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養(yǎng)老院拍短片時，一位爺爺決定撕掉「生死簿」 | 故事開放麥

愛哲按：

我還記得我奶奶的那次摔倒，那是在八十年代。那時候我還小，我們還住在平房里，房后面有個土坡，每次去外面都要翻過那個土坡，有一次我奶奶去送我姑姑，回來的時候正好下雨。那個土坡全是泥，特別滑。我奶奶回來的時候，就在那個坡上摔倒了。我見奶奶遲遲不回來，就跑出去找她，結果看到她倒在地上沒法動彈。但我當時太小了，扶不起來她。我就連滾帶爬，一身是泥地跑回家去找大人，后來家里人都很慶幸，慶幸發(fā)現(xiàn)得早，把奶奶及時送去了醫(yī)院。

但那一次之后，我奶奶的行動能力，還是肉眼可見地變差了。

這些年里，我采訪過很多關于老人的故事。他們都會談到摔倒。我才慢慢意識到，摔倒這件事，對很多人來說，并不僅僅是一個意外。它常常會成為一條分水嶺——把一個老人的生命分為摔倒之前，和摔倒之后。

摔倒之后的生命質(zhì)量，經(jīng)常是斷崖式地下墜。

摔倒，聽起來是一個特別具體，特別微不足道的一個小事。但是能不能關注這些具體的小事，決定了我們是否在乎養(yǎng)老的尊嚴。

12 月 6 號，故事FM攜手華夏基金、交大高金MBA，在上海舉辦了一場線下故事開放麥。這次的活動主題是「在AI時代，我們?nèi)绾我?guī)劃養(yǎng)老？」

推薦你掃描下方二維碼，打開養(yǎng)老 Y 星球 ID 卡，測試一下你偏好的是哪種養(yǎng)老風格。

我們常說現(xiàn)在是「AI 時代」，但我們卻很少細想，科技真正介入我們生命末端的時候，它應該是什么樣子的？是冰冷的參數(shù)、精準的提醒，還是一份被溫柔守護的尊嚴？

本次開放麥，我們邀請到四個不同領域的實踐者，他們用真實故事，為你提供觀察AI 時代養(yǎng)老的四個視角。

這四位講述者，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摔倒這件事。

比如今天的第一位講述人，Wendy的故事，正是從這個問題開始的。

Wendy是騰訊 SSV 時光實驗室銀發(fā)行業(yè)專家，她和她的團隊，從零開始，主動「摔倒」一年測出跌倒數(shù)據(jù)，做出全國首個養(yǎng)老場景的跌倒識別算法。更厲害的是，他們還研發(fā)了騰訊首款需要醫(yī)生開處方才能玩的游戲化認知訓練，用數(shù)字療法干預輕度認知障礙。也就是說，如果你發(fā)現(xiàn)你家的老人有輕度認知障礙的癥狀，可以去醫(yī)院讓醫(yī)生給你開這個數(shù)字處方，不吃藥，只是進行游戲化認知訓練，就有可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

那就有請 Wendy！

Wendy

SSV時光實驗室

大家好，我叫 Wendy 。其實我還挺開心的，我從來沒有在這樣一個場景下和大家做分享。我在騰訊工作了 21 年。今天我想要和大家分享的，可能更多是我這些年在騰訊的一些探索，用科技來解決老齡化問題的一些小小故事。它們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很高大上，或者很前沿的科技相關的。但是我想把這些故事告訴大家。

還在 2018 年的時候，我們?nèi)ヒ粋€機構養(yǎng)老院。我就問這個院長，我說您作為院長，您覺得在養(yǎng)老院的管理里面什么最難？其實院長說到的一個關鍵詞就是「安全」——摔倒。因為老人摔倒會容易造成責任不清，沒有辦法回溯到底是誰的問題。所以在機構養(yǎng)老院里，摔倒和安全的問題是院長覺得整個運營中最難的一個卡點。

當時我們就在想，關于摔倒這件事，騰訊過往用在一些商業(yè)領域里的技術，我們能不能抓取出來一起去做點什么？就這樣，我們找到了騰訊內(nèi)部一個叫做「智慧建筑」的團隊。在 2018 年的時候，他們有一個小小的產(chǎn)品形態(tài)吸引了我，就是他們用攝像頭可以捕捉到人的情緒、肢體動作，以及是否有跑步或異常行為。

所以我就找到這個負責人，問他，我們有沒有可能用你的這個技術一起去研發(fā)一個針對老人摔倒的算法？這個負責人告訴我，從技術上肯定沒有問題。他還很興奮、很動容地跟我說，實際上他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母親就離開了他。他覺得沒什么機會孝敬自己的父母，但如果能用他研發(fā)的技術去幫助別人的父母，他也覺得非常開心。所以我們一拍即合，就開始干這個事兒。

當我們想干的時候，我們發(fā)現(xiàn)難點又來了。在 2018、19 年的時候，大家都知道算法的準確性來源于大量的數(shù)據(jù)。我們?nèi)ツ睦镎夷敲炊嗨さ沟臄?shù)據(jù)呢？根本不可能有，也不會有人專門去拍老人摔倒的數(shù)據(jù)。所以后來我們就下決心，沒有數(shù)據(jù)，我們就自己創(chuàng)造數(shù)據(jù)。

我們這個團隊大概有六七個員工，我們就在辦公室旁邊，每個座位旁放了一個小墊子。我們要求大家，說你起來上廁所、吃飯、走動，你都在那兒摔，你就摔。我們就看我們到底多長時間能摔出第一組數(shù)據(jù)。

第一組數(shù)據(jù)其實花了很長時間，一年。因為這個項目并不在他們團隊的 KPI 里，所以我們用了一年的時間，從算法準確性的 60%，一路「摔」到了 95%。而且在三年前，我們還拿到了全球唯一一個以算法準確性在 95% 以上的認證。

我們給這個產(chǎn)品起了一個名字，叫做「隱形護理員」。因為我們希望它是一個更隱形的守護者。它其實也不是什么機器人，也不是什么特別的硬件產(chǎn)品。它其實就是一種摔倒算法，植入了攝像頭里的一個 AI 大腦。大家可以理解為，如果我們的老人在居家場景下，或者是在機構里，一旦摔倒，他可以快速報警。如果他摔在床邊或沙發(fā)邊不被看到的地方，他可以喊救命，我們也可以同時報警，能夠快速救助他。

■圖 / 隱形護理員

所以，這是我在 2018 年第一次開始做養(yǎng)老方向探索的第一個產(chǎn)品。那時就給了我一個深刻的啟發(fā)：我發(fā)現(xiàn)科技解決問題的第一步，往往可能是你更愿意俯下身去傾聽更多的聲音，哪怕是用最笨的方式找到解決方案。

我們后來又去看鄉(xiāng)村老齡化的問題。我相信針對中國老齡化問題，最嚴重的就是鄉(xiāng)村老齡化。我去韶關時，就問當?shù)氐拇彘L，我說鄉(xiāng)村這么大的地方，村干部又這么少，您覺得在鄉(xiāng)村治理和鄉(xiāng)村老齡化里，您最擔憂的是什么？他想了一下，回答了我一個新的認知，這是我以前從沒想過的點。

