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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世紀,蒙古鐵騎踏遍歐亞大陸。猶太人也隨之繼唐宋之后第三次大規模進入中國。他們在泉州、杭州、揚州、開封等地形成了頗具規模的聚居區。
在元朝“四等人制”的政策下,猶太人被歸入“色目人”行列,地位高于漢人,僅次于蒙古人。這一特殊身份使他們成為元朝統治的重要輔助力量。特別是在東南沿海的泉州,以蒲壽庚家族為代表的猶太商人集團,憑借海上貿易積累了巨額財富,更在政治舞臺上扮演了關鍵角色。
然而,正是這種與元朝統治者的緊密關系,為這個族群后來的命運埋下了禍根。當元末農民起義烽火四起,朱元璋率領的紅巾軍勢如破竹時,那些曾經依附元廷、甚至參與鎮壓漢人反抗的猶太社群,即將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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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8年正月,朱元璋在應天府登基稱帝,定國號為“明”。這位出身貧寒、曾目睹元朝暴政和異族壓迫的皇帝,內心深處對幫助元朝統治漢人的色目人群體懷有難以消解的憤怒。登基不到三個月,一道針對猶太社群的詔書便從皇宮發出:
“色目諸族,本為商旅,昔蒙元入主,恃其寵信,欺我漢民,奪我田產,凌我婦孺。蒲氏者,背宋投元,戮我宗室,其罪尤甚。今天命歸漢,自當肅清余孽,以正視聽。”
詔書中的“蒲氏”,指的就是宋元之際泉州猶太商人領袖蒲壽庚的后人。這段歷史要追溯到1276年,當南宋殘余勢力逃亡至泉州時,當時已是泉州市舶司提舉的蒲壽庚緊閉城門,不僅拒絕接納宋端宗一行,更下令屠殺城內三千余名南宋宗室、士大夫及其家眷,以此向元朝表忠。
朱元璋幼年時,曾聽祖父講述這段“泉州之殤”,那份對背主求榮者的憎惡,早已深植于心。如今他手握權柄,第一件事便是為這段歷史討回公道。
朱元璋對猶太社群的懲罰,并非簡單的一殺了之,而是一套從肉體到精神、從個人到族群、從當下到未來的系統性壓制政策。這套被后世稱為“治猶三策”的政策,主要包括三個方面:
第一,身份固化,世代為賤。詔令明確規定:“凡色目男子,曾助元為虐者,世代為奴,女子為娼,永世不得脫籍。”這一政策從根本上切斷了猶太社群的上升通道。在明代嚴格的戶籍制度下,一旦被劃入賤籍,不僅本人終身無法從事體面職業,子孫后代也將承襲這一身份。
在泉州,曾顯赫一時的蒲氏家族首當其沖。族中十五歲以上男子全部被發配至云南邊陲充軍,女子則被送入教坊司。朱元璋特別下令:“蒲氏墳塋,盡數掘毀,曝其骸骨。”其中,蒲壽庚的墳墓被挖開后,尸骨遭“鞭三百”的侮辱性懲罰,成為明初震懾四方的標志性事件。
第二,政治隔絕,斷絕仕途。朱元璋深知,要防止外來族群坐大,最根本的是剝奪其政治權力。他頒布禁令:“色目諸族及其后裔,永不得參加科舉,不得入朝為官,不得與漢官通婚。”這道禁令比唐宋時期“外族不得為相”的規定嚴苛得多,徹底堵死了猶太精英進入明朝統治階層的可能。
在開封,曾經擁有“一賜樂業教”(即猶太教)寺堂的猶太人社區,雖然未被大規模清算,但也感受到了政策的寒意。社區長老趙承俊(猶太名以斯拉)在給波斯猶太商人的密信中寫道:“新朝之政,如鐵箍加頂,我族子弟再無登科之日,百年漢化,終成泡影。”
第三,文化同化,強制融合。朱元璋認為,要根除族群隔閡,必須從文化入手。他下令:“色目人等著漢服,說漢話,取漢名,習漢俗。凡聚居之所,設社學,教以《孝經》《小學》。三代之后,當與漢民無異。”
這道命令看似平常,實則暗藏深意。它強制猶太人放棄自己的語言、服飾、習俗乃至宗教信仰,加速融入漢族社會。在揚州,猶太會堂被改為社學,孩子們被強制學習儒家經典;在杭州,猶太商人被迫脫下傳統服飾,改穿明人衣冠。一位猶太拉比在經卷邊角偷偷寫下:“我們的子孫將忘記西奈山的語言,只記得孔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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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朱元璋的強硬政策下,各地猶太社群選擇了不同的應對策略。泉州、揚州等地的猶太人因與元廷關系密切,遭受打擊最重,許多家族選擇離開中國,沿海上絲綢之路逃往東南亞。而在開封,情況則有所不同。
