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歲回到“起點”：原來人生的“韌”，是彎曲而不折

歡迎來到新東方「一年一詞」。

又是一年末，這次我們依然準時出現(xiàn)了。

在這個匆忙趕路的時代，感謝大家仍愿駐足，用文字記錄時光。也感謝每一位與新東方同行的精神股東，愿意在此停留，傾聽這些真的故事。

這一切，都讓我們確信：我們?nèi)晕捶艞壢圻@并不完美卻值得記住的每一天。

現(xiàn)在，就讓我們一起聆聽，「一年一詞」入選的第三篇文章，她的2025年度關(guān)鍵詞是——“韌”。

——「一年一詞」項目組

“韌”，是彎曲而不折，

是暫時蟄伏以積蓄下一次伸展。

——by 華珊俊琦·「一年一詞」

//「一年一詞」_03

關(guān)鍵詞：韌

綠蘿實在是最平凡的植物。它不會開出驚艷的花，也沒有挺拔的姿態(tài)，葉片是那種最尋常的綠，在花市里總是安靜地待在角落，價格低廉。然而此刻，我注視著窗臺上這盆從母親那里分來的綠蘿，卻覺得它是我這一年，乃至我人生某個重要階段的全部隱喻。

公司的年度總結(jié)，要求用一個詞概括，我提筆寫下：“韌”。這個字，有絲旁的纏綿，有韋字的包裹，發(fā)音卻干脆利落，像極了某種在沉默中積蓄、在壓力下反彈的生命狀態(tài)。而這，也正是我與這盆綠蘿共同書寫的，關(guān)于生存、迷失與復蘇的年度敘事。

我的這盆綠蘿，出身于一個龐大的“家族”。它的源頭，可以追溯到我奶奶的陽臺。奶奶是個極有耐心的人，那盆綠蘿在她經(jīng)年累月的照料下，藤蔓蜿蜒如綠色的瀑布，傾瀉出豐盈的生命力。后來，母親從奶奶那里分得幾枝，插入清水，不幾日便生出潔白的根須，移入土中，又是一盆新的蔥郁。我的這一小盆，便是母親那盆再度分生的子嗣。搬家那天，母親將它遞到我手中，盆是普通的塑料盆，土是常見的營養(yǎng)土，但我知道，我接過的不僅僅是一株植物，更是一段被剪斷又即將續(xù)寫的生命史，一份來自家族女性一脈相承的、關(guān)于如何“養(yǎng)活”東西的樸素智慧。那時的我，正沉浸在新居帶來的短暫歡欣里，以為這抹綠色，不過是點綴新生活的、輕盈的注腳。

未曾料到，這抹綠色，很快將成為我晦暗日子里唯一清晰的坐標。

升任初級管理崗，像被驟然推上一座光禿而陡峭的山峰。風景或許開闊，但腳下全是碎石，四周狂風呼嘯。我的時間被精準地切割、壓榨，從清晨七點被第一聲手機提示音驚醒，到深夜十二點最后一份報表模糊了雙眼，生活的邊界徹底溶解在工作的泥潭里。我像一個拙劣的雜耍藝人，手忙腳亂地拋接著名為“領(lǐng)導期望”、“團隊業(yè)績”、“組員情緒”、“個人KPI”的無數(shù)顆球，內(nèi)心充滿下一秒就會全面崩盤的恐懼。那種“上有老，下有小”的負重感并非來自家庭，卻同樣真實而窒息——上面是數(shù)據(jù)構(gòu)成的、永不滿足的“老”，下面是一張張依賴與期盼的、需要安撫的“小”。我的世界，被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閃爍不停的聊天窗口和永遠在倒計時的 Deadline 所填充、脹滿。

家，不再是一個港灣，而成了另一個沉默的戰(zhàn)場。疲憊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情緒的廢墟。我變得易怒，一點瑣事便能引爆累積的煩躁。曾經(jīng)精心伺候的梔子，一盆接一盆地枯萎，葉子焦黃卷曲，像被火燎過，連帶那些關(guān)于芬芳與優(yōu)雅的想象，一同死去了?；覊m在角角落落安心堆積，仿佛比我更懂得如何在此處長久棲居。鏡子里的人，眼神渙散，頭發(fā)枯槁，穿著皺巴巴的隔夜衣裳，一種陌生的蒼老氣息從眼底和嘴角透出來。那是一種生命力被急速抽干后的“老”。

唯一例外的，是角落那盆綠蘿。我?guī)缀跬怂拇嬖?，不曾特意澆過水，也沒讓它曬過多少陽光。它就在那里，蒙著一層灰，有些葉片邊緣帶了點焦黃，一副營養(yǎng)不良的模樣。但就在那焦黃與蒙塵之間，幾莖新生的嫩芽，正怯生生地探出頭，是一種鮮嫩的、近乎透明的鵝黃綠，帶著不顧一切的倔強。

某個加完班的深夜，我又一次在車里呆坐，任由情緒潰堤。淚水流盡后，是更深的虛無?；氐郊?，面對狼藉與枯萎，那個“放棄”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誘人。辭職吧，徹底休息，像那些死去的梔子一樣，不必再掙扎。這個念頭滑過腦海，輕松得讓人心悸。就在我?guī)缀跻贿@誘惑俘獲時，目光又一次落在那盆綠蘿上。它依然沉默，依然蒙塵，但那幾點新綠，在昏暗的燈光下，竟有些刺眼。

