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文學獎《黃河東流去》：海老清餓死在土地上，變通才能救命

01

黃河大壩被炸毀決堤后，海老清一家失散了。

老清嬸帶著兩個年幼的女兒愛愛和雁雁流落到了洛陽，母女三人住在破敗的窯洞里，吃飯都沒有著落，海清嬸還生病了。

愛愛和雁雁去擺茶攤賣錢，生意不錯。

稽查員楊書興看著兩個女孩子長得不錯，就不懷好意地問東問西，兩個女孩子不愿搭理他，他就威脅她們沒有牌照要罰款。

這時，春華書場的徐韻秋出來幫忙解了圍，并勸說老清嬸讓兩個女兒跟著她學說書。

老清嬸不愿意，因為覺得說書唱戲名聲不好。但是徐韻秋說，我們是賣藝不賣身。

愛愛心動了，但雁雁不同意。

后來，擺攤生意也做不成了，一家人眼看著要坐吃山空，老清嬸只好領著愛愛來找徐韻秋。

徐韻秋當場給了老清嬸30塊錢，讓她買點米背回家去。

回家路上，老清嬸像犯了罪似的不敢看行人，但是她想：“任憑別人怎么說吧，反正顧命要緊。”

02

海老清的牛車被國民黨軍隊抓走了，牛在運貨時累死了。

他回到家，才知道家人都已經逃難到洛陽一帶了，但是他去洛陽車站找了兩次都沒找到人。

后來，他就在龍門南伊川縣找了一家地主，給人家當長工。

一年后的春節，他在洛陽碰到了鄰居，一家人終于團聚。

可是他看見愛愛花枝招展的模樣，又聽說她在學說書，一巴掌就重重地打在老婆臉上，打得老清嬸坐在地上，嘴也流血了。

愛愛哭著跪下給父親磕了頭說：“學說書是我自己愿意去的，不是俺媽的主意，我沒給你丟什么人。你要是嫌我這閨女丟人，我可以不姓海。”

她說罷站起身，扭頭就走了。

過了幾天，海老清也提著個小包袱離開燒窯溝走了。

03

海老清離開洛陽以后，又回到伊川縣聞鶴村給周青臣家當長工。

第二年春天，周青臣被縣里一所私立中學請去當校長，全家搬到縣里住，聞鶴村的30多畝土地就交由海老清佃種。

海老清精耕細作，頭一年就大豐收了。

一年半后，他又回洛陽去看家人。破窯洞大變樣了，里面有了家具，老清嬸也穿著講究，而且戴上了金子耳環。

愛愛說書紅了，關處長喜歡聽她說書，經常來她家送些東西。

海老清想讓一家人都到伊川縣鄉下去種莊稼，他認為干什么都不如種地。可是老清嬸說他是老腦筋，想不開。

海老清本想在洛陽多住幾天，但只住了3天就住不下去了，他覺得和老伴、女兒中間有一條鴻溝，她們每天談論的都是錢。

雁雁同意和他去鄉下種地，他就帶著雁雁來到了聞鶴村。

剛到村里，就是碰上了蝗蟲災，莊稼顆粒無收，還照樣交了40多斤小麥的“滅蝗捐”。

海老清生了一場重病，幸好有雁雁精心照顧，才留下一條命。

病還沒好，他就爬起來犁地種蕎麥。

蕎麥好不容易收割了，當天周青臣就派人來拉走了大部分蕎麥，只給他們留下一點點。

然后，他說每年過秤算賬太麻煩，明年直接交給他四石麥子，兩擔秋糧，還有瓜果紅薯等。

海老清聽完，覺得像一扇石磨壓在身上。

那年從冬到春，整整7個月沒有下雨。過了夏至，出現可怕的大災荒。

糧價飛漲，海老清無奈地賣掉了牲口，去買了點谷子。傍晚，他悄悄去村里碾米。剛把谷子攤到碾盤上，周青臣又派人來搶走了谷子。

海老清心灰意冷，滿口仁義道德的周青臣干的都不是人事。

聞鶴村的老農民一個接一個餓死了，海老清也漸漸走不動了。

雁雁哭著說：“我給我姐去信了，你要等著我姐來。”

海老清說：“恐怕我未必能等到她了。我對你姐也太嚴了。她沒有罪！你媽也沒有罪！我都能體諒她們……”

傍晚，雁雁把僅有的一把谷子熬了一碗稀粥，海老清已經昏迷不醒了。雁雁用勺子向他嘴里灌了兩勺，米粥都從嘴角流了出來。

在黑沉沉的夜里，海老清用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想吃點……什么……”

雁雁迅速將小米粥熱好端到海老清的嘴邊時，他的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

這個辛苦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老農民，到生命的最后時刻，沒有來得及喝上一勺米粥。

第二天中午，愛愛跑進村子，撲到海老清的尸體上大哭起來。

愛愛說：“你為啥不早點給我捎信？”

雁雁說：“咱爹死活不讓我寫信。他說能熬過這兩個月就行了。”

愛愛說：“你們真是拿著人命當兒戲。咱爹是當了一輩子老倔頭，眼看不行了，還這么倔。”

她們安葬了父親，第二天一早，兩人回洛陽了。

04

海老清的死，既是時代的悲劇，也有個人的原因。

他勤勤懇懇種地，卻被萬惡的舊社會壓榨至死，養肥了地主，自己卻活活餓死，這是時代的惡果。

他倔強正直，吃苦耐勞，但是不懂變通，因為個人的性格缺陷，直接導致了死亡。

女兒愛愛為了養活一家人，去學說書，他覺得丟臉，怒打老婆，而且丟下一家人離開，直到臨死之前他才意識到錯怪了女兒和妻子。

他再次回家時，愛愛已經成了紅人，能賺錢了，他還指望一家人去鄉下當佃農。幸好愛愛和老清嬸沒有跟著去，否則餓死的就是一家人。

他帶著雁雁來到鄉下，遇上災荒和無情的地主，明明已經走投無路，他卻阻止雁雁向愛愛求助。等到愛愛得知消息趕來時，可惜已經太晚了。

如果他不是這么固執狹隘，他本來不用早早丟掉了性命。

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愛愛本是更弱小的女子，但她想盡辦法適應環境，先是擺攤，后去說書，她在變通中獲得了生存。

老清嬸本來也不愿意愛愛去說書，但是她知道保命要緊，活命遠比臉面重要。

而海老清卻固執己見，始終想維持傳統的生活和思想，最終獻祭了自己的生命。

身處逆境，變通比倔強更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