檔案里并沒有做任何可怕的事。”懷爾斯說,川普“坐過[愛潑斯坦]的飛機……他在乘客清單上。他們當時,你知道的,有點像那種年輕、單身、隨便玩玩的人——我知道這是個過時的說法,但就是那種年輕單身的花花公子在一起。”(川普在1998年的某個時候開始與梅拉尼婭·克瑙斯(Melania Knauss)交往,并于2005年與她結婚。弗吉尼亞·朱弗雷(Virginia Giuffre)是愛潑斯坦最知名的指控者,她在2000年在海湖莊園水療中心工作時首次見到愛潑斯坦。據報道,川普與愛潑斯坦在2004年鬧翻。她在今年早些時候自殺身亡。)
川普曾無證據地聲稱,比爾·克林頓“據說去了28次”愛潑斯坦那座臭名昭著的私人島。懷爾斯說,“沒有證據”表明這些到訪屬實;至于檔案里是否有什么對克林頓不利的內容,“總統在這一點上說錯了。”
“真正理解這件事有多大的人,是卡什·[帕特爾]和[聯邦調查局副局長]丹·邦吉諾,”她說,“因為他們身處那個圈子。還有副總統——他已經當了十年的陰謀論者……多年來,卡什一直在說,‘必須公開檔案,必須公開檔案。’他這么說,是基于他一直以為這些檔案里會有什么——結果證明并不是那樣。”
7月,司法部副部長、川普前律師托德·布蘭奇(Todd Blanche)前往佛羅里達州塔拉哈西(Tallahassee)的一家法院,去訊問愛潑斯坦的長期同伙吉絲蘭·麥克斯韋爾(Ghislaine Maxwell)。她在2021年因性販運罪名被定罪,判處20年監禁。我問懷爾斯:“讓司法部二號人物、也是總統前辯護律師去訊問一個被定罪的性販運犯,這不常見吧?”懷爾斯說,“那是布蘭奇的提議。”
懷爾斯說,布蘭奇會面后麥克斯韋爾被轉往管束更寬松的設施一事,她和川普都沒有被征詢意見。“總統火大了,”懷爾斯說,“總統非常不高興。我不知道他們為什么把她轉走,總統也不知道。”不過她說,“如果這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可以去查。”(截稿時,懷爾斯說她仍然沒有查明。)
那《華爾街日報》報道的、帶有裸女素描、據稱署有川普名字并作為50歲生日賀卡寄給愛潑斯坦的那封信呢?
“那封信不是他寫的,”懷爾斯說,“而且信里的內容對我來說毫無可信度,那些比我更了解總統的人也這么認為。我無法解釋《華爾街日報》的報道,但我們已經起訴了他們,所以在取證階段會查清楚。我們會弄清楚的。”川普的律師對《華爾街日報》出版方道瓊斯公司提起了200億美元的誹謗訴訟,而被告方已請求佛羅里達聯邦法官駁回該案。
愛潑斯坦檔案的風波對川普以及共和黨的未來構成嚴重的政治威脅。“對愛潑斯坦異常感興趣的人,是川普聯盟里的新成員,也是我一直在考慮的那群人,因為我想確保他們不是川普選民,而是共和黨支持者,”懷爾斯說,“是喬·羅根(Joe Rogan)的聽眾,是那些剛剛進入我們世界的人,不是 MAGA 基本盤。”
在我們一整年的談話里,懷爾斯想要終結她認為長期存在的一種迷思:川普是個戰爭狂人。相反,懷爾斯說,總統確實關心結束戰爭、拯救人命。“他持續致力于停止殺戮,對他的這種信念,我再怎么強調都不為過。而且我覺得,這跟他上一個任期時的理念截然不同,”她說,“這倒不是說他當初想殺人,但停止殺戮當時不是他的首要考量;現在,這成了他最首要、也是最終極的念頭。”
第213天
2025年8月20日
“以色列稱其已在加沙城展開軍事行動的第一步。”——路透社