我忽然被一種莫名的情緒擊中了。狀態(tài)不好，就要宣告結(jié)束嗎？這盆綠蘿，它的狀態(tài)也算不上好，可它選擇的是抽出新芽，是調(diào)整姿態(tài)，在有限的貧瘠里，尋找繼續(xù)的可能。植物的“韌”，或許就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的選擇——不去思考意義，不去計較得失，只是抓住每一縷光，每一滴水，然后生長，單純地生長。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第一次認真地為它擦去葉片上的灰塵。那些葉子在抹布下露出原本的色澤，雖不油亮，卻透著一種啞光的、沉靜的綠意。我把它移到晨光能夠照拂的位置，澆透了水。水滴順著葉片滾落，像它無聲的眼淚，又像終于得到的慰藉。這個簡單的動作，像是一個儀式。我告訴自己，不能就這樣認輸。調(diào)整，而不是結(jié)束。

解壓需要具體的路徑。我重拾了做手工的舊好，但不再追求成果的完美。我買來粘土，在夜晚揉捏一個個小巧的冰箱貼。貓的形狀，星星的形狀，甚至就是一坨隨意的色彩混合。過程里，大腦是放空的，指尖的觸感實在而溫和。那些被數(shù)據(jù)、指標占據(jù)的神經(jīng)，在簡單的重復動作中，得到了片刻的松綁。綠蘿在一旁靜靜陪著，它的藤蔓似乎又伸長了一些，向著光的方向，蜿蜒出柔和的曲線。

就在我學會與壓力笨拙共處的幾個月后，公司的架構(gòu)迎來調(diào)整。一紙調(diào)令，將我送回了熟悉的基層崗位。靴子落地，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片巨大的空茫。曾經(jīng)渴望的“輕松”真的到來時，伴隨的是一種失重般的眩暈。激烈的痛苦褪去，留下的是一片溫吞的、灰色的迷茫。我不再需要“拋接那么多球”，但似乎也失去了奔跑的目標與激情。工作變得容易，卻也無味。身心陷入一種奇怪的“停滯”，像一場馬拉松跑至中途，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陌生的岔路口，不知該加速，還是該退賽，抑或只是原地坐下。那種感覺，比純粹的疲憊更消磨人。

我又開始長時間地看著那盆綠蘿。它已經(jīng)煥然一新，葉片肥厚起來，新生的藤蔓垂下，綠意盎然。它似乎并不在意是否被關(guān)注，只是按著自己的節(jié)奏，吸收，生長，蔓延。在我不曾留意的日子里，它已悄然為自己重建了一個蔥蘢的小世界。它的“韌”，并非抗爭的吶喊，而是一種安靜的、持續(xù)的“在場”。無論環(huán)境如何，無論關(guān)注與否，它就在那里，完成一株植物最本分的使命：活著，并盡量活得豐盛。

“堅持，或許就是最好的前行?！?/strong>這個念頭，在年中那些迷茫的日子里慢慢清晰。當方向不明時，至少可以不讓自己停下。我繼續(xù)做著那份已無新意的工作，盡力做好每一件小事；我繼續(xù)照料綠蘿，看著它抽出更多新枝；我繼續(xù)在夜晚捏幾個不成形的粘土。我不再急切地尋找“動力”或“意義”，只是允許自己待在這種“堅持”的狀態(tài)里，像綠蘿允許自己待在土壤里一樣。

變化是潛移默化的。就像綠蘿的新葉，總是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清晨被發(fā)現(xiàn)。近兩個月，陸續(xù)有同事說：“你好像不一樣了?！薄皻馍昧撕芏?。”“好像又剛?cè)肼殨r那個有沖勁的你了。”我笑著接受這些善意的觀察，內(nèi)心了然。我確實開始重新打理自己，仔細搭配衣物，對工作也重新有了思考和嘗試的熱情。但我知道，這與三年前那個憑著一腔熱情奔跑的自己，早已不同。如今的我，身上有了些許綠蘿般的質(zhì)地：經(jīng)歷過高處風口的摧折，也體驗過低谷的晦暗與迷茫。根須或許在壓力下曾被迫蜷縮，但從未真正壞死。現(xiàn)在的平和與動力，并非源于無知的樂觀，而是源于一種確證——確證自己具備從震蕩中恢復、在貧瘠中尋找養(yǎng)分的“韌性”。這份“韌”，讓我能更從容地扎根于現(xiàn)實的土壤，無論它是肥沃還是貧瘠。

年度詞匯為何是“韌”？因為它不僅僅是一個狀態(tài)的描述，更是一種力量的證明。它存在于那盆穿越家族時光、在我手中重獲生機的綠蘿里；它存在于崩潰后又默默擦干眼淚、為自己找到一片晨光的每一個深夜里；它存在于從激烈到迷茫、最終歸于平和堅韌的完整心靈歷程中。

感謝這一年的艱難，它讓我看清自己的脆弱與邊界，也讓我發(fā)現(xiàn)了那深藏于生命底層的、植物般的韌性。感謝領(lǐng)導的點撥與容讓，感謝家人無聲的支撐。更要感謝那盆不言不語的綠蘿，它用最靜默的方式，教會我最深刻的道理：生命的榮耀，未必在于始終昂揚的姿態(tài)，而在于無論經(jīng)歷多少次折損、蒙塵與瀕臨枯萎，總能在下一個春天來臨前，為自己預留一顆等待萌發(fā)的芽點。

“韌”，是彎曲而不折，是暫時蟄伏以積蓄下一次伸展。我的年度故事，與一盆綠蘿的故事，在此合流。未來或許還有風雨，但我知道，如同窗臺上這盆日益蓊郁的植物，我已學會如何從自己的深處，汲取那名為“韌性”的、生生不息的力量。

關(guān)鍵詞 韌

感謝 華珊俊琦

//去愛具體的每一天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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