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273.15℃，為什么是宇宙中溫度的下限?

想凍住時間嗎？

在科幻電影里，我們總幻想按下一個按鈕，世界瞬間定格，但在物理學家的眼中，這種魔法不需要咒語，只需要一個特定的溫度-273.15℃。

在這個溫度下，微觀世界的喧囂將戛然而止，原子會停止“呼吸”，電子會停止自旋，光會被凍結，時間將失去流動的意義，這就是宇宙的終極寒冷：絕對零度。

但這只是故事的表象，更恐怖的真相是，當人類花費百年心血，將溫度降到距離這個終極深淵只差 0.001 度時，我們并沒有看到預想中的死寂，反而窺見了一個讓所有物理學家脊背發涼的瘋狂世界。

20 世紀初，荷蘭萊頓大學的實驗室里，物理學家海克·卡末林·昂內斯正在進行一場瘋狂的賭博。他建造了當時世界上最強大的制冷工廠，試圖看看在極度低溫下，物質到底會變成什么鬼樣子，1911 年的一個深夜，他將水銀冷卻到了 -269℃，也就是4.2K，當他接通電路測量電阻時，指針歸零了，昂內斯第一反應是儀器壞了，但經過無數次檢查，他不得不承認一個顛覆常識的事實：電阻徹底消失了。

他給這種狀態起名叫做“超導”，這不僅僅是導電性能變好了，而是電流在其中流動時不再遭遇任何阻力，如果你在一個超導環里通上電，然后拔掉電源，這股電流會在里面一直轉圈，不是轉一天兩天，而是理論上可以轉到宇宙毀滅。

這直接撕碎了我們日常的經驗：在我們的世界里，能量總會損耗，但在那個低溫世界里，能量似乎獲得了永生，但這還不是最邪門的，幾年后，昂內斯又把氦氣冷卻到了 -271℃。氦氣液化了，但這種液體卻變得像鬼魂一樣。

這種狀態被稱為“超流體”，它的粘度歸零，摩擦力歸零，最驚悚的一幕發生了：當科學家把液氦倒進一個敞口的杯子里，液氦居然并沒有乖乖待在杯底，而是像有自我意識一樣，沿著杯壁內側向上爬，翻過杯沿，再沿著外壁流下去，滴落在桌面上。

沒有人推它，沒有外力，它無視重力，無視阻力，執意要逃離容器，更絕望的是，如果你把液氦裝進一個密封的陶瓷罐，它甚至能從原子級別的縫隙里“滲”出來，在極度低溫下，宏觀世界的物理鐵律統統失效，量子世界的幽靈開始接管現實。

人類是怎么發現這個宇宙禁區的？

這要追溯到 200 多年前，1802 年，法國化學家蓋·呂薩克在巴黎做了一個看似枯燥的實驗，他往玻璃管里裝入氣體，反復加熱、降溫，記錄體積變化。他發現了一個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規律：無論是什么氣體，溫度每降低 1℃，體積就會縮小 1/273。

呂薩克把這些數據畫成坐標圖，發現所有的點完美地排成了一條直線，當他顫抖著把這條直線向低溫方向延長時，線段在 -273℃ 處與橫軸相交，后來修正為 -273.15℃。

那個交點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氣體的體積變成了零，意味著物質憑空消失了，但物質守恒告訴我們這不可能，于是科學家們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個點，不是物質消失的地方，而是宇宙畫下的一道紅線，宇宙仿佛在說：“你們可以無限接近這里，但永遠不許越過。”

如果在這個基礎上，我們繼續冷下去，比液氦還要冷一萬倍，會發生什么？

我們會看到一場“集體失憶”，1995 年，兩位科學家在實驗室里制造出了宇宙中前所未有的低溫。他們將一團原子冷卻到了納開爾文級別，突然之間，幾千個原子同時“忘記”了自己是誰，在常溫下，每個原子都是獨立的個體，像一群亂跑的孩子，但在那個極寒時刻，所有原子的量子波函數坍縮到了一起，它們表現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超級原子”，這不是擠在一起，而是真正的融合。

物理學家管這叫“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物質的第五種形態，在這種狀態下，原子打破了時空的限制，一個原子可以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量子力學中那些只在微觀層面生效的瘋狂規則，開始入侵宏觀世界。物質失去了個性，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波動。

那么自然界有沒有這么冷的地方？

距離地球 5000 光年外的半人馬座方向，有一片“回力棒星云”，它是一顆垂死恒星噴出的氣體云，正在以每小時 50 萬公里的速度瘋狂膨脹，這種急速膨脹產生了劇烈的降溫效果，使其溫度降到了 -272℃。

這是自然界已知的最冷角落，甚至比宇宙大爆炸留下的背景輻射還要冷，但人類這個充滿好奇心的物種，在制造寒冷這件事上已經超越了宇宙本身。

2021 年，德國布萊梅大學的團隊創造了一個令人窒息的記錄，他們把裝著原子的設備從 120 米高的塔上扔了下去，在自由落體的那幾秒鐘微重力環境下，原子的運動幾乎完全停滯，那一刻那座塔里的溫度降到了 0.0038 納開爾文，只比絕對零度高 38 萬億分之一度，在那個瞬間，那座塔就是全宇宙最冷的地方。

既然我們已經如此接近，為什么不能直接降到 -273.15℃？

因為宇宙用 熱力學第三定律 鎖死了大門：你可以無限接近絕對零度，但永遠無法達到，就像你追逐地平線，你走得越快，地平線退得越遠。

更深層的原因在于“海森堡不確定性原理”，在量子世界里，原子就像被植入了一個無法刪除的程序，零點能讓粒子必須保持最小的振動，如果它完全靜止，我們就能同時精確知道它的位置和動量，這違反了量子力學的基本法，所以宇宙禁止“絕對靜止”。

那么如果把一個人冷凍到接近絕對零度，能實現永生嗎？

理論上你確實不會衰老了。因為你體內的化學反應停止了，細胞停止了代謝，細菌也被凍結。你會變成一尊永恒的雕像，但這是一個殘酷的悖論：絕對零度能給你永恒，卻剝奪了你感知永恒的能力。

你的思維、意識、記憶，本質上都是神經元中離子的運動，當原子不動了，所謂的“你”也就不存在了，你會保持這個姿勢直到時間的盡頭，卻永遠不知道自己還存在。

物理學中有一個令人絕望的定律叫“熵增定律”，熱量永遠從高溫流向低溫，直到兩邊一樣冷，恒星在燃燒，但總有熄滅的一天，黑洞在吞噬，但最終也會通過霍金輻射蒸發殆盡，當宇宙中最后一點能量耗盡，整個宇宙將無限逼近絕對零度，科學家稱之為“熱寂”。

在那個未來里，不再有光，不再有熱，不再有生命，甚至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因為沒有任何事件發生來標記時間的流逝，那是真正的、無邊無際的死寂。

所以珍惜現在這個溫度剛剛好的宇宙吧，珍惜原子還在劇烈跳動、光子還在到處亂竄、恒星還在發光發熱的每一刻，因為在無盡的宇宙時間軸上，我們所處的這個溫暖、喧囂、充滿變化的時代，只是一瞬間的例外，而冰冷的永恒，才是最終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