10月初,川普宣布,他的特使與卡塔爾、埃及和土耳其的調停方達成協議,以結束加沙兩年的流血沖突。這份20點計劃要求哈馬斯解除武裝,并由一支多國部隊接管加沙治理,能否落實遠非板上釘釘。但停火與幾乎所有人質的獲釋(仍有一人的遺體下落不明)確是一項重要成就。川普在以色列議會的凱旋亮相中語氣強硬,稱贊內塔尼亞胡和以色列軍隊,卻完全沒有提及巴勒斯坦平民傷亡。此前,在另一個場合,川普曾稱內塔尼亞胡是“戰爭英雄”——這番話在某種程度上也意在對以色列人“喊話”。當時談到這件事,懷爾斯露出不適的表情。“我不確定他是否完全意識到,”她說,“這里還有一群觀眾并不買賬。”
秋天時我問她,她認為川普在2025年最大的成就會是什么。懷爾斯很振奮:“我覺得這個國家正在開始看到,他以自己成為和平的推動者為榮。我覺得這讓很多人意外。不讓我意外,但它確實不符合人們以為自己了解的那個川普。我認為這項立法——所謂的‘大而美法案’——為整個國內議程提供了資金,這是巨大的成就。盡管它整體上不受歡迎,但其中各個組成部分其實是受歡迎的。這在中期選舉中會起到關鍵作用。”
第287天
2025年11月2日
“美國最新一次在加勒比海打擊所謂運毒船只,造成三人死亡。”——BBC新聞
11月我第一次到白宮拜訪懷爾斯時,川普針對國內政治敵人的“復仇之旅”正在全面展開。他對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的致命打擊也在推進;川普堅信馬杜羅掌控著一個強大的販毒集團。午餐時,懷爾斯告訴我川普的委內瑞拉策略:“他想不停地炸船,直到馬杜羅服軟。比我聰明得多的人都說,他會做到的。”(懷爾斯的說法似乎與政府官方口徑矛盾:官方稱炸船是為了緝毒,而不是為了政權更迭。)
我此前已經逼問過懷爾斯關于川普炸毀船只的做法。傷亡者幾乎肯定包括毫不知情的漁民。2016年,川普曾說過,他就算在第五大道開槍打死人,也不會失去任何支持者。如今,他似乎在全球舞臺上測試這一點。當X上有人把這些殺戮稱為“戰爭罪”時,萬斯發帖寫道:“我才不在乎你怎么稱呼它。” 在10月的一場記者會上,有人追問川普為什么不向國會申請宣戰,他把問題一揮而過:“我覺得我們就是要殺那些把毒品帶進我們國家的人。好嗎?”我問懷爾斯:“如果有人問,難道這屆政府里就沒有一個人有良心嗎?你會怎么回答?”
懷爾斯毫不含糊:“總統相信對毒販施以嚴厲懲罰——他已經說過很多很多次了……這些不是漁船,不像有些人所說的那樣。”她說,這些船運載毒品;消滅它們是在拯救生命。“總統說能拯救2.5萬人。我不知道具體數字是多少。但在他看來,那是被拯救的生命,不是被殺死的人。”
截至本文發表時,美國在加勒比海與東太平洋對船只的打擊至少已造成87人死亡。《華盛頓郵報》報道稱,赫格塞斯曾指示美軍在一次打擊中“不留活口”;隨后又有第二次打擊,殺死了兩名幸存者——這可能構成戰爭罪。赫格塞斯稱第二次打擊由一名海軍上將負責。國會民主黨人,甚至一些共和黨人,都在討論召開聽證會調查此事。
我對懷爾斯指出,“走私毒品并不是死刑罪名,哪怕總統希望它是。”
“不,不是死刑。我也沒說它是。我說的是,這是一場禁毒戰爭。這就是它的本質。”
“顯然,這是一場僅由總統宣布、沒有任何國會批準的戰爭,”我說。
“現在還不需要,”懷爾斯回答。
“我們非常確定自己知道我們轟炸的目標,”她在11月午餐時告訴過我。但懷爾斯承認,如果打擊目標延伸到委內瑞拉本土,就會迫使川普尋求國會批準。“如果他授權在陸地上進行某種行動,那就是戰爭,那[就需要]國會。但盧比奧和萬斯在某種程度上每天都在國會山做簡報。”
10月我問盧比奧,政府進行致命打擊的法律授權依據是什么。“顯然,那是國防部的行動,”他回答,“所以我并不是在撇清關系。我百分之百支持。我認為我們的法律基礎非常牢固、非常堅實,但我不想代表白宮或戰爭部給出法律答案。”國務卿對打擊目標的定性毫不含糊。“這些不是所謂的毒販,”他說,“這些就是毒販。那些家屬在哪里?有沒有發YouTube視頻,說‘我可憐無辜的漁民兒子被殺了’?”
