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金中都》演繹“遷都”壯舉：“混同華夏”的理想與現實

12月13日晚，國家大劇院原創話劇《金中都》在戲劇場重磅首演，拉開“北京建都三部曲”（另外兩部為《元大都》《紫禁城》——作者注）系列作品的恢宏序幕。

作為三部曲的開篇之作，由茅盾文學獎得主熊召政擔綱編劇的《金中都》，聚焦北京發展史上的關鍵轉折——金代遷都，以嚴謹的歷史考據、鮮活的人物塑造、激烈的戲劇沖突和寫意的舞臺美術，展現了金朝從東北遷都北京、促進各民族交流融合的歷史，闡發了統一多民族國家鞏固與發展的歷史必然性。該劇將持續上演至12月22日，為觀眾帶來9場大氣磅礴的建都肇始之旅。

演繹長留青史的遷都壯舉

中國歷史是文藝創作的富礦，《金中都》將視角對準了女真金朝遷都史。公元1153年，金太祖完顏阿骨打之孫、金朝第四位皇帝完顏亮（1122年—1161年）力排眾議，將都城從上京會寧府（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南遷至燕京（今北京），并改名為中都。

▲話劇《金中都》海報。圖片由國家大劇院提供

北京有著建城3000多年、建都870多年的歷史。話劇《金中都》在金代城闕、陵闕間演繹“荒原起宮闕”的壯闊歷程，讓觀眾“看見”宮殿從無到有拔地而起，“聽見”朝堂的爭辯與生民的歌舞，夢回金朝遷都、北京從“城”躍升為“都”的歷史場景。

正如導演王瑞所說：“希望這部話劇能像一面鏡子，映照出1153年的那個冬天，也映照我們今天所處的這座城市。它（北京城）的血脈里，流淌著來自那個時代的那份不甘偏安、勇于開創的基因。”

該劇首先通過荷花與蓮池闡述金朝遷都的必然。完顏亮即位后主張遷都，但遭到大多數官員的反對。他在朝堂吟誦柳永之詞《望海潮》，向往“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與大臣演了一出江南為橘、江北為枳的“雙簧”。地寒的上京移種200株蓮花都未成活，地暖的燕京可栽蓮；且在燕京可更好管控中原，為萬世之基。完顏亮與知己撻蘭共吟詩詞，許下南游之約。遷都后，完顏亮詔令在城西湖中遍植蓮花，名曰蓮花池。蓮、荷，古老而美麗的植物，蘊含著南北統一的宏愿。

▲完顏亮（劇照）。圖片由國家大劇院提供

完顏亮頒發《議遷都燕京詔》，動員40萬兵士和80萬百姓歷時兩三年營建新都。建都之艱辛，通過冰道運石的情節可以管窺。營建所需大量漢白玉多來自房山的大石窩。君臣設法在暖季開采，待寒冬澆灌冰道、以旱船運輸石料，方才解困。

《左氏》記載，“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無曰邑”。盡管遷都遭遇重重阻礙，但完顏亮不改其志，焚毀舊都，遷移祖陵，遷鼎燕京。最終，當金中都的宮闕屹立在華北平原，完顏亮帶著理想殞命南征途中，留下的都城則成為不朽豐碑——“自海陵遷都，燕京始為天下樞機。自此，長城內外無分畛域，中華版圖由此重塑。”

“完顏亮有著統一天下的雄心壯志，想的是混同華夏，每一個民族都為中華民族的發展作出了貢獻。”編劇熊召政說。

金朝遷都成功，迎來鼎盛時期，成為北京城市發展史上的里程碑。劇末，回眸金中都建成之時，工匠百姓載歌載舞，洋溢著民族風情；中都仿北宋汴京城而建，契丹、蒙古等民族不斷涌入，一派“燕飲音樂，皆習漢風”“城郭宮室，政教號令，一切不異于中國”的景象，為北京的發展積淀了多元一體的文明底色。

在話劇舞臺賦活歷史人物

在約160分鐘的演出中，《金中都》以“弒君”“神諭”“新政”“謀定”“棠棣”“大成”“泣別”“焚城”“南圖”“星火”共10場戲，展現了完顏亮28歲弒兄即位、新政變革、焚城遷都和40歲南征殞命的高光及至暗時刻。

演員祖永宸以頗具爆發力和層次感的表演，塑造了一位充滿矛盾與雄心的君主。完顏亮的登基不僅宣告著金朝權力的更迭，更隱含著“立馬吳山第一峰”的龐大夢想，而遷都之舉意味著對保守舊制的顛覆與推翻。

