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自駕
01
晚上十一點半,高速路上的車燈如流星般劃過車窗。我雙手握緊方向盤,目光凝視著前方無盡的黑暗,副駕駛座上均勻的呼吸聲讓我心煩意亂。
陳哲睡著了。他側著頭靠在椅背上,眼鏡滑到鼻尖,手機還亮著屏幕擱在腿上。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他和我妻子李薇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是她發來的:“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
“小心什么?”我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諷刺。
兩個小時前,我結束了一個跨省項目,開車返回江城。剛上高速就接到李薇的電話,聲音里透著焦急:“老公,陳哲在臨市開會,錯過了末班車,你能順路接他一下嗎?”
我沉默了三秒。這三秒里,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結婚紀念日那天,陳哲“恰巧”送來她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香水;我加班晚歸的夜晚,朋友圈里總是他們一起吃飯的照片;還有三個月前暴雨中的那一幕。
“老公?你在聽嗎?”她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定位發我。”我聽見自己說,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我本可以拒絕。我可以說自己累了,說車子沒油了,說高速不方便下道。但我沒有。我想看看,在這場漫長的拉鋸戰里,她究竟會把我的底線試探到哪里。
現在,陳哲就在我車上睡著了,像個毫無防備的孩子。可我知道他不是。這個三十三歲的投資經理,年薪百萬,在江城有三套房產,離過兩次婚,現在單身。在我和李薇的婚姻里,他像一道永不愈合的傷口。
導航提示前方五公里有服務區。我打了轉向燈,車子平穩地駛入匝道。陳哲被車子的晃動驚醒,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
“周哥,到了?”他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睡意。
“服務區,我去趟洗手間。”我停好車,解開安全帶,“你要不要喝點什么?”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他連忙說,也下了車。
深夜的服務區燈火通明,卻沒什么人。我走進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鏡子里的男人眼圈發黑,胡子拉碴,像極了那些在婚姻中疲憊不堪的中年人。我才三十五歲,可感覺自己已經老了十歲。
出來時,看到陳哲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手里拿著兩罐咖啡。他遞給我一罐:“周哥,提提神。”
我沒接:“我喝茶。”
他訕訕地收回手,自己打開一罐喝了一口。我們站在空曠的停車區,遠處的路燈在夜霧中暈開一圈圈光暈。
“周哥,”陳哲忽然開口,“最近和小薇……還好嗎?”
我轉頭看他。他推了推眼鏡,表情真誠得令人作嘔。
“什么意思?”
“沒什么,就是……”他斟酌著詞句,“她前幾天跟我聊,說你們最近交流很少。我勸她多跟你溝通,畢竟夫妻之間……”
“陳哲,”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這夜風,“我的婚姻,不需要外人給建議。”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受傷的表情:“周哥,你誤會了。我和小薇從小一起長大,我是真心希望你們好。她就像我親妹妹一樣。”
“親妹妹?”我笑了,“你對你親妹妹也半夜三更陪她聊心事?也記得她所有喜好?也在她老公出差時約她單獨吃飯?”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甩出去。陳哲的臉色變了,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出現裂痕。
“周哥,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他的聲音也冷下來,“我和小薇的友誼,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齷齪。如果你對她有不滿,應該直接跟她說,而不是在這里陰陽怪氣。”
“不滿?”我向前一步,離他很近,“我對她最大的不滿,就是她有你這樣一個不知界限的‘男閨蜜’!”
我們的對峙被一陣手機鈴聲打破。是李薇打給陳哲的。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我,走到一邊接電話。
“嗯,在服務區……沒事,周哥開車很穩……快到了,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好,你早點睡,別等我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我心上。她打電話給他,不是打給我。她擔心他,讓他別等她。那我呢?我開了八個小時車,從臨市趕回來,她連一條“注意安全”的短信都沒有給我發。
陳哲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優越感。
“小薇擔心我們。”他說,“她就是這樣,總是操心別人。”
我沒說話,轉身上了車。陳哲跟上來,重新系好安全帶。車子重新駛入高速公路,車廂里的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
導航顯示還有九十八公里到家。這九十八公里,每前進一公里,我心里的那根弦就繃緊一分。我想起岳父的話:“底線不能丟。”可我的底線在哪里?是看著她和別人曖昧不清卻裝作大度?還是撕破臉皮鬧得人盡皆知?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我突然很累,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對一切都提不起勁的累。
“周哥,”陳哲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很輕,“其實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聊聊。”
我沒應聲,只是盯著前方的路。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經常找小薇。但你知道嗎,她這些年過得很不開心。”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你總是忙工作,很少陪她。她生病的時候你在出差,她生日的時候你在開會,她需要人說話的時候你在加班。”
我的手握緊了方向盤,指節發白。
“我不是在指責你,周哥。男人要拼事業,我理解。只是……”他頓了頓,“小薇是個需要陪伴的人。如果作為丈夫的你給不了,她自然會尋找其他的情感寄托。這很自然,不是嗎?”
