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判決書披露“興奮劑換血”案

導語

【文眼】劉寶、楊明除被反興奮劑中心通報禁賽外，還被所在單位處理，更是被法辦判刑。該案被稱為全國首例“妨害興奮劑管理罪”案。

作者丨陸小佳

圖片丨來自網絡

12月10日，中國反興奮劑中心在官網公布一則重磅罰單：對內蒙古體育職業學院中長跑教練劉寶禁賽15年（之前已被禁賽3年，此次追加禁賽12年），對吉林體育學院楊明實施終身禁賽。

二者違規類型為“組織、引誘、欺騙、教唆運動員使用興奮劑“。據了解，劉寶、楊明二人均已被“三錘合一”。二人除被反興奮劑中心通報禁賽外，還被所在單位處理，更是被法辦判刑。該案被稱為全國首例“妨害興奮劑管理罪”案。

2020年12月26日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四次會議通過了刑法修正案（十一）。其四十四條顯示：在刑法第三百五十五條后增加一條，作為第三百五十五條之一：“引誘、教唆、欺騙運動員使用興奮劑參加國內、國際重大體育競賽，或者明知運動員參加上述競賽而向其提供興奮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罰金。組織、強迫運動員使用興奮劑參加國內、國際重大體育競賽的，依照前款的規定從重處罰。”

劉寶、楊明案在體育系統業內成為典型案例，被全行業廣泛宣講，凸顯刑法修正案（十一）對興奮劑犯罪的嚴厲規制。

內蒙古田徑隊遭重創

一位知情人士介紹說，劉寶系內蒙古中長跑隊教練之一（該隊有其他教練小組），麾下三名隊員曾作為主力奪得2017年某全國大賽馬拉松團體冠軍。

時間來到2021年，劉寶暗中搞的“歪門邪道”敗露了。

該年，劉寶的一名運動員于選拔賽奪得第四名，7月入選了中國田徑隊當年世界大賽的大名單。同樣是在7月，中國田徑協會公布了當年國內大賽馬拉松項目的68位參賽選手名單，劉寶麾下的三員主將仍然榜上有名。8月的誓師大會，內蒙古代表團還確定將馬拉松作為當年國內大賽沖擊獎牌的重點項目。

然而，待到9月國內大賽馬拉松比賽舉辦之前，中長跑圈以及不少路跑愛好者業界卻發現：內蒙古中長跑隊離奇“消失”了。

該屆賽事，內蒙古田徑隊的中長跑項目所有運動員均未出場比賽。前述原先獲取資格的運動員直接“消失”。經查詢，男子10000米比賽中，某獲取參賽資格的內蒙古隊男運動員最終成績標注為：“DNS”（DID NOT START，沒有出發）。

“他（指劉寶）的團隊系統使用興奮劑手段，因使用血液回輸手段，在國內比賽被查。”一位曾在中國田協擔任管理層的國家級教練如此表示。

在世界田聯官網上顯示，劉寶麾下的運動員多年的成績被取消。后續，內蒙古田徑隊全隊遭到重創。今年某國內大型綜合運動會，內蒙古田徑隊全隊遭到禁賽。

另一位田壇名宿透露稱，不少內蒙古田徑隊其他項目的知名重點選手轉投其他省市，內蒙古田徑運動這條線上的相關管理者，很多都受到了處理。

有“需求方”，就必然有提供“服務”的一方。前述國家級教練認為，真正的“始作俑者”，其實是曾經在吉林體育學院任職的楊明“教授”，“這次，他被撕下了「畫皮」。”

幕后“黑手”竟然是他

禁賽名單的另外一位重要人物名為楊明，曾經是吉林體育學院教授，擔任某重點實驗室負責人一職。

吉林體育學院官方曾多次介紹過楊明的“優異成績”。其最早擔任該校滑雪隊教練，取得成績后逐漸轉型為科研教練，“成長”為服務過多屆世界大賽的資深人士，發表過多篇運動訓練相關論文，獲得過許多級別大量的獎項和榮譽。

然而，楊明此次卻被查出，在暗中提供相關“興奮劑服務”。

從判決書中可以看到，楊明和劉寶早在2014年的某次集訓中相識。楊明對劉寶介紹稱，可以通過“特殊訓練”提高運動員比賽成績，費用為每人每次5萬元。

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查明：自2017年4月至2020年11月，劉寶在事先聯系好楊明，且未申請用藥豁免、未履行外出報備及請銷假手續的情況下，安排其主管的運動員找楊明進行“特殊訓練”，4人8次并支付相關費用。