完顏亮，既有女真人的驍勇善戰、精通騎射，也重視和仰慕中原文化，能詩善文，被時人稱為“一吟一詠、冠絕當時”。舞臺上，文韜武略的完顏亮以漢語詩詞表達了“萬里車書一混同”的遠大志向，并以問鼎中原、統一南北的理想追求折服了知己撻蘭與群臣。他大力推行漢化改革，用漢制、任漢官、強科舉，認為“于國有利，女真、漢人皆是棟梁”，令群臣認識到“中都”之稱寓意“天下之中”，看到“中都城墻的每塊磚石里已刻滿混同天下的銘文”，深化了“居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的大一統思想。

▲完顏亮與撻蘭（劇照）。圖片由國家大劇院提供

《金中都》主角和群像塑造立體鮮活，既不溢美贊歌，也不回避史實。完顏亮既是雄心勃勃用鐵血和文治推動女真部落聯盟轉型為封建王朝的“明君”，也是獨斷殘暴、窮兵黷武而最終覆亡的“暴君”。演員薩日娜在劇中演繹祖制的守護者老國太兀魯，她的表演深沉而富有力量，與完顏亮的每一次對峙，不僅是臺詞的交鋒，更是兩種命運、兩種價值觀的激烈碰撞。

▲老國太兀魯（中）與女眷等（劇照）。圖片由國家大劇院提供

《金中都》中，多重沖突構建了戲劇張力。老國太為守祖制甘愿赴死，代表新舊思想的群臣朝堂爭辯，血脈弟兄間的信任與決裂，生死之交阿魯補的獄中赴死，愛妃撻蘭因道義難全而自盡……多次對峙折射思想交鋒。這些人物是中華文明長卷上不可或缺的歷史身影，具有震撼今人心靈的詩意力量。

齊奏民族文化交融樂章

《金中都》舞臺上，完顏亮勵精圖治，首開內閣制、加強科舉、任用漢臣，通過遷都邁出女真人從白山黑水間的游牧文明向中原農耕文明的關鍵一步，推動女真文化與中原文化交融。

《金中都》在服裝設計和化妝造型設計上均扎根于嚴謹的考據，在參考金朝紋樣、服飾基礎上保證戲劇表演的功能性，讓每位演員的亮相如同人物從史料中“站立”起來一般。從女真特有的裝扮服飾到刻畫性格的眉眼神情，皆在依據文獻資料的前提下，為角色注入了鮮活個性，成為舞臺視覺中流動的語言。

劇中精美考究的服化道呈現“胡漢交融”的文化特點，顯露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精神密碼。服裝設計崔曉東表示：“契丹、女真、蒙古人都喜好白色，完顏亮常穿一襲華美白袍，但以漢制袞冕、高冠博帶登臨中都。”

整部劇的舞美設計以高度提煉的視覺符號，兼具金朝古韻與“大象無形”的震撼力。烈火、宮闕等意象景片，伴隨悠遠的音樂，營造出金朝遷都這一重大歷史事件的宏大詩境。宋史記載“昔者金人草居野處”，金朝舊都上京盤踞保守勢力，劇作用大片野草般的線條勾勒蒼茫之地，間以孤城落日之景。金中都則有著廣闊發展空間，劇中通過整面燙金銅墻的升降，以大片金色的視覺意象揮灑恢弘氣象。當演員穿梭于那片寫意的時空中，觀眾得以透過舞臺直觀感受那段風起云涌的遷都往事。

從白山黑水到燕山腳下，800多年前的那次遷都，讓北京首次成為北方王朝的都城，進入文化交融的新時期。從營造新都后女真與各民族交往共生，到古樸的薩滿鼓點與中原宮廷雅樂相遇，舞臺之上濃縮了一座都城崛起的艱辛與榮光，展現了一個時代的風云際會。

北京歷史文化悠久，從西周的薊城燕都、唐幽州、遼南京、金中都、元大都、明清北京、民國北平，發展至今成為國際大都市，是中華文明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有力見證。“北京建都三部曲”系列以《金中都》為開篇，以舞臺藝術勾勒北京從北方重鎮躍升為大一統國家首都的宏偉歷史軌跡，深刻闡釋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連綿不絕的深層密碼。

【作者系中國文聯文藝評論中心副編審，本文為2024年度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兩個結合’與中國當代藝術理論創新研究”（項目編號：24ZD02）階段性研究成果。】

監制 | 肖靜芳

統籌 | 安寧寧

編輯 | 周芳 吳艷

制作 | 胡曉蝶

來源 | 中國民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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