他說，鄉(xiāng)村的老人和你們城市的老人完全不一樣。你們城市里的老人他會退休，有退休金，可以滿足基本生活需求。可是我們農(nóng)村的老人沒有退休金，他們只有一片田。哪怕 80 歲，他仍然要去田地里勞作。所以我特別擔心這些高齡老人在田地里倒下不被知道，從而錯過了黃金救助時間。

我們團隊回來后也在想，我們過去探索了居家場景下解決安全的問題。有沒有可能找到一個好的產(chǎn)品形態(tài)，也比較簡單，但能讓高齡、不會用智能手機、有數(shù)字鴻溝的老人也能使用。

就是現(xiàn)在要說的這個「銀鈴守護卡」。這個產(chǎn)品也不是非常高科—技，它看起來很像我們平時用的小小工牌。

■圖 / 銀鈴守護卡

它的設計很簡單，就是四個按鈕：一個 SOS 按鈕，三個親情電話鍵。也就是說子女端可以設計親情電話，一號鍵、二號鍵、三號鍵打給誰。它的核心功能是定位和隱形圍欄。

我們還做了適老化改造的微信支付和微信語音。也就是說當老人外出時，一旦碰到風險，他可以按 SOS 。然后我們會通過一個叫做「四級響應機制」的平臺，層層撥通他的監(jiān)護人、街道、社區(qū)以及 120，一直到電話被接聽、問題被處理為止。

后來我們拿著這個產(chǎn)品，去佛山做了一個試點，專門針對 70 歲以上的高齡空巢老人試試看產(chǎn)品能不能跑通。在試的過程中，有一個案例給了我很深的感觸。有一個老人有中度認知障礙，他行動很方便，可以到處行走，但危害是他經(jīng)常走出去就回不來了。所以他兒子經(jīng)常會在上班或開會時，接到家人電話說你爸不見了，你趕緊去找。他非常害怕，時刻都活在恐慌中。

后來我們在試點時，把銀鈴守護卡給了他的父親。不出所料，他父親仍然朝離家很遠的方向坐公交車出去了。他兒子通過隱形圍欄報警（因為他超過了畫的 3 公里范圍），快速在幾公里外找到了父親。然后他跟我們說，雖然你們這個產(chǎn)品也并不是什么高科技或者科技含量很高的產(chǎn)品，但這么一個小小的守護卡，確實救了我爸，也解決了我的很多焦慮。

這個小守護卡，我們?nèi)ツ陣L試去香港推動落地。大家都知道香港的老齡化程度和我們中國上海一樣，已經(jīng)到了 40%，非常高。香港的「一線通」以前還是用家里掛的那種紅色拉繩。就是當你有危機了，過去拉一個繩。但如果你倒下了，或者外出的時候該怎么辦呢？所以我們就逐漸用這個小產(chǎn)品去做替代。到現(xiàn)在為止，可能有 5000 個用戶完成了這個替代轉換。

一年的時間里發(fā)生了 3 萬次呼叫，我們救了 600 個需要緊急送到醫(yī)院的老人。600 個生命的背后，是免于破碎的 600 個家庭。當然，我們每個人都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但我們同時又希望當它發(fā)生時，有解決方案。所以當時團隊都很興奮，也很安慰。

我想阿茲海默癥大家可能都聽說過。但我第一次接觸到什么是阿爾茲海默癥、什么是輕度認知障礙，是在一次機構調(diào)研和拜訪交流中。我們在那家養(yǎng)老院里參觀了兩三個小時，我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意思的特點。我看到有一個奶奶，穿得特別整齊，但她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因為她戴著一條紅色領巾，在那里轉啊轉，一直轉。那家廣州的養(yǎng)老院有 2000 個床位，特別大，我們整個走下來也有一兩萬步。

那個奶奶就轉了兩個多小時。我很好奇，就問，這個奶奶為什么一直在這兒轉？她在找什么東西嗎？護士跟我說，不是的，這個奶奶是三年前入院的，已經(jīng) 94 歲了。她為什么在這里一直轉？是她整個人生的記憶被壓縮成了一個非常小的片段。她只能記住一個畫面，就是在她八九歲的時候，媽媽放學來接她回家的畫面，所以她在等媽媽來接她。這個故事讓我感觸很深，因為我從沒想過一個阿茲海默癥的病人，記憶真的可以壓縮到一個片段。然后我們就開始去了解什么是阿爾茲海默癥。

當我們發(fā)現(xiàn)原來阿爾茲海默癥是不可逆的，我們只有在輕度認知障礙的階段（通常叫 MCI 階段）去干預，才有可能延緩或不進入阿爾茲海默癥。然后我們做了大量調(diào)研，其實不調(diào)研還好，一調(diào)研發(fā)現(xiàn)數(shù)據(jù)特別令人恐慌。原來中國現(xiàn)在有 1500 萬個阿爾茲海默癥病人，有 3800 萬輕度認知障礙。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現(xiàn)階段不做任何干預，在未來五年時間里，會有 40% 的人進入阿爾茨海默癥。

而且我們也了解到，現(xiàn)在針對輕度認知障礙的干預，通常叫「非藥物處方」，其實也就是一種線下的康復訓練，就好像送小朋友去幼兒園做大腦開發(fā)的訓練差不多。通常他們在社康醫(yī)院、三甲醫(yī)院的記憶門診做一些訓練，比如顏色的歸類、形狀的歸類，或者讓你讀 12345678910，再從 10 讀到 1 。我們同學就覺得，這個事情其實和我們做游戲的邏輯很像。

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一款好玩的游戲，但是它可以治病？其實當我們在內(nèi)部提出這個想法時，我們的領導、同事都提出了很多質(zhì)疑。他們覺得游戲也可以治病嗎？游戲也能去申請數(shù)字處方？這樣的質(zhì)疑在當時也讓我不確定。

直到 2022 年，我們發(fā)現(xiàn)美國針對多動癥兒童發(fā)放了第一個干預有效性的數(shù)字療法證書。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事可以干，我們要不要啟動一下，把這個事干起來。另一個問題來了，我們干這個事是不是堅持要拿醫(yī)療牌照？這里我想解釋一下游戲牌照和醫(yī)療牌照的區(qū)別。游戲牌照大家都知道，其實它就是一個娛樂化的產(chǎn)品。可能我們也聽說過有一些「功能游戲」，它或許有一些功能，但就好像我們在家里吃維他命，對身體不會有什么壞處。

但它可能也沒法證明是否有療效。而我們要做的、拿醫(yī)療資格證的這種游戲化的認知訓練，必須保證游戲里的每一個玩法都具備循證醫(yī)學的干預有效性。就好比家里的老人被確診了輕度認知障礙，去醫(yī)院醫(yī)生給他開了一個處方，處方是：回家玩游戲，療程三個月，每周三到五次，每次 40 分鐘，就可以提升他的認知功能。對，我們想如果要做，就要做一個能夠對輕度認知障礙干預有效性的產(chǎn)品。所以我們一致認為要去做一個拿醫(yī)療資格證的產(chǎn)品。

就這樣，我們開啟了長達三年的馬拉松。

三年的時間里，我們和騰訊的醫(yī)療團隊、游戲團隊扎在了一起。我相信大家可能也都知道，在大廠里內(nèi)部合作其實是非常艱難的。這個過程非常苦惱，也很艱辛。但不管怎么說，我們最后還是和他們成為了同學，也成為了朋友。游戲團隊的同學幾乎都學會了怎么看醫(yī)學論文，因為他要根據(jù)游戲機制找到好玩玩法背后的循證醫(yī)學邏輯。而醫(yī)療團隊的同學也在不斷理解什么叫游戲機制，我們?yōu)槭裁匆層螒蜃兊酶猛妫暮猛嬗植荒軗p害它的有效性。