第40天
2025年2月28日
“川普、萬斯與澤連斯基在橢圓形辦公室會談中發生激烈爭執。”——《Face the Nation》
我問懷爾斯,她如何看待總統對俄羅斯總統普京的親近感。自川普首次競選總統以來,普京似乎就對他施加了某種魔力。2018年,兩人在芬蘭會面,當被問及是否相信莫斯科沒有干預2016年美國大選時,川普似乎站在了普京一邊。“在赫爾辛基遠遠看著那一幕,”她回憶說,“我當時覺得他們之間確實有某種友誼,至少是一種欣賞。但在我們和普京的通話里,情況非常復雜。有些通話很友好,有些則不然。”
自從國家安全顧問邁克·沃爾茨(Mike Waltz)在“信號門”后被調任聯合國大使,萬斯、盧比奧、川普的多面手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以及作為非正式顧問的女婿賈里德·庫什納(Jared Kushner)就一直在主導川普的外交政策。懷爾斯談到那次臭名昭著的、有關對胡塞武裝攻擊計劃的非加密聊天事件時說:“我倒不會為此感到震驚。”當時,《大西洋》月刊主編杰弗里·戈德堡(Jeffrey Goldberg)被誤拉進了群聊。她帶著一絲尖刻補充道:“確保這些[國家安全]對話被保存,這是我們的責任。這一次,杰夫·戈德堡替我們保存了。”
懷爾斯說,在去年2月那場著名的橢圓形辦公室沖突之前,她就已經看到麻煩在醞釀。當時,總統和萬斯在全球電視直播中嚴厲斥責了烏克蘭領導人澤連斯基。“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懷爾斯說,“我不會讓攝像機進來,因為事情注定會變成那樣。”
懷爾斯聲稱,這場難看的公開沖突,是澤連斯基及其隨行團隊在幕后一系列粗魯行為的最終爆發。事情始于澤連斯基在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到訪基輔、并就礦產權益達成協議時,未出席原定會面,隨后不斷升級。“整體氛圍就是一路變差,”她說,“我不會說萬斯失控了,因為他很克制。但我覺得他當時就是忍無可忍了。”
川普與普京的關系反復搖擺。在8月阿拉斯加峰會前夕,川普曾公開尋求烏克蘭停火,看起來似乎終于對普京強硬起來。但事實上,在安克雷奇會談開始前,川普就放棄了對停火的堅持。
川普的團隊內部對于普京的目標是否止于部分領土控制存在分歧。“專家們認為,如果他能拿下頓涅茨克剩余地區,他就會滿足,”懷爾斯在8月對我說。但私下里,川普并不買賬——他不相信普京想要和平。“川普認為,他想要的是整個國家,”懷爾斯告訴我。
10月我問盧比奧這是否屬實。“現在確實有一些提議,基本上是沿著當前接觸線停戰,明白嗎?”他說,“其中包括烏克蘭的大量領土,包括自2014年以來一直被他們控制的克里米亞。但俄羅斯人一直拒絕。所以……你就會開始懷疑,這個人也許想要的是整個國家。”(懷爾斯辦公室里有一張川普與普京并肩站立的合影,上面有川普的簽名:“致蘇西,你是最棒的!唐納德。”)
我問懷爾斯,國務卿與副總統為何能在立場上實現驚人的180度大轉彎——從激烈批評川普到成為高位追隨者,并被視為潛在接班人。川普曾暗示2028年可能推出“萬斯—盧比奧”組合。她說,盧比奧的轉變是意識形態上的、也是基于原則的:“馬可不是那種會違背自己原則的人。他不會。所以他必須走到那一步[意指完成自我說服]。”相比之下,她暗示萬斯還有其他動機:“他的轉變發生在他競選參議員的時候。我認為他的轉變多少帶點政治算計。”
