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岳：把這種精神傳承下來—觀“我們”戲劇社《永懷之歌》有感

看完青海師范大學“我們”戲劇社演出的《永懷之歌》的線上觀看，當屏幕暗下來很久的時候，我心里的感觸還沒平復。兩個小時的舞臺影像，就像一場隔著時空的碰面，把郭永懷先生一輩子的故事都展現在眼前——有他讀書時的熱血，有他回國時的堅定，還有他搞科研時的執著，最后是那場讓人心里發沉的飛機失事。這部劇沒有花里胡哨的特效，也不故意煽情，就用平實的情節和真實的細節，把一位科學家的家國情懷慢慢講出來，看著看著，就忍不住開始想，人這一輩子該怎么選，該承擔起什么責任。《永懷之歌》不只是紀念一個厲害的人，更像是把一種精神傳遞下來，讓我們知道，歷史里總有那么些人，用自己的選擇和堅持，給后人照亮了路。

話劇是跟著郭永懷先生的夫人李佩的回憶往下走的，一步步講了他從西南聯大讀書，到去國外深造，再到回國搞科研，最后出事的整個過程。這種講故事的方式沒有故意制造沖突，卻把歷史的來龍去脈說的很清楚，還帶著個人的情感，讓冰冷的歷史變得有溫度。屏幕上的每個場景、每句話，都像是從過去的時光里來的，很真實，看著看著就像自己也站在了那個年代，看著一位有學問的人在個人理想和國家需要之間，一次次做出堅定的選擇。

話劇一開始，西南聯大的場景就讓人挺有感觸。那時候到處都是戰爭，日軍的飛機老來轟炸，學校沒辦法只能往南邊遷，學生們經常在警報聲里上課，有時候還得跑到山里躲著。可就算這樣，他們還是很想讀書，在這樣艱苦的環境里，郭永懷和錢偉長、林家翹三個人，放棄了當時很熱門、以后好找工作的物理學專業，選了國家特別需要的航空工程專業。他們心里都清楚，國家都成這樣了，只有學會先進的航空技術，才能給祖國筑起一道保護墻，讓后代不用再在炮火里上課。

后來有個去國外留學的機會，航空工程專業就一個名額，可他們三個人考試分數一樣，都是最高分。對想好好學本事、報效國家的年輕人來說，這個機會多難得啊。可他們沒爭來爭去，反而都主動說要放棄。錢偉長說自己年紀最大，以后的機會少，應該讓別人去；林家翹說另外兩個人在力學方面學得更深入，自己退出才合適。他們讓來讓去，讓的不只是一個出國的名額，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份想靠知識救國的理想。最后學校決定，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他們三個人都送出國。看到這里，真的能感覺到那一代讀書人的胸懷——只要能給國家帶回有用的技術，誰去都一樣，付出多少都值得。這種在自己利益和國家大義面前，毫不猶豫選國家的樣子，就是真正的君子之風，也為他們以后的人生定下了方向。

郭永懷在美國待了十六年，那是他搞學問最順利的日子，可他心里一直記著祖國。憑著自己的天賦和努力，他取得了很多成就：拿到了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碩士學位，跟著國際上很有名的航空大師馮·卡門學習，和錢學森成了同門師兄弟，后來還被康奈爾大學聘為終身教授。他在美國有好房子住，有花不完的錢，還有最好的科研條件，以后的發展肯定越來越好。可當他知道新中國特別需要科技人才來建設國防的時候，他一點都沒猶豫，馬上就決定回國。

美國政府肯定不愿意放走這么厲害的科學家，想盡辦法阻攔他，還想用好處誘惑他。移民局的人找上門來，給了他一份文件，說只要他簽字答應，以后如果美國和中國打仗，他愿意為美國當兵，就給他美國綠卡，給她高薪，還讓他女兒上美國最好的學校。面對這么多誘惑，郭永懷一點都沒動搖。他抱著女兒郭琴，女兒用小奶音說“不”，他然后認真地告訴移民局的人：“我是中國人，中國是我的國家。” 這句話沒有喊得很大聲，卻特別有力量，讓人能感覺到他對祖國的忠誠和熱愛。