我們有四個模塊，這些模塊也都是根據(jù)老人的日常生活設計的，比如廚房、收納、音樂、詩歌，都是老人愿意玩的。因為我們希望不僅能提升他的認知能力，也能提升他在生活中的一些生活能力。直到去年，我們通過了大量臨床驗證之后，發(fā)現(xiàn)我們做的這款游戲化的認知訓練，能讓輕度認知障礙用戶的提升率達到 98%。

■圖 / 騰訊腦力鍛煉

而且，在臨床驗證過程中，有一個小案例：這個老人以前被確診了輕度認知障礙，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些病恥感。因為他覺得我有點認不清了，下樓鄰居也叫不上名字，別人跟我打招呼我也不知道是誰，就干脆不出去。但我們要知道，認知的問題缺少的就是交流，我們一定要走出舒適圈。所以他在家里情況會變得越來越嚴重。

他成為我們臨床的受試者，是他子女給他報的。他進入我們?nèi)虢M做臨床受試者之后，發(fā)現(xiàn)「我很厲害，我每一個游戲五百多關關關都過，我現(xiàn)在記憶肯定恢復了」。我們幫他復查時，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恢復到了正常水平。他也非常有信心地走出家門，愿意出去和老伙伴們下棋，愿意走出去和大家交流。所以這個事情讓我們特別欣慰，我們發(fā)現(xiàn)我們真的在做難而正確的事情。

騰訊的腦力訓練在今年 5 月份，我們拿到了二級醫(yī)療資格證。而且目前也逐漸進入到上海、北京、杭州、深圳，以杭州為核心的地方，我們也推進了醫(yī)保體系。也就是未來大家在杭州開了這樣的數(shù)字處方之后，也能走一定的醫(yī)療報銷。

■圖 / 騰訊的腦力鍛煉拿到了二級醫(yī)療資格證

從最初因為一個摔倒切入的跌倒算法，到后來因為一個走失的老人有一個小小的守護卡，再到現(xiàn)在看到老人因為玩游戲而重拾信心，我們覺得內(nèi)心既感動欣慰，也很想為自己的堅持鼓掌，因為它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我們覺得科技或許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未來中國的老齡化乃至全球的老齡化，沒有科技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我們希望未來還能夠在騰訊找到更多可能用于大家現(xiàn)在非常熟悉的產(chǎn)品，不管是微信、騰訊會議，還是什么樣的產(chǎn)品形態(tài)。我們還是希望持續(xù)把這里面的能力生長出來，把它植入到解決社會問題的能力里去，然后幫助更多長者能夠用得起、用得好、用得安心。好的，這就是我的一些分享給大家的小故事，謝謝大家。

愛哲：

在我們的日常生活里，其實有很多危險，是可以立刻被避免的。它們可能藏在一扇門的朝向里，可能藏在一個裝錯位置的扶手上，也可能藏在一個被忽略的臺階邊緣。

下一個講述者，周燕珉教授，來自清華大學建筑學院，深耕于住宅精細化與老年人建筑研究領域三十余年。

她不僅是國家相關標準的重要編制者、多項國家級課題的負責人，更將理論研究付諸于行業(yè)實踐——出版專業(yè)著作二十余部，親自主持及參與的落地項目超過百項。

周老師有一種近乎「苛刻」的職業(yè)習慣——走到哪里，她第一眼不是看風景，而是看那些設計細節(jié)。

提示一下，周老師的分享非常實用，在現(xiàn)場她是結合著 PPT 照片分享的。所以建議你在收聽的時候，也可以配合圖片一起收聽。

周燕珉

清華大學建筑學院教授

大家好，非常榮幸有這個機會在這里分享我的故事。我們今天要講的題目是「公共空間的適老化設計：于細微之處見溫情」。我想談一談大家平常都可能遇到的一些公共場所中的細節(jié)，也許是一扇門、一個扶手、一個臺階，它們到底存在哪些問題，以及這些問題對老年人可能造成的影響。

我本人平時會做一些調(diào)研工作。我的性格比較追求完美，當別人欣賞風景、稱贊公園如何美好時，我卻常常一眼就注意到椅子是否過高、扶手是否合適。我就是習慣以這樣的視角觀察問題。

比如，剛才在演講前，我去上廁所，卻發(fā)現(xiàn)要走很遠的路，大家可能也感受到了，需要人工指引才能找到。還有樓梯臺階，有時需要反復上下，明明可以設計得更平緩。這其中可能存在設計上的問題或其它原因。這些不方便在公共場所中其實相當普遍。對老年人而言，這些看似微小的問題很容易引發(fā)危險。

說起老人，我就想起了我的媽媽，她今年 90 歲，她說大概八十多歲的時候，有一次在火車站上洗手間，使用的是蹲便器，她認為自己還能站起來，結果起身時有點暈眩，摔倒在里面。幸好她平時上廁所有不鎖門的習慣，主要也是因為她年齡大了，有些不敢鎖門，這一點做得對。外面的人聽見動靜去幫忙，才把她救了出來——其實她摔倒后擋住了門，救援過程相當困難。如果當時門是鎖上的，情況會更加麻煩。這件事對我觸動特別大，公共場所中的每一個小細節(jié)，其實是挺重要的。

其實像這樣的細節(jié)，在我們的生活里無處不在。很多人覺得，老人摔倒是因為自己不小心，但其實，很多設計如果做對了，是完全可以避免這些危險的。

所以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這樣一個主題：公共空間的適老化設計——于細微之處見溫情。

我們常說「老齡化來了」，這些數(shù)字可能大家都有概念：截止 2025 年 1 月份，咱們中國 60 歲以上的老年人數(shù)量達到了 3.1 億，占全國總人口的 22% 。我們也知道，到了 2050 年，預計每三個人中就有一位是老年人，每四個人中有一位是高齡老人。我們的社會正朝著高齡化和超高齡化發(fā)展。未來的社會形態(tài)將與現(xiàn)在不同。這不是遙遠的事，而是一步步快速到來的現(xiàn)實。

因此，為了迎接那樣的社會，也因為我們每個人都身處其中，我們需要關注許多看似不重要、卻可能帶來安全隱患的小事。這些小事，可能直接關系到生命安全，必須加以重視。

今天因為時間關系，我就舉幾個小例子。第一個是衛(wèi)生間的門。大家覺得衛(wèi)生間的門應該向內(nèi)開還是向外開？從我母親的事情中，可能大家已經(jīng)有所體會。其實這個問題討論起來有點復雜，因為牽涉到各種因素。咱們國家的標準（比如《民用建筑設計統(tǒng)一標準》）對廁所隔間尺寸有明確要求，我給大家通俗地講一下：