開封猶太社群自北宋時期定居于此,已有三百余年歷史。與東南沿海的商人群體不同,他們更多從事手工業和小商業,與元朝官府關系相對疏遠。朱元璋的清算政策頒布后,開封猶太人采取了一種“主動漢化、低調求生”的策略。
社區領袖李承(猶太名利未)召集族人宣布:“為存續計,自今日起,我族當謹遵圣諭:一,拆除會堂內所有希伯來文標識,只保留‘一賜樂業’匾額;二,族人改漢姓,著漢服,婚喪嫁娶皆從漢禮;三,送子弟入社學,習四書五經;四,不再公開舉行割禮,祭祀儀式從簡。”
這些措施雖然痛苦,但保全了社群。到明成祖朱棣時期,開封猶太人中已有人通過經商致富,甚至有個別人憑借醫術得以進入太醫院為吏(雖不能為官,但可為吏)。他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某種平衡:在公開場合,他們是“守禮法的漢民”;在私下里,老人仍會向子孫講述祖先從西域而來的故事。
然而,這種平衡是脆弱的。到明朝中葉,開封猶太社群中能讀懂希伯來文經卷的人已不足十人,許多家庭不再嚴格遵守飲食禁忌,與外族通婚也越來越普遍。一位葡萄牙傳教士在16世紀初訪問開封后記錄道:“這里的猶太人幾乎已被中國人同化,僅存的區別是他們對豬肉的輕微排斥和一些無人能解釋的古老儀式。”
朱元璋對猶太社群的政策,在當時和后世都引發了不同的評價。從短期看,這套鐵腕手段確實達到了預期效果:曾經在泉州、揚州等地擁有強大經濟政治影響力的猶太商人集團被徹底瓦解,再也不可能像宋元時期那樣形成“國中之國”;僥幸存留的開封等地的猶太社群,也在強大的同化壓力下逐漸失去民族特性。
從治國理政的角度看,朱元璋的手段體現了他一貫的務實風格。這位出身底層的皇帝深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道理,尤其對那些曾經幫助外族壓迫漢人的群體,他絕不手軟。用他的話說:“恩威并施,乃治國之道。然對背主負義之徒,威重于恩,懲甚于賞。”
到了明朝中后期,隨著猶太社群的漢化基本完成,朝廷對他們的限制也逐漸放寬。萬歷年間,開封猶太會堂甚至得到官府批準進行修繕。但這時的“一賜樂業”教,已與正統猶太教相去甚遠:他們的經卷是漢文與希伯來文混雜,他們的儀式融合了猶太傳統與中國祭祖習俗,他們的信仰中摻雜了儒家倫理和佛教觀念。
朱元璋的政策之所以能夠成功,關鍵在于他抓住了問題的核心:一個外來族群能否真正融入中華,不在于表面上的順從,而在于文化認同和利益綁定。當他發現宋元時期的猶太人雖然在生活上逐漸漢化,卻在關鍵時刻選擇背宋投元、維護自身小團體利益時,便意識到單純的文化包容不足以解決問題,必須輔以制度性的約束。
另一方面,這段歷史也揭示了民族關系中一個殘酷的真相:信任的建立需要數代人的努力,而信任的崩塌只需一瞬間。開封猶太人用了三百年時間,才在北宋獲得相對平等的地位;而泉州猶太商人的一次背叛,就毀掉了整個族群在南中國的生存基礎,并連累其他地區的同胞承受了數代的懲罰。
明末清初,當少量塞法迪猶太人再次從印度、波斯來到中國沿海時,他們發現這里的同胞早已面目全非。一位名叫雅各布的猶太商人在廣州記錄道:“我找到了自稱‘一賜樂業’的人,他們守安息日,不過星期五,而是星期六;他們不吃豬肉,但吃其他不潔之物;他們的經卷上有希伯來字母,但無人能誦讀。他們更愿意被稱為‘漢人’,而非‘猶太人’。”
猶太人繼唐宋之后第三次大規模進入中國的歷史,在朱元璋的鐵腕政策和明朝二百余年的同化壓力下,畫上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句號。
這段歷史或許殘酷,卻印證了中國傳統政治智慧中那條樸素而堅定的原則:中華大地可以包容萬千族群,但絕不會容忍分裂之心;華夏文明可以海納百川,但必須以忠誠和融合為前提。對于那些真心歸化者,中國向來慷慨;而對于那些“吃飯砸鍋”之徒,老祖宗的手段,從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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