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6元牛肉面遍地開花　何以引發價格內卷

蘭州市區悄然出現了“6元牛肉面”。6元一碗，甚至一度低至5元的價格，在多個街區出現。價格因何而破？商家、消費者作何反應？記者近日在蘭州市區進行實地探訪。

多個街區出現“6元面”

連日來，記者走訪蘭州市區近80家牛肉面店發現，標價“6元”的牛肉面在10家以上。

在城關區九州片區，一家名為“國泉”的牛肉面門店前，掛著“牛肉面大促銷6元”的紅色橫幅，促銷時間持續三個月。

城關區雁南路與雁西路路口附近，新開業的“隴匠金湯”牛肉面店內價牌上明確注明“牛肉面6元”。路口斜對面的“隴糧”牛肉面雖未改價牌，卻推出了10元的“面蛋菜”套餐，其負責人表示，“這么算下來，我們的面也是6元。對面出活動，我們必須得跟，不然顧客都去那邊了。”

這種“貼身競爭”在七里河區上西園路口更為典型。約百米之內的路段上，分布著“道口”“水車坊”“馬有布”“哈立德”等四家牛肉面店，每家都打出“6元牛肉面”橫幅。附近居民馬先生告訴記者，今年這里的牛肉面價格波動頻繁，“一度有店掛出5元的橫幅，現在都穩在6元了。記者觀察到，雖價格趨同，但午間各家客流仍有差異。

安寧區桃林路、福興路路口附近有“一口香”“穆蘭”“穆赫蘭”等三家牛肉面門店，其中“一口香”門前擺著大喇叭，向過往路人叫賣“6元”牛肉面，其他兩家門店則將牛肉面均標價為“7元”，其中“穆蘭”店則推出“肉+面12元”套餐。正值中午飯點，但三家面店客流均不大。

無獨有偶，在西固區后街社區丁字路口，幾乎門對門的“張三”“龔師傅”兩家牛肉面店均標價為“6元”。“龔師傅”店員告訴記者：“我們一開始是8元，現在6元，已經一兩年了。這附近原本有4家牛肉面店，其中一家因為打5元價格戰已經關門了。周圍都是些打工的人，還有好多是附近村鎮來的人，價格也漲不上去。”

“6元面”的多種商業模式

除了直接標明“6元”的價格，記者發現，“6元面”其實存在于多種不同的商業模式中。

最常見的便是套餐模式。不管是“開業特惠”還是“周年回饋”，眾多門店都會有該類活動。安寧區費家營十字旁的“頂牛純湯”牛肉面店，甚至推出低至10元的“面肉套餐”。負責人稱，“開業半年來一直是這個價格，目前還沒有漲價的打算，最終肯定要漲到正常價。現在基本是虧本做生意，主要是為了拉顧客。”市民金先生表示，“套餐總價便宜但總歸是商家賣附帶產品，單碗牛肉面6元，才讓顧客更有選擇權。”

不遠處的“御尚”牛肉面則為“6元牛肉面”增加了一些限制條件，只有“會員”及“60歲以上老人”可享受，而會員資格必須通過200元起充的充值活動獲得。一位大爺表示，面向老人推出的“6元”牛肉面非常好，但對充值模式并不感興趣。

線上渠道是“第二戰場”。記者走訪中發現，約一半牛肉面店均在抖音、美團等線上平臺有優惠團購。鼓樓巷“青瓷香”牛肉面推出銷量已破萬且限量搶購的4.9元牛肉面。店員解釋稱，“大部分客人還是到店現買，線上團購主要以年輕消費群體為主。推出多樣、低價的套餐，也是為了吸引客流。”西固陳官營“蘭州陳記”牛肉面店員告訴記者：“我們家線上套餐銷量不錯，平臺會承擔部分成本。”

奔流新聞記者還注意到，依托低成本的“地攤牛肉面”也悄然興起。五泉下廣場的網紅地攤牛肉面定價6元。負責人表示，無房租壓力是其低價的基礎和優勢，“開店三個月，我們靠走量和免費續面吸引了不少顧客。”

“價格內卷”實屬無奈

一些店家接受記者采訪時均離不開“價格戰”“無奈”等詞匯。而價格下降的同時也引發部分食客的擔憂：“價低了，肉是不是少了？湯是不是淡了？”對于牛肉面品質，老板們多表示不敢大意。

“穆赫蘭”牛肉面店負責人告訴記者：“之前剛開業，我也把面、肉賣6塊，但這就是賠錢，尤其牛肉。不能因為賣便宜了就偷工減料，后面實在堅持不了。現在，我比人家的面肉貴3元，這肯定影響客流。”對面的“一口香”牛肉面店負責人表示，“6塊的牛肉面不賺錢，就是為了引流，我們店主要靠賣羊雜賺錢。每家都有自己的味道，做不好了誰來？”

欣大購物廣場附近的“焱城純湯”牛肉面店員證實，此前甚至有過5元時期。“那會兒為了搶客流量，效果確實不錯，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價格便宜后甚至要做得更好，不然就沒人吃了。現在回到6元，壓力小點，總比8元沒顧客好。”當記者問及5元牛肉面的利潤，他搖搖頭：“一天至少賣三袋面，才夠保本。”

“馬有布”牛肉面負責人也向記者感慨：“我們是四家店里最晚漲價的，那幾天看著空空的店，再看著面熟的老食客流向其他店，逼著你必須降價。競爭這么激烈，質量更不敢馬虎。”然而在激烈的生存壓力下，品質提升談何容易。一位不愿透露具體銷量的牛肉面店店主向記者“倒苦水”：“一碗面，肉、面、湯、料、房租、人工，成本年年漲。賣6元，只能在各個環節‘精打細算’。”

注重品質才是關鍵

“6元牛肉面”雖非普遍現象，只是集中在一些新店、同行扎堆或遠離中心城區的區域，但奔流新聞記者注意到，蘭州周邊的西寧、臨夏等地牛肉面價格也有降價的情況，有的地方甚至出現“3元”牛肉面。

有網友表示，“都是過普通人的生活，省到就是賺到。”各大社交媒體平臺上關于“6元牛肉面”的帖子總會引起高熱度討論，大家互相分享著所了解到的“6元面”店址信息。

長期關注蘭州牛肉面發展的張先生認為，消費者雖樂見實惠，但顧客選擇最終指向品質，“價格戰猶如雙刃劍，短期內為部分店鋪帶來客流，長期卻可能壓縮行業合理利潤空間，造成惡性循環，削弱行業品質的根基。”

走訪中多位市民告訴記者，“6元”的價格再加上絕佳的味道，才能吸引到自己。年近七旬的羅大爺稱，“牛肉面店在蘭州太多了，要是味道不好，吃一次就不去了，關鍵不在那兩三塊錢上。味道差不多，環境差不多時才看價格。”

12月18日，蘭州市牛肉拉面行業協會相關負責人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協會知悉低價牛肉面的情況并幫助一些商戶做過相關協調，但“定價屬商戶自己的行為，協會無權強制和干預”。他明確表示，牛肉面價格戰的競爭方式不是協會愿意看到的，“‘卷’價格最終可能損害行業整體，我們更呼吁在牛肉面品質、服務上展開競爭。”

文·圖丨奔流新聞首席記者　張鵬翔　實習生　呂仁卓

（奔流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