如果門是往外開的：裝蹲便器的話，隔間長度最少要有 1 米 2 。裝坐便器的話，因為起身需要更多空間，長度不能少于 1 米 3 。

如果門是往里開的：因為門會占掉里面的空間，所以尺寸要求更嚴格：裝蹲便器，長度最少得 1 米 4。裝坐便器，長度必須保證 1 米 5。

可是現(xiàn)實中，我們常常遇到這樣的問題：一來設計時可能就卡著最低標準做，二來施工時尺寸有誤差，或者因為馬桶、水箱的型號不同，實際安裝完以后，原本就緊張的空間變得更局促了。這樣一來，尤其是那種往里開的門，人進去以后轉身都費勁，老人想站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我們暫且不談物品存放問題，重點是人。就像我母親的例子，她一摔倒，剛好倒在門后，堵住了門。這時外面的人想救她，開門都成問題——她倒在里面動不了，非常危險。另外，像一些機場的衛(wèi)生間，門口還有一道坎，不注意也容易絆倒。因此，在老齡化的社會背景下，我們更傾向于建議衛(wèi)生間的門盡量向外開。過去大家可能擔心外開門會撞到人，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一些改進措施。

比如現(xiàn)在一些大型機場、火車站會在門外地面標注黃色腳印區(qū)域，提醒人們在此等候，避免堵在門口。我覺得這樣很好，可以有效減少碰撞風險。所以，外開門的安全顧慮是可以緩解的。目前比較理想的做法是，即使門向內(nèi)開，內(nèi)部也應預留足夠空間。但如果空間確實有限，那么向外開無疑是更安全的選擇。

現(xiàn)在機場就做好了，它即便是往里開，里頭也給留足夠的地兒，進深足夠大，這樣你就可以往里開是吧？這當然不打著外面是好處，但是里頭你要沒地兒，那我就寧可外開。

說完門的開啟方向，再談談扶手。大家可能都知道要裝扶手，但未必清楚扶手究竟裝在哪個位置才真正有用。每到一個地方，我就特別注意去觀察，也會坐輪椅去體驗，去觀察公共扶手的安裝是否合理。這張照片是我早些年拍的，在一個機場，你們看，這里的扶手方向可能裝反了，但一直沒人特別注意。另一張是在一家養(yǎng)老院，扶手的位置也有問題——裝得太靠后了。老人想站起來的時候，根本就借不上力。這樣的扶手，其實就跟沒有一樣，完全成了擺設。

其實我們對扶手是有要求的，它還要跟其他的衛(wèi)生紙盒、按鍵、消毒液等等這些都要組合在一塊，包括有一些緊急呼叫器。需要組織好了，才能把這個扶手位置找對。它最重要的是跟人的身體的關系。比如說我們一般要求的是，從馬桶的前沿到扶手之間是 20 到 25 厘米。這樣我手不就正好伸在前方，重心往前提，它就用上力了，才能穩(wěn)穩(wěn)站起來。像剛才那幾個就是它的方向不對，或者是特別靠后，其實是用不上力的，就沒有用。所以我們把扶手設計好是很重要的。

不過，扶手也不能裝得太近，太近的話身體容易前傾過度，反而可能栽倒。合適的距離一般在 250 毫米到 300 毫米之間，下方可以稍寬一點。現(xiàn)實中常見的問題是，很多人覺得「裝了就行」，結果扶手離得太遠，根本用不上。

我想說的是，別看只是一個扶手，裝對和裝錯差別很大。如果大家要在家里為老人加裝衛(wèi)生間扶手，也需要注意這一點。應該根據(jù)老人的身體條件和動作習慣來確定位置，否則很可能裝錯。

再比如蹲便器。我認為蹲便器也應該加裝扶手。有些老人家可能因為習慣或覺得坐便器不衛(wèi)生，即使年紀大了，還是更愿意用蹲便的。但蹲久了站起來容易頭暈，剛才提到的門如果是向內(nèi)開，風險就更大了。所以，我正在參與制定相關國家標準，建議在公共場所衛(wèi)生間的適老化要求中，為蹲便器加裝扶手。這對很多人都有好處，包括孕婦等群體，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三個細節(jié)是臺階。臺階如果設計不好，容易導致摔倒。而我們往往把摔倒歸咎于自己不小心，大家看這幾張臺階的照片，都是日常隨處可見的。

上面的圖片，你能看清哪個是臺階嗎？圖一，因為沒有貼警示條，加上光線從上往下照，如果臺階材質(zhì)相同，邊界就很難分辨。老年人尤其眼花，近視的人也看不清。從下往上走，還能靠陰影分辨出臺階面，但從上往下走就看不清楚了。所以我們需要醒目的警示標識。

圖二，采用各種顏色進行區(qū)分，但是因為同一臺階的踏面和踢面采用同一種顏色，這反而錯了。因為我們本來是靠顏色區(qū)分臺階邊緣的，兩面都貼色，邊緣反而不明顯。圖三這張更是如此，根本分不清該踩哪里。年輕人也許能看清，但老年人視力下降，很難分辨這些細節(jié)，于是不敢走，只能蹭著地面試探，這樣反而更危險。比較好的做法是像這張圖，只在臺階邊緣貼上高對比度的提示條，提醒作用明顯，能減少摔倒風險。

第四個例子是天橋。大家過馬路都會碰到過街天橋，很多地方的天橋都是兩邊坡道，中間臺階，但設計上存在一個問題。有一次，我們一個課題做調(diào)研，我就去跟那個盲人朋友，讓他們幫我去走走這個天橋，他走在天橋時，選擇了坡道而不是臺階。我有點不解，問他為什么不走臺階。他說坡道有扶手，扶著走更有安全感，能明確感知自己走到哪里。但坡道通常較陡，而且常有快遞小哥為了省事直接騎車上下，人車混行很危險。

我甚至還見過下雪天，有老人為了扶扶手而走坡道，雖然坡道滑，但總比走沒有扶手的臺階安全。這讓我意識到，我們的設計應該更好地考慮人的實際行為。比如，把扶手延伸到臺階區(qū)域，讓人走臺階時也能扶到，這樣不是更好嗎？其實設計不需要花很多錢，關鍵是理念要對，要理解人的行為模式。

總的來說，雖然我們只講了幾個小例子，但它們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我們看似在為老年人考慮，其實不完全是，因為社會中還有大量潛在的行動不便者。我國現(xiàn)有殘障人士約 8500 萬，如果加上孕婦、嬰幼兒等群體，總人數(shù)可能接近 5 億，這不是一個小數(shù)字。

但我們的公共場所，它很多的設計卻不是那么精細化的，并沒有注意的，有些潛在風險就一直是在那擺著。所以我們就是要把我們的設計做好。我們要用好的設計來傳遞這種關愛。

所以我們認為，設計師、乃至整個社會，都應該高度重視這些細節(jié)。好的設計，應該是有溫度的守護。

那么首先，設計師不能只滿足于「符合標準」，標準只是底線。真正的好設計，要在局限中尋找智慧，在細節(jié)里體現(xiàn)尊重。設計應該尊重人，需要有智慧，不是機械照搬。另外，我們每個人也都應該是善意的監(jiān)督者，看到問題就提出。現(xiàn)在很多人覺得「不關我事」，這種心態(tài)需要改變。

我自己就經(jīng)常向機場等部門反饋問題。比如有一次，機場熱水器出水太燙，我反映了情況并分析了原因，后來那個機場真的把所有相關設備都更換了。其實也許不必全換，把標識做好也可以。但這類問題確實存在，只是很多人不說。如果有人指出，他們往往愿意改進。