11月13日我再次到白宮時,我問萬斯為何從反川普者轉變為忠誠追隨者。他說:“我意識到我其實挺喜歡他,我覺得他做了很多好事,而且我認為,從根本上講,他就是拯救國家的合適人選。”
盧比奧會在202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的頭號位置上挑戰萬斯嗎?他的回答是:“如果 JD·萬斯競選總統,他會成為我們的提名人,我也會是最早支持他的人之一。”
懷爾斯以辦公室對人敞開著稱。川普有時會不打招呼走進來(“他顯然在第一任期從未這么做過”)。午餐期間沒有人打斷我們,懷爾斯只看了一次手機。她的壁爐左側有一臺獨立的顯示屏,作用是實時播放川普在 Truth Social 上的發帖。
12月,當被問及川普在內閣會議上睡著時,懷爾斯說:“他沒睡。他是閉著眼睛,頭往后仰……你知道,他挺好的。”
那川普越來越頻繁地口頭攻擊女性,比如11月他對彭博社的一位女記者吼“閉嘴,小豬”這類情況呢?懷爾斯回答說:“他是個反擊者(counterpuncher)。而且在我們的社會里,越來越多的出拳者(punchers)是女性。”
“總統會不會謀求第三任期?”我在11月問。
“不會,”她說,隨后補充,“但他確實很享受這個話題。”懷爾斯說,他知道這“會把人逼瘋”。
“所以他才總說這個?”我問。
“對,100%。”
“你能不能明確地予以否認,并且支持第二十二修正案排除了第三任期的可能性?”
“能。我可以。沒錯。我不是律師,但按我的理解,這非常明確。”
“他也親口這么跟你說過嗎?”
“是的。哦,說過幾次了。”
隨后她繼續說道:“有時候他會感慨,‘你知道,天哪,我覺得我們干得真不錯。我真希望還能再參選一次。’然后他會立刻說,‘不是真的。我會完成兩屆任期,我會把該做的事做完,然后就該給別人一個機會了。’所以你知道,每天都有點不一樣,對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參選。”
幾個月前,她曾思考過共和黨的未來,以及把川普選民轉化共和黨選民的必要性。“唐納德·川普將成為前總統,”她展望未來時說。“而我也會離開,去做我下一步要做的事——但愿什么都不做。”
2026年中期選舉可能決定川普總統任期的命運。萬斯告訴我,他希望把共和黨在2026年的損失降到最低。“我覺得對一個在任總統來說,一場不錯的中期選舉結果,是在眾議院丟十來個席位,在參議院丟兩三個席位,”他說,“但我覺得情況會更好。”我問懷爾斯她的預測。“我們會贏下中期選舉,”她干脆地說。
第309天
2025年11月24日
“美國法官駁回針對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與萊蒂希婭·詹姆斯(Letitia James)的刑事案件。”——《衛報》
9月下旬,川普給他的司法部長發信息時(顯然是不小心)在 Truth Social 上寫道,他看到網上有人說:“老故事又來了,光說不練。什么都沒做。科米、亞當‘騙子’希夫(Adam ‘Shifty’ Schiff)、萊蒂希婭呢?他們都罪該萬死,但卻沒人管。”他對她說:“我們不能再拖了,這正在摧毀我們的名譽和公信力。”
五天后,一個聯邦大陪審團起訴前 FBI 局長詹姆斯·科米,罪名是作偽證以及妨礙國會調查。隨后,在10月9日,弗吉尼亞州一個大陪審團又以一項銀行欺詐以及一項向金融機構作虛假陳述的罪名,起訴紐約州總檢察長萊蒂希婭·詹姆斯。
回到3月——川普執政第56天——我問懷爾斯:“你有沒有走進川普辦公室對他說,‘聽著,這不該是一場清算之旅(retribution tour)吧?’”