我的呼吸變得粗重。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羞辱。這個男人,坐在我的車里,用我的油,讓我開車送他回家,然后告訴我:是你的疏忽,才給了我接近你妻子的機會。
“所以你覺得,你是在彌補我的不足?”我的聲音嘶啞。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哲說,“我只是想說,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應該多花時間陪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所有問題都歸咎于我們的友誼。”
友誼。他說得多么輕松自然。可我知道,沒有哪個丈夫能忍受這樣的“友誼”。那些深夜的電話,那些親密的昵稱,那些只有他們懂的玩笑和回憶。那不是我小心眼,那是任何一個有尊嚴的男人都無法容忍的越界。
前方出現路牌:江城,30公里。
還有半個小時,這場煎熬就要暫時結束了。我會把陳哲送到他家樓下,然后開車回我自己那個冰冷的家。李薇可能已經睡了,也可能在等陳哲報平安的消息。而我,大概只會得到一句疲憊的“回來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薇發來的微信:“老公,陳哲到了嗎?”
她終于想起我了。可這關心里,百分之九十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我正要回復,陳哲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李薇。
“嗯,快到了……不用下來,太晚了……好,明天見。”
明天見。他們明天還要見面。
車子駛下高速,進入江城。夜晚的城市依舊燈火璀璨,可那些光都照不進我心里。按照陳哲的指引,我把車開進一個高檔小區。門衛認識他的車,直接放行。
“就停這棟樓下吧,謝謝周哥。”陳哲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轉過身看著我,表情認真:“周哥,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為了小薇,也為了你們這個家。”
我沒看他,只是盯著方向盤上的車標:“下車。”
他嘆了口氣,打開車門。就在他要下車的那一刻,我開口了。
“陳哲。”
他停下動作。
“離我妻子遠點。”我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諷刺:“周哥,這話你應該對小薇說。畢竟,是她需要我。”
車門關上,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單元門。我坐在車里,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突然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的鳴叫,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突兀。
幾分鐘后,我才啟動車子,駛向自己的家。已經是凌晨一點半,小區的路燈昏暗,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還亮著燈。我把車停進車位,卻不想立刻上樓。
點燃一支煙,靠在車邊。煙霧在夜色中裊裊升起,很快被風吹散。我想起七年前,我和李薇剛結婚的時候。我們租住在老城區的一個小房子里,夏天熱得睡不著,就搬著涼席到天臺上看星星。她靠在我懷里,說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有一個自己的家,生一個孩子,養一只狗。
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但有愛,有對未來無限的憧憬。
現在,我們有了房子,有了車,有了穩定的工作,可那個靠在我懷里說夢想的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需要向另一個男人尋求情感慰藉的妻子。
煙燒到指尖,燙得我一哆嗦。我扔了煙蒂,用腳碾滅。
上樓,開門。客廳的燈還亮著,李薇蜷在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開著,播放著深夜購物節目。她身上蓋著薄毯,手機滑落在手邊。
我輕輕走過去,想給她蓋上滑落的毯子,卻看到她手機屏幕還亮著。是和陳哲的聊天界面。最后幾條消息刺入眼簾:
陳哲:“我到了,放心吧。你老公好像心情不太好。”
李薇:“他就是那樣,你別在意。今天謝謝你陪我聊那么久。”
陳哲:“沒事,我永遠都在。早點睡,晚安。”
李薇:“晚安,明天見。”
明天見。又是明天見。
我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所有的憤怒、委屈、疲憊,在這一刻匯聚成冰冷的絕望。我想搖醒她,想質問她,想讓她看看這些曖昧的對話,想問她到底把我當什么。
但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輕輕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然后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坐在書桌前,我打開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臉,也照亮了桌上那個相框——那是我們的婚紗照,照片里的兩個人笑得那么燦爛,仿佛全世界的美好都屬于他們。
可現在,那個世界已經碎了。
我打開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我這幾個月整理的所有東西:陳哲公司的財務報告、他前兩次離婚的真實原因、他投資項目中那些游走在法律邊緣的操作。作為一個程序員,我可能不懂浪漫,不懂甜言蜜語,但我懂數據,懂信息,懂如何在數字世界里追蹤一個人的所有痕跡。
我原本沒想用這些。我以為,只要我多陪她,多溝通,我們的婚姻還能挽回。
但現在,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刺眼的對話,我知道我錯了。
有些戰爭,不是靠退讓就能避免的。
窗外,天邊開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而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02
清晨六點半,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周維?”李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試探,“你昨晚在書房睡的?”
我關掉電腦屏幕,揉了揉太陽穴。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滿血絲,但大腦異常清醒。我打開門,她站在門外,穿著睡衣,頭發有些凌亂,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關心。
“嗯,回來晚了,怕吵醒你。”我說,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她看著我,欲言又又止,最后說:“早飯做好了,吃點吧。”
餐桌上擺著煎蛋、烤面包和牛奶,是她很久沒有做過的完整早餐。我坐下,她坐在對面,小口喝著牛奶,不時偷瞄我。
“昨天……順利嗎?”她終于開口。
“還行。”我撕下一塊面包,“陳哲安全送到了。”
提到陳哲的名字,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那就好。他昨天還發消息說謝謝你。”
“不用謝,順路而已。”我喝了一口牛奶,溫度剛好,“你今天有課嗎?”
“上午第三節,四年級的數學。”她說,“下午沒課,但要去教研室開會。”
我們像最普通的夫妻一樣聊著日常安排,但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張力。我們都刻意避開了某些話題——比如她為什么深夜還在等陳哲的消息,比如我為什么睡在書房,比如那些手機屏幕上刺眼的對話。
“周維,”她放下杯子,“我們……是不是該談談?”