所以，我們需要大家積極發(fā)聲、反饋。只有當每個人都更細心、更主動，社會才會更加文明、友善、人性化。這需要我們共同努力推動。

當然，國家現(xiàn)在也開始重視，并且已經(jīng)立法。《無障礙環(huán)境建設法》已經(jīng)實施，這是一件大事。高鐵、機場等各類場所都逐步改進，這是一個好的方向。我們希望每位老人都能安享晚年，希望我們都生活在友好的環(huán)境中。

最后，說回我母親，我母親 90 歲了，現(xiàn)在身體還不錯，每天還騎電動車去跳舞。我要不要阻止她呢？我覺得不應該，只要她感到快樂、覺得自己能行，就應該支持。她唯一擔心的是路上快遞車騎得太快。所以我特別希望公共環(huán)境能變得更好。

每個人都應該在安全的環(huán)境中生活，而不是總擔心發(fā)生意外。對于這些意外，我們應該認真思考：是否可以通過更好的設計來避免？讓每個人都能安心出門，這是我們的愿望。

愛哲：

陳卓，是一名銀發(fā)短視頻創(chuàng)作者。他經(jīng)常出入養(yǎng)老院，但他做的，并不是記錄衰老。

他更像是在為老人們，重新搭建一個舞臺。在養(yǎng)老院里為老人們創(chuàng)造新的角色。讓那些沉默的爺爺奶奶們，通過演戲和拍攝短視頻，重新找回被關注、被需要的快樂。

陳卓

銀發(fā)短視頻創(chuàng)作者

在 80 后、90 后獨生子女浪潮下，我相信很多人一部分都像我一樣，是跟著自己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長大的。我今天就要講在養(yǎng)老院里，這些外公外婆、爺爺奶奶的故事。

首先是我們的兩位主角，余老師和卡爾爺爺。

■圖 / 余老師和卡爾爺爺

卡爾爺爺就是這個方臉的老頭，他為什么叫卡爾爺爺呢？因為迪士尼的主題樂園里有這么一位角色，飛屋環(huán)游記的那個老爺爺，方臉，戴個黑色大框眼鏡，一條狗一個孫子。所以我們的粉絲覺得這位老先生和動畫片中的主人公外形非常相似。「卡爾爺爺」就是粉絲給他起的名字。視頻中的這個卡爾爺爺也就是我的親爺爺，他手中抱著的那個小孩兒就是現(xiàn)在的我。

■圖 / 卡爾爺爺抱著小時候的陳卓

我們是從 2023 年開始拍短視頻的。因為我大學時學的是廣播電視編導專業(yè)。很遺憾的是，我大學時所學的專業(yè)內(nèi)容，等到 2017 年畢業(yè)的時候，好像已經(jīng)被這個社會給淘汰掉了。我的電視節(jié)目制作的技巧，在新時代互聯(lián)網(wǎng)浪潮短視頻的沖擊下，漸漸失去了它本來的光彩。于是我就用新媒體的創(chuàng)作手段，帶入到了養(yǎng)老院里面。

我爺爺住在一家普通的民辦養(yǎng)老院里。我有一次看望他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手機，我這個職業(yè)病就犯了，給他創(chuàng)作了一條小小的短視頻，叫做「介是嘛」系列。是什么意思呢？就是「這是什么？」我把一些養(yǎng)老院里的老人沒見過的新鮮事物，比如說 VR 游戲，甚至一些他們沒有吃過的，比如榴蓮、鴕鳥蛋。我曾經(jīng)有一期節(jié)目，拿著一個巨大的鴕鳥蛋給他們攤了一個煎餅果子，一個蛋攤了十套煎餅果子出來。我把他們面對這些新鮮事物的反應編輯成短視頻，放到了平臺上。短短三個月的時間，我們就積累了 20 萬的粉絲。

我們叫「椿萱茂里春天」，講的是一群爺爺奶奶在養(yǎng)老院里面生活的故事。我們現(xiàn)在在全網(wǎng)大概已經(jīng)積累了超過 300 萬的粉絲。我們從二三年做這個短視頻賬號到現(xiàn)在，流量至少已經(jīng)突破了 20 億。

■圖 / 「椿萱茂里春天」的賬號

但真正出圈的是另一位老太太，我們管她叫余老師。她在退休之前，是我們天津一所比較有名的高中的化學老師。她住養(yǎng)老院已經(jīng)住了十年了。她是從 80 歲因為摔倒導致不方便移動，住到了養(yǎng)老院。大家都知道對于老人來說，最大的隱患其實并不是疾病，而是跌倒。余老師跌倒之后住到了養(yǎng)老院，一住就是十年。但這十年不是子女送她來住的，而是她覺得自己的生活習慣可能跟當下的年輕人（指的是她的子女或者是她的孫輩）有沖突。

我在給我爺爺拍視頻的時候，余老師在旁邊圍觀。她問我這是什么？我說這叫短視頻。她說她不理解。我很耐心地給她講了大概半個小時，她說她還是不理解。我說那您跟我們一塊兒拍。我說您退休之前是一位教師，那好，我讓這些養(yǎng)老院里的老人都穿上了校服。那個校服是她曾經(jīng)任教的那所高中的學生的校服，叫耀華中學的校服，給他們編排了一些化學「事故」（當然是帶引號的「事故」）。總會因為化學課上的種種「事故」，我的親爺爺被送到了南天門等等具有死亡象征符號的地方。但是老人們從來不避諱去談及這些。

■圖 / 余老師

還有一位是我們視頻當中的鮑勃爺爺，就是光頭的那位長輩，他很年輕，才 64 歲。有人就會問，為什么 60 歲的人就入住到了養(yǎng)老院里呢？因為這位鮑勃爺爺在五十多歲的時候，糖尿病引發(fā)了腦梗塞，半身不遂了。這位鮑勃爺爺曾經(jīng)跟我講，他年輕時候經(jīng)過商、下過海，管理過幾百人的大場子，也參與過南海的治沙項目。他的話一真一假，但通過他的描述，我能聽得出來他是一個經(jīng)歷很豐富的人。但是五十多歲正當年的時候，他因為糖尿病引發(fā)的腦梗半身不遂了，住到了養(yǎng)老院里。

他每天的生活狀態(tài)是什么樣的？他吸煙。可能我們正常人吸煙的一個流程就是點燃一顆，吸完結束。但鮑勃不是，他一次要抽四顆煙。也就是說一次性拿出來四顆，點完抽完放下，點完抽完放下，點完抽完放下，如此往復四遍，才算他一個吸煙的流程。他的手指被熏得焦黃，一天要抽四包煙。

他為什么要抽這么多煙？一個五十多歲正當年的人，經(jīng)歷過重大的變故和打擊之后，他的心理狀態(tài)是什么樣的。也許在他的主觀意識里，他沒有主動結束生命的勇氣。但他通過這種吸煙有害健康的方式，被動地加速生命的流失。很機緣巧合的情況下，他加入到了我們拍攝短視頻的隊伍當中。

我們拍了半年短視頻之后，拍到了一個作品。這個作品的名字叫做《生死簿》，講的是于老師代表的這個老師有這么一個花名冊，每天點名。點名的方式就是給這個同學打電話，問你為什么沒來。當她打不通這個電話的時候，她就在這個花名冊上畫一個朱紅色的圈圈，代表著這位同學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了。所以就被下面的同學戲稱為「您這是一本生死簿」。

