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欲望社會特征顯現，中國來到了“性蕭條”時代？

多份行業報告顯示詭異反差，橡膠避孕用品行業四年倒閉7.8萬家企業，全球最大生產商轉產手套；國產功能性小藥丸庫存積壓2400萬片。可情趣用品市場卻逆勢增長8.47%，年收入達1794億。一邊是真人相關消費萎縮，一邊是私密用品銷量暴漲，這真能說明中國進入“性蕭條”了嗎？

兩組數據為何背道而馳

我們先從最直觀的市場數據說起。曾經年銷售額高達200億的避孕套行業，如今規模已萎縮至156億。《2024年中國避孕套行業發展報告》的數據顯示，四年間該領域倒閉企業數量多達7.8萬家，連全球最大的生產商都被迫轉型生產手套。這可不是小幅度波動，而是全行業的集體遇冷。

與之呼應的是另一組數據。廣州白云山醫藥集團2024年年度報告顯示，其旗下國產偉哥金戈庫存積壓2400萬片，近年銷量更是連續暴跌。按常理來說，這類產品的銷量變化，能直接反映部分親密關系的活躍度。兩者疊加，似乎坐實了“欲望減退”的說法。

但反轉來了。智研咨詢發布的《2024年中國情趣用品行業市場運行狀況報告》顯示，同期情趣用品相關企業已有103萬家，行業年收入1794億，是電影行業的數倍之多。

艾媒咨詢的報告也印證了這一趨勢，2024年該市場增速達8.47%。筆者認為，這組矛盾數據恰恰說明，問題不在需求本身，而在需求的滿足方式。

還有一個關鍵信號不能忽視。民政部2025年一季度民政統計數據顯示，當期結婚人數比去年減少15.9萬對，折算下來每天有1700對情侶放棄走進婚姻。婚姻是親密關系的重要載體，它的數量變化，無疑為我們理解當下的情感生態提供了重要線索。

真實關系的成本高到讓人卻步

說白了，不是年輕人沒有欲望，而是維持一段真實關系的成本，已經超出了很多人的承受范圍。這背后藏著一套很現實的經濟學邏輯，我們每個人都能感同身受。

最直接的就是錢的壓力。

北京大學、復旦大學聯合開展的《中國人私生活質量調查》顯示，生活成本的持續上漲，讓很多人的可支配收入被嚴重擠壓。房貸、車貸、日常開支已經占去了大部分工資，留給社交和情感投入的余地本就所剩無幾。

舉個實際例子，一次普通的約會，吃飯、看電影、交通等費用加起來最少三五百，這對剛入職場的年輕人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比錢更稀缺的是時間。國家統計局2023年的數據顯示，全國企業就業人員周平均工作時間不低，折算成年均工作時長約2548小時，相當于每天干7小時全年無休。而現實中，加班、大小周、996早已是很多人的日常。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大多數人只想躺著刷手機，哪還有精力去經營感情、維系關系？

這里要提一句，年輕人現在都很會“算賬”。約會要精心準備，要投入大量時間精力，但回報卻充滿不確定性。對方可能不滿意，可能隨時分手，可能覺得你條件不夠好。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投入，換做任何理性的人都會猶豫。

反過來看虛擬滿足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時間上完全自由，不用遷就對方的作息；沒有社交壓力，不用刻意討好誰；更沒有情感風險，不用擔心被傷害或背叛。這么看來，選擇低成本的滿足方式，其實是很理性的選擇。

從消費降級到關系降級的惡性循環

單個個體的選擇匯集起來，就形成了明顯的社會趨勢。當越來越多人選擇低成本的情感滿足方式，一系列連鎖反應也隨之而來。

經濟下行期，人們首先會削減非必需消費，戀愛、約會、社交娛樂都屬于這一類。這就導致KTV、夜店、酒吧、情侶酒店等場所首當其沖，生意集體暴跌。而這些場所本是陌生人建立連接、情侶維系感情的重要場景，它們的衰退又進一步弱化了人與人之間的現實連接。

連接弱化的直接結果，就是戀愛率和結婚率的下降。民政職業大學與珍愛網聯合發布的白皮書顯示，65.54%的青年認為經濟壓力是婚戀的主要困境，50.12%的人受困于社交圈狹窄。這不是因為大家不想要關系，而是維持關系的成本已經超出了承受能力。

關系降級的最終結果，就是生育率的持續走低。這又會反過來影響消費市場和經濟活力，形成一個惡性循環。人口減少會導致消費市場萎縮，消費萎縮會加劇經濟壓力，經濟壓力又會進一步壓制人們的婚戀意愿。這就像一個閉環，每一環都在反向加強上一環的趨勢。

這其實就是生產關系跟不上生產力發展的體現。物質生產的效率提高了，但分配機制沒能及時跟上。打工人拿到的報酬，越來越難以支撐起婚戀、生育這些基本的人口再生產行為，整個社會系統也就隨之出現了階段性的調整壓力。

我們正在重復別人的老路嗎

話說回來，這套邏輯并不是中國獨有的，日本已經用30年時間給我們演示過一遍。這個國家的情況相當魔幻，相關特殊產業產值甚至頂得上全部軍費開支，但年輕人的親密頻率卻排在全球倒數第一。

日本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的調查顯示，61.4％的未婚男性、49.5％的未婚女性沒有對象，很多人對戀愛根本提不起興趣。更有意思的是，當地年輕人中還出現了“陪睡朋友”這種特殊關系，彼此可以躺在一起卻不發生親密行為，只是單純陪伴解悶，不用承擔戀人的責任。

核心原因就是日本把關系徹底商品化了。你可以花錢買到擁抱、傾聽、陪伴等各種情感體驗，卻不用承擔任何責任。真實的關系需要磨合，需要忍受對方的缺點，需要承擔相應的義務。站在理性人的角度，面對這種選擇，很多人都會傾向于后者。

韓國也走上了類似的道路。該國情趣用品人均消費全球第一，但戀愛率、結婚率、生育率卻全球墊底。這不是巧合，而是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規律，當關系的成本超過了收益，市場就會自動尋找替代品。

總結下來的話，當下的這種趨勢，會帶來一些結構性的社會變化。人口結構上，老齡化程度會加深，給養老體系帶來一定壓力；消費模式上，單身經濟崛起的同時，傳統家庭消費會收縮；社會形態上，家庭作為基本單元的重要性會被重新定義，多元化生活方式會被更多人接受。

這些變化短期內確實會帶來挑戰，但長遠來看也未必全是壞事。歷史上每一次人口轉型都伴隨著巨大的社會變革，也孕育著新的可能性。人類對于連接、對于愛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這不會因為一時的經濟困境而徹底消失。

當下的這種特殊狀態，只是社會轉型期的陣痛，而不是終點。我們需要的是理解和包容，理解年輕人面臨的壓力，包容他們選擇的生活方式，耐心等待新的平衡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