相關運動員均在楊明的安排下，在一家醫院輸入“某懸液”后于次日返回。某運動員曾出現身體不適，劉寶通過隊醫測試數據得知，該運動員血紅蛋白數值升高、攜氧能力增加。

2021年3月，劉寶在國際大賽選拔賽前，在未申請用藥豁免情況下，再次讓2名運動員找楊明進行“特殊訓練”4次。相關行為被反興奮劑中心在調查血液回輸相關案件過程中“抓住了馬腳”。

由于該選拔賽的比賽日期，設置在2021年3月1日《刑法修正案（十一）》生效后。因此，反興奮劑中心決定將案件線索移送公安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2021年8月10日，劉寶及其團隊收到興奮劑違規通知。10月22日，劉寶和楊明因涉嫌犯妨害興奮劑管理罪被警方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批捕。11月24日，經國家體育總局反興奮劑中心認定，劉寶訓練的2名運動員通過血液回輸篡改血液和血液成分，屬于使用禁用方法，構成興奮劑違規。

一度，楊明在接受調查時狡辯稱，劉寶因運動員有貧血及過度疲勞的癥狀找他進行治療，轉賬的錢是專家咨詢費，不是輸血費用。

但事實上，法院經審理查明，楊明在接受調查時就有“串供”，還有作偽證行為。其通過偽造咨詢合同及借條的方式，將“科研訓練”費用偽裝成咨詢費及借款行為。

轉賬記錄成為了“鐵證”，該行為均發生在運動員輸血前后。相關受害運動員也挺身而出作證，證明了相關金額“對得上”。

劉寶起初作無罪辯護，辯稱沒有與被告人楊明商議過費用，其和運動員都是受到楊明的欺騙，楊明與某醫院有不正當關系，所有流程都是楊明親手經辦，存在隱瞞、欺騙行為，自己也是受害者。

但是相關文書顯示：經查，劉某（劉寶）身為教練，負有管理運動員生活、訓練的職責以及防止運動員使用興奮劑的高度注意義務，但其為了快速提高運動員成績，違反運動員外出報備及請銷假規定，讓運動員找楊某（楊明）做“科研訓練”。在運動員告知其可能進行了輸血且其得知運動員血紅蛋白數值提升后，以其多年的從業經歷及日常接受的反興奮劑培訓學習，應當知道楊某（楊明）對運動員實施了興奮劑禁用方法，但其不但沒有履行用藥豁免申報義務，反而無視興奮劑違規風險，在運動員參加重大體育競賽前隱瞞事實繼續實施上述行為，與楊某（楊明）構成妨害興奮劑管理共同犯罪。

血液回輸，并不新鮮

公開資料顯示，所謂“血液回輸”，是美國等西方國家于上世紀80年代就開始玩的“伎倆”。事實上已非常普遍，所涉項目很多。

相關信息披露，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自行車比賽，美國自行車隊至少有7名運動員賽前進行了“血液回輸”，而且其中4名車手獲得獎牌。該方法可以增加選手體內紅血球的數量，提高攜氧能力。近幾屆世界大賽的田徑比賽，亦有被查出進行“血液回輸”的外國選手案例。

現代意義上的興奮劑早已不再局限于“興奮”作用本身，而是對世界反興奮劑機構制定、公布和修訂的年度《禁用清單》所列的禁用物質和禁用方法的統稱。禁用物質包括蛋白同化制劑、激素等，禁用方法則有篡血液和血液成分……

前述國家級教練介紹，“（楊明）沒出事前，其實已在圈內早已臭名昭著。“該教練稱，其從事科研，就是從在田徑領域申報課題邁出第一步，因其非常善于在體育系統內鉆營，多年來通過很多課題、科研申報項目獲取了包括金錢、職稱等大量利益。該教練還表示，中國田徑協會的某位高層也曾經懷疑過楊明，甚至在一些會議上指出過他的一些問題。

興奮劑問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核心問題還是在于，“血液回輸”等行為太過于隱蔽。而有些披上科研外衣的“專家”，靠此類“弄虛作假”逃過檢查，“出了成績”反而會成為其漂亮的個人履歷，后續更容易蒙蔽一些運動項目單位的負責人和管理者。

“所幸他被抓住罪惡之手！”該教練感慨。

法院的判詞還寫到：楊明、劉寶的行為導致運動員被長期禁賽、斷送職業生涯，對運動員身心健康、公平公正競賽秩序及體育科研隊伍風氣均造成了巨大損害，嚴重影響田徑項目持續發展，社會影響極其惡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