■圖 / 余老師的「生死簿」

在拍攝這個短視頻的過程中，鮑勃突然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陳卓我想給自己加一句臺詞。我說您想加什么臺詞？這個鮑勃說，他說我要把這個生死簿撕了。這句話讓我如雷貫耳。我們作為看著西游記長大的 80 后、90 后這一代人，都非常了解撕掉生死簿背后所帶來的象征意義——「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拍完這集之后，我發(fā)現(xiàn)這個鮑勃他變得愛吃了。他會主動麻煩我去買一些養(yǎng)老院里吃不到的、更美味的食物。我們每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嬰兒的時候，我們探索和了解世界的方式是什么？是通過第一口的吃。在那天之后，我發(fā)現(xiàn)鮑勃爺爺探索世界的熱情和欲望又被重新打開了。當然他抽煙的頻率也減少了，從一開始的四包煙變成三包、兩包半。

這位鮑勃爺爺沒有智能手機，沒有自己的社交平臺，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媒體里有多么出圈，也對流量沒有一個認識。他不知道我們在拍攝這集的時候，已經(jīng)獲得了數(shù)十萬的關注、上百萬的播放。他不知道這些事情，那為什么會讓他有如此大的改變呢？

我想的是，我今天站在這個舞臺上，我好像有一種角色。我可能是一個演講者、一個導演，我是誰誰的孫子，我未來可能是誰誰的丈夫、誰誰的父親。但當一個老人住到養(yǎng)老院的時候，他不再是誰的領導、誰的同事、誰的丈夫，他只是他自己，他身上有很多喪失掉的角色。但是短視頻、戲劇這件事，好像又為他們帶來了一個生動的、健康的角色。

鮑勃的真名叫王力，王力先生是一位殘疾的、不方便的，甚至說有一點陰郁的老人。站在我們每天構建的那個 15 分鐘的烏托邦劇場里，他是活力的、健康的、完整的、積極的。鮑勃身上喪失的那些角色好像又被重新找到了。即使我們每天拍攝的短視頻內(nèi)容是虛構的，情節(jié)是虛構的，人物是虛構的。但我們每天那短短的 20 分鐘，我們的情緒是真實的，就已經(jīng)足夠了。

鮑勃的故事教會了我一件事：人無論從年輕還是到老，都要有不斷為自己創(chuàng)造價值、尋找價值的決心，才能成為生活中的一個支點，支撐著你在無數(shù)困境中走下去。不光是鮑勃，視頻當中的卡爾曾經(jīng)患有很嚴重的疾病，叫做格林巴利。不知道大家聽說過沒聽說過？格林巴利是一種神經(jīng)疾病，這個疾病的特點是導致神經(jīng)末梢不受大腦的控制，關節(jié)強直、四肢無力，甚至手不能打彎。最開始的時候連呼吸都十分困難。但是生活當中的卡爾很積極，很樂觀。 余老師 90 歲也是如此。

我在創(chuàng)造故事的同時，這個故事也創(chuàng)造了我的一部分。它創(chuàng)造我的這一部分，就是我們作為年輕一輩人，無論是經(jīng)歷怎樣的苦難、痛苦、病痛、打擊，我們都有著能幸存到明天的能力。這些老人身上，他們無數(shù)的過往背后都有著種種的不幸，但是在剛才的這個熒屏當中，他還是可以笑著對你說出他過往的那些種種不堪。

今天的時間很短，15分鐘。我沒有辦法濃縮四個人豐富的一生，但是它啟發(fā)我們。他給我們留下的寶貴的精神財富，會逐漸伴隨我們直到老去的那一天。

■圖 / 陳卓和養(yǎng)老院的爺爺奶奶們的合照

愛哲：

在很多關于未來的想象里，養(yǎng)老問題，似乎總會被一個足夠聰明、足夠溫柔的機器人解決。它從不抱怨、不疲憊、不離開，能把人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下一位講述人，桂瑜，他曾是一名養(yǎng)老機器人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桂瑜曾經(jīng)滿懷熱忱地進入這個行業(yè)，想要用一個完美的機器人來減輕護理人員和家屬的負擔。但當他深入調(diào)研之后發(fā)現(xiàn)，技術的光芒，常常被現(xiàn)實的復雜所掩蓋。

桂瑜

養(yǎng)老機器人產(chǎn)品經(jīng)理

大家好，我是桂瑜。我做了大概兩年的養(yǎng)老機器人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所以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自己的一些親身經(jīng)歷。

我的工作可能聽上去還挺酷的，因為很多人一聽腦海里就會產(chǎn)生出一個電影的畫面：一個很聰明很溫柔的機器人，像家人一樣，把老人照顧得妥妥貼貼。兩年前我剛從事這個行業(yè)的時候，我也是這樣想的。我當時覺得我們馬上就要開始改變世界了。但是實際上雖然夢想很美好，現(xiàn)實可能就是一盆冷水，甚至是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所以我今天想跟大家聊的，是這兩年我自己在真實的養(yǎng)老家庭、養(yǎng)老院親眼看到的那些被折疊起來的現(xiàn)實，還有我們養(yǎng)老機器人從業(yè)者、開發(fā)者背后那種希望和無力感交織的復雜感受。

我的故事可能從一扇扇很普通的家門背后說起。當時我們第一次上門拜訪的是一位 90 歲的老奶奶，她是一個退休護士，是一個獨居老人，沒有子女，甚至沒有在世的親人。本來她一個人生活是沒問題的，直到有一次她摔倒骨折了。她骨折出院之后，就再也沒有辦法一個人獨立生活了，所以就請了一個 24 小時的住家保姆來照顧生活起居。

我進他家的時候，那是典型的那種上海老小區(qū)，一開門家里的空間特別小，但是東西堆得很多很滿。那個護工阿姨是一個中年的農(nóng)村婦女，她領我們到臥室里。當時那個老奶奶躺在床上。一開始跟她聊天的時候，感覺她還迷迷糊糊的，但慢慢聊著聊著發(fā)現(xiàn)她頭腦其實很清晰。

她跟我們抱怨說護工太貴了，政府的補貼還不夠。她還說她的退休工資養(yǎng)不起來了怎么樣的。最后她突然跟我們說，等我腿腳好了利索了，我可能就要把這個護工辭退了，還要說我自己一個人生活能行。當時她說得特別肯定。我那一刻覺得可能這個老奶奶也就是暫時的躺一躺，可能很快就能好。但我們跟她聊完出門之后，那個護工阿姨送我們出門。她在聽的時候，其實就有一種欲言又止的樣子。

在出門之后，可能因為老奶奶聽不到了，她就跟我們說，你不要聽老奶奶怎么說，那都是逞強。她現(xiàn)在自己一做飯做不了，又出不了門，上個廁所一步都要三晃。我跟在后面跟著她的時候，我都感覺很害怕，擔心她萬一又摔倒了怎么辦？這么大年紀了本身又生病。所以你看著她好像沒問題，但實際上一旦離開了人，隨時隨地都可能會出現(xiàn)生命危險。

我聽完之后，兩種不同的陳述在我心里很矛盾，我自己也是五味雜陳。那個護工阿姨最后回到了房間里，她關門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其實關上了很多東西：關上了一個可能意識還很清醒的老人對于獨立生活的最后堅持，也關上了我們作為養(yǎng)老機器人開發(fā)者的一種天真幻想。