“有的,”她回答,“我們有個大致的約定:清算舊賬應該在前90天結束之前完成。”
8月下旬我又問她:“你還記得你幾個月前跟我說過,川普承諾90天后結束復仇和清算之旅嗎?”
“我不認為他在清算,”她說,“他的一條原則是:‘我不希望別人再經歷我所經歷過的事。’所以,那些做過壞事的人就不該繼續留在政府里。在某些情況下,這看起來像清算;有時也確實會夾雜著一點清算的成分。誰會怪他?反正我不會。”
我問,“那指控萊蒂希婭·詹姆斯抵押貸款欺詐,是怎么算的呢?”
“嗯,那可能是唯一一次報復吧,”懷爾斯回答。
“所以你并沒有當面指出這點,或者說,‘喂,等一下’?”
“沒有,她可是拿走了他五億美元!”懷爾斯笑了起來。(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在一宗針對川普的案件中贏得了五億美元巨額民事欺詐罰款,剛剛被上訴法院推翻。)
3月我問她:“你真的認為梅里克·加蘭德(Merrick Garland)針對總統、迫害他嗎?”我指的是拜登那位謹慎、按規章辦事的司法部長。
“我認為是的,”她回答,“而且我認為歷史會證明這一點。”
11月輪到科米坐在被告席上。“那你告訴我,對科米的起訴看起來像是什么?”我問她。
“我的意思是,人們可能會覺得這看起來像是出于報復。我沒法告訴你為什么你不該這么想。”懷爾斯談到川普時說:“我不認為他每天醒來時就想著復仇。但只要機會出現,他就會抓住。”
11月24日,一名聯邦法官駁回了對科米與詹姆斯的起訴,理由是檢察官林賽·哈利根(Lindsey Halligan)的任命違法。邦迪誓言要對兩項裁決提起上訴,不過專就科米案,訴訟時效可能會讓上訴無法進行。盡管如此,川普的清算行動仍在繼續。
比爾·克林頓時期的強勢白宮幕僚長萊昂·帕內塔(Leon Panetta)從未見過懷爾斯,但他觀察到:“一位好的幕僚長,應該愿意站出來,直視總統的眼睛說‘不’,”帕內塔對我說,“我不確定她是個縱容者(enabler),還是一個紀律嚴明、想確保他做正確事情的人。”
懷爾斯在3月時告訴我,她每天都要和川普進行艱難的對話。“都是些小事,不是大事,”她說,“我聽前任們講那些關鍵時刻:你必須走進去告訴總統,他想做的事情違憲,或者會造成生命代價。我沒有遇到過那種情況。”
懷爾斯說,川普對自己想做什么非常清醒,“因為他離開了四年,也有時間思考。……所以不,我不是縱容者。我也不是bitch。我會認真想清楚,有些事我甚至不會參與。我想時間會證明我的做法是否有效。”
隨著2026年中期選舉臨近,川普與他的幕僚長所面臨的風險從未如此之高。川普的第二任期比第一任期更具影響力。他可能以一位轉型型總統的姿態離任:封堵南部邊境、通過大規模減稅、為加沙帶來和平,并按自己的形象重塑共和黨。也可能走向另一條路:追逐魯莽的私人恩怨、撕碎民主護欄,最終落入民主黨主導的調查中。無論如何,懷爾斯也許就是總統與災難之間那條脆弱的屏障。正如一位前共和黨幕僚長所說:“她可能比我們任何人都更重要。”
“我想他那句話的意思是,”我對懷爾斯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一位總統執政時如此隨心所欲,并且如此依賴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你。”
“哦,天哪,”懷爾斯說,“川普不依賴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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