“談什么?”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咬了咬嘴唇:“最近這幾個月,我們之間……很奇怪。你總是很忙,回家也不怎么說話。我知道我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但我覺得我們需要溝通。”
“溝通?”我重復這個詞,“你想怎么溝通?是像你和陳哲那樣,半夜三更聊心事?還是像你們那樣,每天互道早安晚安?”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你翻我手機?”
“沒有。”我說,“但你睡著的時候,屏幕亮著,我不想看也看到了。”
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所以你又要因為陳哲跟我吵架?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只是朋友!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朋友?”我也站起來,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上,“什么樣的朋友需要每天聯系?什么樣的朋友會在你老公出差時單獨約你吃飯?什么樣的朋友會跟你說‘我永遠都在’?”
她后退一步,眼眶紅了:“周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可怕?你變得疑神疑鬼,變得不可理喻!我只是需要有人說話,有人理解我,這有錯嗎?”
“你需要說話,需要理解,為什么不找我?”我終于提高聲音,“我是你丈夫!可你寧愿去找另一個男人!”
“因為我找你的時候你在哪里?”她的眼淚掉下來,“我生病發燒的時候,你在外地開會,電話打了三個才接!我爸媽住院的時候,你說項目趕進度,只去醫院看了一眼就走!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你想的是怎么快點解決問題,而不是聽聽我的感受!周維,你是個好程序員,但你不是個好丈夫!”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捅進我心里。我想反駁,想說我也在努力,想說那些加班都是為了這個家,想說我也累也需要理解。但我知道,她說的是事實。至少,是部分事實。
婚姻是一場雙人舞,而我踩錯了太多步。
“所以,”我聽見自己說,“陳哲就能給你我想要的一切,是嗎?”
“不是!”她哭喊,“這不一樣!他是朋友,你是丈夫,這不一樣!”
“但你已經讓他取代了我的部分角色。”我說,“而我,居然直到現在才真正明白。”
我們站在那里對峙,早餐已經涼了,窗外傳來清晨的鳥鳴,世界在照常運轉,只有我們的婚姻停在了懸崖邊緣。
最后,是我先轉身:“我去上班了。”
“周維!”她在身后喊我。
我沒回頭,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出門前,我說:“今晚我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她的哭泣聲。我靠在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那個疲憊的男人,突然很想笑。原來在婚姻這場戰爭里,沒有絕對的受害者,也沒有絕對的加害者。我們都是輸家。
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我接到項目經理的電話:“周維,市應急系統第一次全真模擬測試定在下周三,你負責的模塊是關鍵中的關鍵,這幾天得盯緊點。”
“明白。”我說。
掛掉電話,我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下周三,還有五天。這個我投入了半年心血的項目,終于要迎來第一次大考。如果成功,不僅能大大提高城市的應急響應效率,也是我職業生涯的重要里程碑。
可此刻,我滿腦子都是李薇哭泣的臉,和陳哲那副虛偽的面孔。
到公司后,我強迫自己投入工作。代碼一行行在屏幕上滾動,邏輯嚴絲合縫,這是屬于我的世界,一個非黑即白、有輸入必有輸出的世界。比婚姻簡單多了。
中午,我去樓下便利店買咖啡,卻意外遇到了陳哲。他西裝革履,正和幾個同樣打扮精英的人從旁邊的寫字樓走出來,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周哥,這么巧。”他走過來,示意同伴先走。
“你公司在這兒?”我問。
“對,剛搬過來一個月。”他說,“就在B座18樓。沒想到周哥你也在這附近上班。”
江城這么大,寫字樓這么多,他偏偏搬到了我公司隔壁。巧合?我不信。
“一起吃個午飯?”他提議,“我請客,算是感謝昨天你送我。”
“不用。”我轉身要走。
“周哥,”他叫住我,“我們還是談談吧。為了小薇。”
我停下腳步。便利店門口人來人往,午間的陽光刺眼。我轉身看他:“你想談什么?”
“找個安靜的地方?”他指了指旁邊一家咖啡館。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點了兩杯美式。服務員走后,他先開口:“周哥,今天早上小薇給我打電話,哭得很厲害。”
我的心一緊,但臉上沒什么表情。
“她說你們又吵架了,因為我的事。”陳哲推了推眼鏡,“這讓我很不安。我真的不想成為你們婚姻的問題。”
“那你覺得你應該怎么做?”我問。
“我不知道。”他嘆了口氣,“我試過減少聯系,但小薇很依賴我。她在這座城市沒什么朋友,父母又在外地,除了你,我就是她最親近的人。”
“最親近的人。”我重復這個詞,“陳哲,你知道‘丈夫’這個詞是什么意思嗎?”
他愣了一下。
“意思是,我是她法律上的伴侶,是和她共享一切的人。你不是。”我說,“無論你們認識多久,無論你們感情多深,你都不是。這個界限,我希望你清楚。”
陳哲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周哥,你這是在宣示主權嗎?”
“我是在陳述事實。”我盯著他,“另外,我查過一些資料。你去年投資的那個新能源項目,涉嫌數據造假,現在正在接受證監會調查,對吧?”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還有你前妻離婚時提出的那些指控,雖然最后你們私下和解了,但如果重新翻出來,對你的事業和名譽應該會有不小的影響。”
陳哲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周哥,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你懂。”我靠回椅背,“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真的關心小薇,就應該離她遠點。因為你身上的麻煩,可能會牽連到她。”
咖啡送來了,服務員放下杯子時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等服務員走遠,陳哲壓低聲音:“你在調查我?”