■圖 / 國產(chǎn)機器人在疊衣服（來源于網(wǎng)絡）

我去的第二家是一個老爺爺，他照顧患有阿爾茲海默癥的夫人。他家里收拾得很整齊，就像他本人一樣，有一種一絲不茍的精神。我們進門之后，他就跟我們說，他為了等我們，把自己的吃飯時間都推遲了，就是怕影響這次談話，可見他對我們的到來非常重視。

后來聊了之后才知道他是一個老工程師，對技術也有一定的認知。他聽說我們是開發(fā)養(yǎng)老機器人的，所以特別關心。他說他自己在網(wǎng)上也刷到過養(yǎng)老機器人，他看到的應該是美國的，就是馬斯克開發(fā)的那款。他說只要 2 萬美元，他覺得很劃算，因為他經(jīng)濟條件比較不錯。然后他給我們描述了他自己夢想中的養(yǎng)老機器人：廚房里有一個機器人在炒菜，客廳里有一個機器人在打掃，臥室里還有一個機器人能扶著他老婆，給她喂飯，或者扶她去上廁所，或者把她抱到輪椅上。他跟我們說這些的時候，其實特別期待。

他最后還給我們看了他以前的一些攝影作品。他說他以前背著相機全國到處跑，現(xiàn)在為了照顧老伴，只能把自己的這個興趣愛好都放棄了。尤其最折磨他的是晚上。因為很多老人尤其是生病之后，長期躺在床上，晝夜作息是比較顛倒的。

他白天可能在睡覺，到了晚上反而很清醒。所以這個老爺爺為了照顧她，晚上也睡不了覺，他的耳朵必須得一直聽著，一旦他老婆那邊有一點聲音，就必須要起來伺候。這個頻率其實比想象中要高很多，甚至每半小時都會起來一次。基本上幾年下來，他就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所以他自己的身體其實也快要被拖垮了。

他最后就是跟我們拜托說，希望養(yǎng)老機器人馬上就能做出來。其實不光是對他老伴的照顧，更是對他自己本人的一種解脫。我當時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其實我自己挺不好意思的。因為我自己知道機器人當前的研發(fā)進展，離用戶的這種期待之間，基本上可以說是差了十萬八千里。所以我在那一瞬間有一種很強烈的無力感。

后來我們還去了養(yǎng)老院，為了觀察老人的生活，住了一段時間。那個養(yǎng)老院在閔行，還是一個評價蠻好的示范養(yǎng)老院，大概住了兩百多位老人。養(yǎng)老院里的生活，我感受下來很規(guī)律，一日三餐都非常準時，每天上午基本上有一個固定的活動時間，就是有社工來帶老人做做操，或者看看電影什么的。吃完中飯之后，下午一般沒什么事，有很多老人在房間里面休息，有一些可能在外面打麻將。吃完晚飯之后，其實養(yǎng)老院里面大廳、走廊的燈很多就熄掉了，尤其是大廳的燈基本上就熄掉了。所以大多數(shù)老人也就是回房看電視。只有大廳里面有一個呼叫系統(tǒng)的電話，它基本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響，每次響了就會有一個值夜班的護工跑過來接聽，就是哪個房間又有什么需求了。

但是我在那住了幾天之后，慢慢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了。養(yǎng)老院里的生活，它是一個不斷循環(huán)的圓環(huán)。因為大多數(shù)老人甚至不會離開那個院子，他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甚至有些老人很少參加上午僅有的娛樂活動，他就是一個人一直在那坐著也不說話。我的感受是，好像對他來說時間就是一個靜止的東西一樣。

而且這里面讓我印象最深刻的還不是一個老人，而是一個看起來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坐在輪椅上，應該是腦中風的后遺癥。其實很多人可能并不是因為年齡，而是因為比如腦中風或者出了車禍，導致脊髓損傷，身體機能喪失。

他不能說話，但是我靠近他的時候，我感覺他的眼睛還是亮的，而且他會一直盯著我看。我感覺他好像是想對我說什么，但是自己又開不了口。他就坐在那兒，有一束陽光照在他身上，感覺隨著時光的推移在慢慢移動。但他自己的眼神就是一直盯著一個地方看啊看，你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在那一刻，我就感覺他的生活或者說他的生命好像被按下了一個暫停鍵。他的思維可能還是在奔跑的，但他的身體就被困在了他自己那個有限的空間里。

所以最后住了幾天，我們離開這個養(yǎng)老院的時候，我再去看那個養(yǎng)老院，就有種感覺，感覺這個養(yǎng)老院像一個很巨大的、很安靜的、溫柔的繭。很多老人真實的生活就被包裹在這個繭里面。外界很少看到他，就像是他們的這一部分生活是被折疊起來的。

所以那一刻，我覺得我們養(yǎng)老機器人的核心使命，其實不是機器人，養(yǎng)老的核心問題其實是要恢復這些老人的生活主動性，甚至是獨立性。恢復他們因為年老或者疾病而喪失的一些能力，或者說借助產(chǎn)品來恢復，恢復他們生活本來應該有的豐富多彩的可能性。所以對我來說，養(yǎng)老機器人就應該是像一把很鋒利的剪刀，可以把這樣一個包裹著他的繭剪開，讓里面的人透透氣。我在經(jīng)歷了這些之后，就帶著這些想法回到實驗室開始開發(fā)。

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其實是滿懷干勁的，想要一步走到底，研發(fā)出一個能夠代替護工或者代替一個人的人形機器人。因為大家知道最近人形機器人很火。但是真正開始開發(fā)之后，你很快就會撞到那些真實的問題。因為理想中老人的需求其實是很明確的：你要能給他翻身、能給他喂飯、能抱他上輪椅、能幫他穿衣服、能給他換尿布。但這些清晰的需求背后，一旦著手去實現(xiàn)，就會發(fā)現(xiàn)非常困難，甚至每一個需求都非常困難。比如說把老人抱起來，這基本上要求機器人的雙臂必須能夠舉起大概 40 到 50 公斤的力氣。

■圖 / 大家想象中的養(yǎng)老機器人（圖片來源AI）

但是市面上主流的人形機器人，它的機械臂負載是 5 到 10 公斤。你簡單算一下就能知道，它絕對不可能把老人抱起來。而要把老人抱起來的機械臂，它會非常粗、非常笨重，而且由于質(zhì)量增加了，也會導致它的耗電增加，底盤也會變得更大。它基本上在家里就是一個龐然大物。你想想看，一個龐然大物的機器人進入到你家里面，他首先給老人心理上可能是一種壓迫感，甚至是一種異物感、入侵感。所以這里我們第一個問題就碰到了障礙。

第二個問題是更加棘手的，而且是一個隱形的、不那么容易被意識到的問題，就是共情。人和人之間，老人和他的照顧者之間，因為是同類生物，可以相互理解，甚至不一定通過語言，通過眼神、動作可以相互理解，可以去感受到對方的感受。在這種相互的默契之間，很多照顧才能夠發(fā)生，才能夠成立。而機器人和人之間，很難實現(xiàn)這樣一種深刻的理解。這個問題基本上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感受過之后才能知道。因為我是產(chǎn)品經(jīng)理，我就做過機器人的實驗對象，我自己躺在一張床上，然后讓機器人來嘗試給我翻身。