“保護我的家庭,是我的責任。”我說。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周維,你比我想象的厲害。但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小薇越會遠離你。沒有女人喜歡被監視、被控制。”
“這不是監視,這是了解。”我說,“了解可能威脅我家庭的一切因素。”
我們之間的空氣凝固了。窗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咖啡館里飄著輕柔的音樂,但我們之間的戰爭已經進入新的階段。
“周哥,”陳哲最后說,“我承認,我對小薇有感情。不是兄妹之情,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但這些年,我一直在克制,因為她是你的妻子。”
他終于承認了。雖然我早就知道,但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但如果你不能讓她幸福,”他繼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那么,我會追求她。光明正大地追求。”
我握緊了咖啡杯,滾燙的液體濺到手背上,但我感覺不到疼。
“你可以試試。”我說,“但在此之前,我建議你先處理好自己的麻煩。畢竟,一個自身難保的人,沒資格給別人承諾。”
說完,我站起來,扔下一張鈔票在桌上:“咖啡我請。記住我的話,陳哲。”
走出咖啡館,午后的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流,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回家?那里有哭泣的妻子和破碎的信任。公司?那里有無盡的代碼和即將到來的壓力。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
“小維啊,這周六你爸生日,你和薇薇回來吃飯吧?我做了你們愛吃的紅燒肉。”
母親的語氣里滿是期待。她還不知道,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正面臨著婚姻崩盤的可能。
“好,我們回去。”我說。
“那就這么說定了!記得早點來,你爸想跟你下兩盤棋。”
掛了電話,我靠在路邊的樹上,閉上眼睛。父親今年六十五了,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母親有輕微的白內障,看東西越來越模糊。他們一直以我和李薇的婚姻為榮,常說“看到你們這么好,我們就放心了”。
我不能讓父母擔心。更不能讓這個家真的散了。
可是,我該怎么做?
回公司的路上,我經過一家花店。櫥窗里擺著一大束向日葵,金黃燦爛,像極了李薇的笑容。結婚第一年,我每周都給她買花,后來工作忙,就忘了。她說過她喜歡向日葵,因為永遠朝著陽光。
我走進花店,買下了那束向日葵。
下午的工作效率很低,我盯著屏幕,腦海里卻不斷回放早上和李薇的爭吵,以及和陳哲的對峙。我知道我今天的舉動很冒險,可能激化矛盾,但我別無選擇。有些戰爭,必須正面迎擊。
快下班時,我收到李薇的微信:“晚上回家吃飯嗎?”
短短七個字,沒有表情,沒有語氣。我想象不出她發出這條消息時的表情。
“回。”我回復,“我帶了你喜歡的花。”
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復了。然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好。”
只有一個字,卻讓我心里那塊冰,稍微融化了一角。
下班后,我抱著那束向日葵走向停車場。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晚風帶著初夏的暖意。這一刻的平靜如此珍貴,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坐進車里,我把花放在副駕駛座上。后視鏡里,我看到自己的臉,疲憊但堅定。
無論如何,今晚我要和她好好談談。不是爭吵,不是指責,而是真正的溝通。像七年前我們剛認識時那樣,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出心里的話。
車子駛入車流,朝著家的方向。
而我并不知道,就在我離開公司后不久,陳哲站在他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律師,幫我查一個人,叫周維……對,在明科科技工作……我要他所有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03
周五晚上七點,我抱著那束向日葵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李薇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到我手里的花,愣了一下。
“路過花店,看到開得挺好。”我把花遞給她。
她接過,低頭聞了聞,然后找了個花瓶插起來。整個過程很安靜,我們之間彌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氛圍,像兩個剛認識的人,生怕說錯話。
“洗手吃飯吧。”她說。
我們面對面坐下,像過去很多個夜晚一樣。但今天不同,今天我們知道,有些話必須說開。
“項目還順利嗎?”她先開口,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
“還行,下周三要模擬測試,這幾天會忙一點。”我說,“你呢?學生快期末考了吧?”
“嗯,下周開始總復習。”她頓了頓,“今天……陳哲給我打電話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臉上保持平靜:“說什么了?”
“他說你們中午見面了。”她看著我,“周維,你調查他?”
“是。”我承認了,“我查了他公司的財務狀況,他投資的幾個項目,還有他前兩次離婚的原因。”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為什么?你為什么這么做?”
“因為我想知道,是什么樣的男人,能讓我的妻子如此依賴。”我看著她的眼睛,“李薇,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們之間不只是‘朋友’那么簡單。陳哲今天也承認了,他對你有男女之情。”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他……他真這么說?”
“你覺得我會編造這種話?”我放下筷子,“李薇,我們結婚七年了。這七年里,我可能不是一個完美的丈夫,我可能因為工作忽略了你,我可能不懂浪漫,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從來沒有。”
眼淚從她眼眶里滾落,她捂住臉:“我知道……對不起,周維,我知道……”
“我要的不是對不起。”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要的是一個答案。你告訴我,在你心里,陳哲到底意味著什么?我們的婚姻,對你來說又意味著什么?”
她哭了很久,肩膀顫抖。我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等著。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城市的燈火透過窗戶,在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我不知道。”她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周維,我真的不知道。這些年,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孤島。你總是很忙,回家也很累,我們的話越來越少。有時候我想跟你說話,看你疲憊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陳哲不一樣。他記得我喜歡吃什么,記得我害怕什么,記得我所有的情緒變化。我跟他聊天很輕松,不用解釋太多,他就能懂。”她擦掉眼淚,“我知道這樣不對,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控制不住……我需要有人聽我說話,需要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我聽著,心像被一只手攥緊,疼得呼吸困難。原來在我埋頭工作,以為在為這個家奮斗的時候,她正在慢慢枯萎。
“所以,”我說,“你需要的,我給不了,他能給。是嗎?”
“不是!”她用力搖頭,“周維,你是我的丈夫,是我愛的人。陳哲……他只是填補了某些空白。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從來沒有。”
“可他已經越界了。”我說,“而你也允許了。”
我們陷入沉默。桌上的菜已經涼了,但誰都沒有動筷子。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在提醒我,我們的時間正在流逝。
“周維,”她輕聲說,“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回不去了。”我誠實地說,“發生過的事情,會在記憶里留下痕跡。但我們可以向前走,建立新的關系。”
“怎么建立?”她看著我,眼睛紅腫,但眼神認真。
“首先,”我說,“你需要和陳哲保持距離。不是斷絕聯系,而是回到普通朋友的界限。不再每天聊天,不再單獨約會,不再有超越友誼的親密。”
她咬了咬嘴唇:“那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意味著,在你心里,他比我們的婚姻更重要。”我說,“如果是那樣,李薇,我們可能真的需要重新考慮這段關系了。”
這句話說出口,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樣。但我必須說,必須讓她明白,婚姻有底線,而我的底線就在這里。
她盯著餐桌上的花紋,很久沒有說話。我在等,等她的選擇,等我們婚姻的判決。
“好。”她終于說,“我答應你。”
“不是答應我,”我說,“是為你自己,為我們的婚姻。”
她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周維,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
我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輕輕抱住她。她在我懷里放聲大哭,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愧疚都哭出來。我拍著她的背,心里百感交集。憤怒、痛苦、失望,但還有愛,還有不舍,還有那么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一夜,我們相擁而眠,像剛結婚時那樣。沒有激情,只有一種劫后余生的疲憊和依戀。
周六一早,我們開車回父母家。路上,李薇的眼睛還是腫的,但她特意化了妝遮掩。她靠在我肩上,輕聲說:“謝謝你還愿意給我機會。”
“因為我還愛你。”我說,“也因為我相信,你也還愛我。”
她握緊了我的手。
父母家在小鎮的老城區,房子不大,但充滿溫馨。父親看到我們,高興得眼睛都瞇起來:“來了來了!快進來,你媽從早上就開始忙活了!”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薇薇來啦!快坐快坐,飯菜馬上好!”
午飯很豐盛,紅燒肉、糖醋魚、清炒時蔬,都是家的味道。父親興致很高,拉著我下了兩盤棋,都輸了,卻樂呵呵地說:“老了老了,下不過年輕人了。”
飯后,母親拉著李薇在陽臺聊天,我陪父親在客廳喝茶。
“最近工作怎么樣?”父親問。
“還好,有個大項目快收尾了。”我說。
父親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小維,你和薇薇……沒什么事吧?”
我心里一驚,但面上保持平靜:“爸,你怎么這么問?”
“你是我兒子,我還看不出來?”父親喝了口茶,“你倆今天雖然笑著,但眼睛里都有事。吵架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說實話:“就是點小矛盾,已經解決了。”
父親盯著我看了很久,嘆了口氣:“夫妻之間,吵架是正常的。但記住,無論吵得多兇,別把話說絕,別把事做絕。兩個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要珍惜。”
“我知道,爸。”
“還有,”父親壓低聲音,“你媽最近眼睛越來越不好了,醫生說可能要動手術。但她怕花錢,一直拖著。你多勸勸她。”
我心里一緊:“嚴重嗎?”
“白內障,倒不危及生命,但影響生活。”父親說,“你也知道,我們倆退休金不多,你媽不想給你們添負擔。”
“這算什么負擔!”我說,“爸,你勸勸媽,手術一定要做,錢的事不用擔心。”
父親拍拍我的手:“有你這句話,你媽就放心了。不過小維啊,你也別太拼,身體要緊。”
我點點頭,心里卻沉甸甸的。父母老了,需要我照顧。我的婚姻在懸崖邊掙扎。工作壓力巨大。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像一座大山壓在肩上。
下午離開時,母親給我們裝了大包小包的菜,一直送到樓下。車子開出很遠,后視鏡里還能看到她站在路邊揮手的身影。
“爸媽老了。”李薇輕聲說。
“嗯。”我說,“媽的眼睛需要手術,但她怕花錢。”
“那我們出。”李薇毫不猶豫,“下周我就陪媽去醫院檢查,該手術就手術,不能拖。”
我轉頭看她,她眼神堅定。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個善良、果斷的女孩。也許,她一直都在,只是被生活的瑣碎和我的忽視埋沒了。
“謝謝你。”我說。
“謝什么,那也是我媽。”她說。
車子駛上高速,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李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周維,我會努力的。努力做個好妻子,努力修復我們的關系。”
“我們一起努力。”我說。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剛停好車,李薇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是陳哲。
“接吧。”我說,“開免提。”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按了免提。
“小薇,你在家嗎?”陳哲的聲音傳來,有些急切。
“在,怎么了?”