因為這畢竟是我們自己開發(fā)的機器人，所以我可以說是非常熟悉，甚至可以說是比較信任的。但是當機械臂真正和我發(fā)生接觸之后，我很意外地察覺到我心里有一種不安感。這是我自己一開始沒想到的。因為機器人的手是冷的，沒有溫度，而且機器人的動作是很生硬的。即使它有一定的調(diào)節(jié)能力，你也能感覺到它的調(diào)節(jié)能力是有限的，它不會像人一樣，一邊給你翻身，一邊能夠做一些動作上的調(diào)整，也不會一邊翻身一邊開口問你這個位置是不是合適，力度是不是合適。而這一切其實都是沒有的。所以那一刻你會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很被動的角色，是一個被操作的對象。

我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共情的同類生物，而是一個相互之間其實沒有深刻理解的新生事物。所以親身經(jīng)歷之后，我覺得我和機器人之間存在一個屏障。這個屏障沒有被完全打破。這種隔閡感，對身為開發(fā)者的我來說都有所戒備，那么對于本身對機器人就很陌生，尤其是由于自己身體機能喪失，本身可能對新鮮事物就心存恐懼的老年人來說，怎么樣建立起他對機器人的信任？這肯定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問題，甚至我認為它要排在所有技術問題之前。

其實喂飯是一個非常難實現(xiàn)的事情，因為它跟工業(yè)機器人不一樣。對工業(yè)機器人來說，它只是要把一個物體從 A 點搬運到 B 點。它只需要考慮自己的負載能力能否承受，跟這個物體的抓取結構是否牢固，以及移動軌跡、工作空間是不是滿足。但是喂飯——人跟人之間的喂飯，它是一個很溫柔的動作，很柔和的動作。你要用勺子把食物舀起來，還不能讓它撒出來，還要小心翼翼地遞到老人嘴邊，還得看老人是不是吃下去了，因為他要是沒吃下去，你就在旁邊等著，然后在這個過程中還得給老人擦嘴。所以它不是一個單純的物體移動，它是一個你和老人之間四目相對、相互配合的很溫柔、很默契的照護行為。

還有，很多老人及家屬都提到過，希望機器人能夠做飯、能夠做家務。現(xiàn)在在網(wǎng)絡上已經(jīng)能夠看到很多這類的視頻了，有一些是真實的，有一些是 AI 生成的。但是哪怕它是真實的視頻，比如說有機器人可以像美國的那個叫 Aloha 的機器人可以做簡單炒蛋，國內(nèi)也有很多機器人在展會上還可以疊衣服。但這些其實是機器人在一個很固定的場景里反復訓練出來的結果。

■圖 / Aloha 機器人在做蝦仁滑蛋（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

如果你不是隔著一個手機屏幕去看它，你是在現(xiàn)場去看它，甚至是在一個拍攝現(xiàn)場去看它，你會發(fā)現(xiàn)機器人要做一個動作要做很多次，失敗很多次，才能找到一個可用的視頻素材。所以你最終看到的視頻素材，是一個經(jīng)過反復篩選、反復剪輯的結果。在真實場景中，機器人做那些動作可能非常難看，或者失敗率很高。

我說這些并不是為了打擊大家對養(yǎng)老機器人的期待。相反，我自己個人覺得養(yǎng)老機器人其實是我們這個社會現(xiàn)代化養(yǎng)老體系中一個可能不可或缺的長期解決方案。但坦誠地講，以當前的技術，尤其是產(chǎn)品實現(xiàn)的程度，養(yǎng)老機器人距離大家心目中的預期差距非常大。我們自己作為開發(fā)者，心里也很著急。

因為中國社會正在快速老齡化，加上出生率下降，未來很多中國家庭的主流結構是 421 ，也就是四個老人、一對中年夫妻和一個孩子。這是一個倒金字塔結構，可想而知單純家庭內(nèi)部的照顧壓力有多大。而且大多數(shù)老人（ 90% ）最終會在家里養(yǎng)老，不會去養(yǎng)老院，也不會去社區(qū)。所以能夠助力居家養(yǎng)老的科技產(chǎn)品的形態(tài)的需求，其實是日益迫切的。

■圖 / 未來中國的「4 - 2 - 1」家庭結構

我最后想要說的是，其實未來養(yǎng)老機器人的定位，我自己的認知是：它并不是、也不應該是完全替代子女或者護工，而是讓機器人盡可能地去承擔那些重復的、費力的辛苦事，從而讓真實的人可以更加專注于陪伴、關懷這樣一些溫暖的事。

我們常常聽到的「一人失能，全家失衡」這句話背后，是一個很殘酷的邏輯。就是當一個失能老人出現(xiàn)問題之后，往往需要犧牲一個家人來全天候照料他。照顧者和被照顧者之間，就形成了一個捆綁關系、綁定關系。照顧老人的人必須放棄工作、放棄社交，乃至于放棄個人生活。而且時間長了，還會陷入身心俱疲的困境。

機器人或者說所有的養(yǎng)老科技產(chǎn)品，它的一個首要職責其實是切入到照顧者和被照顧者之間的關系當中，然后把這種關系里那些負面的、讓人痛苦的因素，盡可能讓科技來承擔。剩下的那些陪伴的因素、有溫情的因素，再讓人來把它放大。

因為如果你在小紅書或者任何一個社交 APP 上搜「失能老人」或「癱瘓老人」，會發(fā)現(xiàn)很多家屬訴苦的帖子，他們會說自己非常痛苦。但痛苦完之后，很多人又會說即使痛苦也要堅持。為什么要堅持？因為很多人認為，只要他的父親或者母親還活著，哪怕只是躺在床上，他也覺得自己是一個有依賴的孩子。一旦床上那個人真的離開了，就會感覺生命中被剝奪掉了一環(huán)。

所以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里面雖然有很痛苦的因素，但它依然有非常堅強、非常正面的因素。這部分東西機器人沒有辦法替代，它依然是人性的領域。正因為如此，我作為養(yǎng)老機器人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對養(yǎng)老機器人的理解是：它的核心使命在于化解人和人之間的捆綁關系。

但它并不是為了取代，而是通過輔助和分擔，讓老人獲得更多生活上的尊嚴和獨立性，同時讓家人能夠從一個持續(xù)消耗的任務中喘口氣，重新?lián)碛斜緛響撚械目臻g和自由。這就是我今天的一個分享。

感謝今天的幾位嘉賓給我們呈現(xiàn)了在這個新時代，關于養(yǎng)老需要關注的那些議題。

聽完今天的節(jié)目，如果你也有故事想分享，可以在評論區(qū)里留言。今年的 故事開放麥 還會攜手 華夏基金 去到不同的城市舉辦活動，我們期待下次和你見面，一起探索未來養(yǎng)老的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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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開放麥往期精選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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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講述者 |Wendy 、陳卓、桂瑜、周燕珉

主播|@故事FM 愛哲

制作人|馬達?????????

聲音設計 | 陳思宇

文案整理 |九度

運營|鳴鳴

BGM List

01.Story Fm Theme Dream version - 桑泉

02.非常規(guī)覆蓋 - 桑泉

03.一片光澤 - 桑泉

04.信 - 桑泉

05.三葉 - 彭寒

07.我想知道 - 彭寒

08.遙望 - 桑泉

09.溫新知故 - 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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