“我……我想見你一面。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跟你說。”
李薇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陳哲,有什么話就在電話里說吧。”她說,“我現在不方便見面。”
那邊沉默了幾秒:“是因為周維嗎?他是不是又跟你說了什么?小薇,你不要被他騙了,他調查我,他在威脅我!”
“他沒有騙我。”李薇的聲音很平靜,“陳哲,我們認識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但我想,我們的關系可能……太近了。近到已經影響到了我的婚姻。”
“所以你要為了他,放棄我們的友誼?”陳哲的聲音里滿是受傷。
“不是放棄,是調整。”李薇說,“我們還是朋友,但需要保持適當的距離。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和周維無關。”
“我不信!”陳哲激動起來,“小薇,你看著我眼睛說!你真的覺得你們的婚姻還有救嗎?一個連陪你的時間都沒有的男人,真的值得你放棄一切嗎?”
李薇深吸一口氣:“陳哲,這是我的婚姻,我的選擇。我希望你能尊重。”
“如果我做不到呢?”陳哲的聲音冷下來,“如果我說,我愛你,從很久以前就愛你,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你在他身邊受苦呢?”
我握緊了方向盤。李薇也愣住了,她顯然沒想到陳哲會這么直接。
“陳哲,別這樣……”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要見你,就現在。”陳哲說,“如果你不來,我就去你家找你。有些話,我必須當面說清楚。”
電話掛斷了。李薇看著我,臉色蒼白:“怎么辦?”
我想了想,說:“讓他來。”
“什么?”
“既然要斷,就斷得干凈。”我說,“讓他來,我們把話說清楚。”
二十分鐘后,門鈴響了。我去開門,陳哲站在門外,看到我,臉色陰沉。
“小薇呢?”
“在客廳。”我側身讓他進來。
李薇坐在沙發上,手緊緊抓著抱枕。陳哲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小薇,看著我。”
李薇抬起頭,眼睛里有驚慌,但也有堅定。
“我剛才在電話里說的都是真的。”陳哲握住她的手,李薇想抽回,但他握得很緊,“我愛你,從高中就愛你。當初我出國是迫不得已,我以為你會等我,可你卻嫁給了他。”
“陳哲,別說了……”李薇的聲音在顫抖。
“我要說!”陳哲激動起來,“這些年我看著你和他在一起,看著你不快樂,看著你偷偷哭泣,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小薇,離開他,跟我在一起,我會給你幸福,我保證!”
“陳哲,”我終于開口,“放開她的手。”
陳哲轉頭看我,眼神兇狠:“周維,這是我和小薇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她是我的妻子。”我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放開。”
我們僵持著,空氣里彌漫著火藥味。李薇突然用力甩開陳哲的手,站起來:“夠了!”
她看著陳哲,眼淚掉下來,但聲音很堅定:“陳哲,對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我是周維的妻子,我愛他,我要和他在一起。”
陳哲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到絕望:“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愛周維,我要維護我的婚姻。”李薇一字一句地說,“請你以后,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們還是朋友,但只能是朋友。”
陳哲后退一步,像被重擊一樣。他看看李薇,又看看我,突然笑了,那笑聲里有瘋狂:“好,好,我明白了。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一廂情愿。”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扔在茶幾上:“周維,你不是查我嗎?我也查了你。這個U盤里,是你公司那個應急系統項目的核心代碼,還有你和幾個外包公司的郵件往來。如果我把它交給你的競爭對手,或者舉報到相關部門,你覺得會怎么樣?”
我撿起U盤,心里一沉。他果然反擊了。
“陳哲,你瘋了!”李薇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怎么能這么做?”
“我瘋了?”陳哲盯著她,“我是瘋了!瘋了才會愛了你十幾年,瘋了才會看著你嫁給他,瘋了才會在你需要的時候永遠都在!現在你要為了他拋棄我?好,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我看著手里的U盤,又看看瀕臨崩潰的陳哲,突然覺得很可悲。這場三個人的戰爭,沒有贏家,只有傷痕累累的輸家。
“陳哲,”我說,“U盤你拿走。我不在乎。這個項目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比起我的婚姻,它一文不值。”
我把U盤遞還給他。他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可以毀了我的事業,可以毀了我半年的心血。但你不能毀了我的婚姻。”我看著他的眼睛,“因為那是我和李薇兩個人的事,你從來都不是其中的一部分。”
陳哲的手在顫抖。他接過U盤,突然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
“對不起……”他哽咽著說,“對不起,小薇……對不起……”
李薇站在那里,看著他哭泣,眼神復雜。最后,她輕聲說:“你走吧,陳哲。以后……不要再聯系了。”
陳哲抬起頭,滿臉淚痕。他看了李薇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愛,有恨,有不甘,但最后都化為了絕望。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門關上了。屋子里恢復安靜,只剩下我和李薇,還有茶幾上那個沒有帶走的U盤。
李薇撲進我懷里,放聲大哭。我緊緊抱著她,拍著她的背。
風暴暫時過去了,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陳哲不會輕易放棄,我的項目面臨威脅,我們的婚姻還需要漫長的修復。
但至少此刻,我們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深沉,但總有星光在閃爍。
04
陳哲離開后的那一周,我們的生活表面平靜,但暗流洶涌。
李薇刪除了陳哲所有的聯系方式,但她常常看著手機發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十幾年的友誼,以這樣的方式終結,任誰都會難過。我沒有逼她,給她時間和空間消化這一切。有時候她會突然抱住我,什么也不說,只是緊緊抱著。我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害怕失去我,也害怕面對自己內心的混亂。
我的處境則更加棘手。陳哲的威脅不是空話。周一一早,項目經理把我叫進辦公室,臉色凝重。
“周維,有件事要問你。”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匿名舉報信,說你負責的應急系統模塊,部分代碼涉嫌抄襲,還有你和外包公司的合同有問題。”
我翻開文件,心里一沉。舉報信里列舉的“證據”半真半假,有些確實是項目的敏感信息,但所謂的“抄襲”純屬捏造,合同問題也被夸大其詞。
“這是誣陷。”我說,“王經理,我可以解釋每一行代碼的來源,所有外包合同也都經過合規審查。”
王經理嘆了口氣:“我相信你,周維。你這半年的工作表現大家有目共睹。但問題是,舉報信不只發給了公司,還抄送了市信息辦和幾個相關部門。下周三就是模擬測試,這個時候出這種事……”
“我會處理好。”我說,“給我兩天時間。”
“公司會啟動內部調查,這是程序。”王經理說,“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你暫時不能接觸核心代碼庫。但模擬測試還需要你,所以……這很為難。”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需要自證清白,而且時間緊迫。
回到工位,我看著電腦屏幕,腦海里快速分析。陳哲的動作比我想象的更快、更狠。他不僅想毀了我的項目,還想毀了我的職業生涯。但我不明白,為什么他如此執著?僅僅因為李薇選擇了我?
手機震動,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U盤里的只是開胃菜。離開小薇,否則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是陳哲。我盯著這條短信,怒火中燒,但很快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我做出錯誤決定。
我沒有回復,而是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所有能證明清白的材料。代碼提交記錄、設計文檔、會議紀要、郵件往來……我把它們分門別類,制作了一份詳細的時間線和證據鏈。
同時,我也開始調查陳哲。上一次的警告顯然不夠,我需要更多籌碼。
通過一個做信息安全的朋友,我查到了陳哲公司的更多內幕。他負責的那個新能源項目問題比我想象的嚴重——不僅僅是數據造假,還涉嫌挪用資金和商業賄賂。而且,他本人似乎也牽涉其中。
我把這些資料整理好,但沒有立刻行動。我想給陳哲最后一次機會。
周二晚上,我約他在一家茶館見面。他遲到了十分鐘,進來時穿著精致的西裝,但眼下的黑眼圈泄露了他的疲憊。
“周哥,改變主意了?”他坐下,語氣里帶著嘲諷。
我把一個文件夾推到他面前:“這是你公司新能源項目的內部審計報告副本,還有幾份銀行流水和郵件記錄。”
陳哲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翻開文件夾,越看臉色越白。
“你從哪里弄來的?”他壓低聲音,但掩飾不住慌張。
“這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如果這些資料交到證監會和公安局,你覺得會怎么樣?”
他盯著我,眼神兇狠:“你在威脅我?”
“是你先威脅我的。”我平靜地說,“陳哲,我們做個交易。你撤回對我公司的舉報,我銷毀這些資料。從此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他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茶館里飄著淡淡的茶香,古琴音樂輕柔舒緩,與我們的對峙形成鮮明對比。
“如果我說不呢?”他終于開口。
“那你的事業、你的自由,可能都會受影響。”我說,“值得嗎?為了一個已經明確拒絕你的女人?”
這句話刺痛了他。他的臉扭曲了一下:“你根本配不上她!你給不了她幸福!”
“也許吧。”我承認,“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需要我們自己去解決。而你,陳哲,你只是在利用她的脆弱,滿足自己的占有欲。這不是愛,是自私。”
“你懂什么!”他激動起來,“我愛了她十幾年!這十幾年里,我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嫁給一個根本不懂她的人!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
“我知道。”我說,“因為我也愛她。但我愛她的方式,是尊重她的選擇,是努力成為更好的丈夫,而不是用威脅和破壞來逼迫她。”
陳哲愣住了,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看著我。
“撤回舉報,陳哲。”我站起來,“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不要為了已經失去的東西,毀掉自己的一切。”
留下他一個人坐在那里,我走出茶館。夜風微涼,我深吸一口氣。這場戰爭,我希望到此為止。
周三早上,我接到王經理的電話,語氣輕松了很多:“周維,匿名舉報人撤回了舉報,還發了一封道歉信,說是誤會。公司調查也證實了你的清白。今天下午的模擬測試,看你的了!”
我松了口氣。陳哲終究還是做出了明智的選擇。
下午兩點,市應急指揮中心,模擬測試正式開始。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整個城市的數字孿生模型,我負責的模塊負責在災害發生時,快速調度救援資源、規劃最優路線、協調各部門行動。
測試模擬了七級地震、特大洪水、化工廠泄漏三種極端情況。我坐在控制臺前,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眼睛緊盯著數據流。過去半年的努力,無數個不眠之夜,都在這一刻接受檢驗。
地震模擬開始,屏幕上代表震中的區域變紅,建筑倒塌模型迅速生成。我的系統在3秒內完成損失評估,5秒內生成救援方案,10秒內將任務分發到消防、醫療、工程搶險各部門。
“響應時間比現有系統快70%!”現場一位專家驚呼。
洪水模擬,系統準確預測了淹沒區域,提前規劃疏散路線,協調臨時安置點。
化工廠泄漏,系統根據風速風向實時計算污染擴散范圍,及時通知下風向居民疏散,調度防化部隊。
三個小時的測試結束,指揮中心響起掌聲。市領導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周工,這個系統太棒了!它能在關鍵時刻挽救無數生命!”
王經理拍拍我的肩膀,眼眶有些濕潤:“周維,你做到了!”
我看著屏幕上還在流動的數據,突然想起這半年來的種種。無數次的加班,和李薇的爭吵,陳哲的威脅,父母的期待……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我不是在寫代碼,我是在建造一道屏障,一道在災難來臨時保護生命的屏障。而這道屏障,即將守護我愛的這座城市,和這座城市里所有我愛的人。
測試結束已經是晚上七點。我走出大樓,夜空中星星點點。手機里有很多未讀消息,同事的祝賀,領導的表揚,但最讓我在意的是李薇發來的:“聽說測試成功了,恭喜你。我做了你愛吃的菜,等你回家。”
簡單的幾句話,卻讓我眼眶發熱。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繞路去了那家花店,又買了一束向日葵。老板娘認出了我:“又來給太太買花啊?她真幸福。”
幸福嗎?我想起我們這半年的掙扎,想起那些爭吵和眼淚,想起懸崖邊上的婚姻。也許幸福不是沒有問題的生活,而是有問題依然選擇一起面對的生活。
到家時,李薇正在擺碗筷。看到花,她笑了,接過花時手輕輕擦過我的手。
“測試順利嗎?”她問。
“很順利。”我說,“系統可能會在全市推廣。”
“太好了。”她的笑容很真誠,“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們坐下來吃飯,聊著各自的一天。她告訴我她陪母親去了醫院,檢查結果不錯,手術安排在兩周后。我告訴她測試的細節,她聽得很認真,雖然不懂技術,但能感受到她的支持。
飯后,我們一起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廚房的燈光溫暖柔和。她忽然說:“周維,我想辭職。”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我想了很久。”她擦干手,轉身看著我,“這些年,我太依賴外界來填補內心的空虛了。依賴陳哲的陪伴,依賴學生的認可,甚至依賴購物和美食。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我自己。”
她走到客廳,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計劃書:“我想開一家小書店,兼做咖啡和繪本區。我一直喜歡書,喜歡安靜的空間。我想做點真正熱愛的事,而不是為了逃避現實去工作。”
我翻開計劃書,里面詳細寫著選址、預算、經營思路。看得出她準備了很久,很用心。
“需要多少啟動資金?”我問。
“我自己有些積蓄,爸媽說可以支持一部分,還差十萬左右。”她有些緊張地看著我,“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合適……”
“我覺得很好。”我打斷她,“做你喜歡的事,我支持你。錢不夠的話,我這里還有。”
她眼睛亮了:“真的?你不覺得我是在瞎折騰?”
“只要你開心,就不是瞎折騰。”我握住她的手,“而且,有自己的事業,你會更充實,更有自信。這對你,對我們的婚姻,都是好事。”
她撲進我懷里,緊緊抱著我:“謝謝你,周維。真的謝謝你。”
那一夜,我們聊到很晚。聊她的書店夢想,聊我的工作規劃,聊父母的養老,聊我們想要的未來。我們很久沒有這樣深入地交談了,像兩個真正并肩的伙伴。
夜深時,她靠在我肩上睡著了。我輕輕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那張熟睡的臉上,終于有了久違的安寧。
走到書房,我打開電腦,有一封新郵件。是陳哲發來的。
“周哥,我決定出國了,明天的飛機。臨走前想跟你道個歉。這段時間我做了很多錯事,傷害了小薇,也傷害了你。你說得對,我的愛是自私的,那不是她需要的。祝你們幸福。陳哲。”
我盯著這封郵件,心里五味雜陳。憤怒已經消散,只剩下些許遺憾。一個曾經的朋友,因為執念,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但至少,他最終選擇了放手。
我回復:“一路平安。珍重。”
關掉電腦,我走到陽臺。城市的夜空被燈光映成暗紅色,看不見星星,但我知道它們在那里。就像生活,很多時候看不見希望,但它依然存在。
回到臥室,李薇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什么,翻了個身。我躺下,輕輕把她摟進懷里。她的身體很溫暖,呼吸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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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年,我們走過了婚姻中最黑暗的一段路。懷疑、背叛、爭吵、威脅……每一次都差點讓我們放棄。但最終,我們選擇了堅持,選擇了溝通,選擇了為彼此改變。
婚姻不是童話,沒有永遠的甜蜜。它是一場漫長的修行,需要包容,需要成長,需要兩個人不斷調整步伐,才能并肩走下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我知道未來還會有挑戰,還會有摩擦,還會有疲憊和困惑的時刻。但只要我們還愿意看著對方的眼睛,說出心里的話,只要我們還牽著彼此的手,就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李薇在我懷里動了動,醒了過來。她看著我的眼睛,微笑:“早安。”
“早安。”我說。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痕。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而我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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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故事到這里就結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和思考。我是香茶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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