為了不讓自己這么多年寫的研究手稿，成為美國政府不讓他回國的借口，郭永懷做了一個讓人很難忘的決定——把所有手稿都燒了。火里面，燒掉的是他多年的心血，可燒起來的是他想回國報效國家的熱情。他心里明白，這些手稿雖然珍貴，但祖國的利益、民族的未來更重要。只要自己能回到祖國，能用自己學的知識為國家做事，就算放棄這些心血也沒關系。這一幕，讓我真正明白“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自己的祖國”這句話的意思。在自己過得好和祖國發展之間，郭永懷選了祖國，這份赤誠的心，就算過了這么多年，還是讓人覺得很感動。

回國以后，搞科研的日子比想象中難得多。那時候中國特別窮，科研條件差得沒法說：沒有先進的實驗設備，連科研資料都少得可憐，甚至連吃的穿的都不夠。再加上蘇聯專家突然撤走了，本來就難的科研工作，變得更難了。可郭永懷和他的同事們沒有退縮，一下子就扎到了青海的221核試驗基地，開始搞“兩彈一星”的研究。

劇里對基地生活的描寫特別真實。科研人員一開始住在簡陋的帳篷里，后來搬到了瓦房，可條件還是很差。糧食都是按定量分的，根本不夠吃，他們只能啃冰饅頭、吃粗糧，長時間沒吃好，很多人身體都腫了，有個年輕的技術員甚至餓暈在了工作崗位上。郭永懷自己也一樣，沒日沒夜地工作，經常連覺都睡不好，累得好幾次都差點暈倒，連自己最喜歡聽的唱片，都沒時間拿出來聽。就算這樣，也沒人抱怨，更沒人想著放棄。在郭永懷的帶領下，大家一起努力，解決了一個一個難題。

劇里有個場景記得很清楚：三號廠房發生了爆炸，有幾個同事被困在了里面。情況特別緊急，需要有人馬上進去用膨砂鏡把火埋了。郭永懷一點都沒考慮自己的安全，非要親自進去救人，他說：“里面的情況我熟悉，我去最合適。” 警衛員死死拉住他，說這是命令，他要是出了事，就是對國家不負責。可郭永懷心里只想著被困的同事和珍貴的科研資料，一直掙扎著要進去，直到看到黨員同志們都主動站出來要去救人，他才勉強同意留在外面指揮。爆炸事故后，他看著受傷的同事，心里特別愧疚，然后擦干眼淚，堅定地對大家說：“我們一定要在1964年之前把原子彈引爆，不能讓同志們白流血。” 這種對工作認真負責、關心下屬，遇到危險敢擔當的樣子，讓郭永懷這個科研領導的形象一下子就鮮活起來了。

在科研工作上，郭永懷特別嚴格，甚至有點苛刻。有一次，年輕的技術員小趙給他一份實驗資料，說“應該沒什么問題”，他一下子就生氣了，批評小趙說：“什么叫應該沒有問題？科學實驗這么嚴肅的事，不確定的東西怎么能拿來指導工作？” 可后來他知道，小趙是因為把自己的糧食分給了熬夜工作的同事，自己長時間沒吃飽飯，才在工作上出了疏漏，他又心里特別過意不去，趕緊給小趙道歉，還讓警衛員把上級專門分給自己的紅糖拿出來，給小趙泡了一杯濃濃的紅糖水。他對團隊里的人說：“我們可以沒錢，也可以沒有好設備，但我們有一群有理想、有勇氣、心里裝著國家的年輕人，我相信，我們一定能造出原子彈和氫彈。” 就是這種又嚴格又關心人的態度，把大家的心都聚到了一起，讓所有人在艱苦的環境里，都能保持著滿滿的干勁。

劇里還講了郭永懷的家庭生活，這讓他的形象更真實了。他不只是一個厲害的科學家，還是一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他很愛自己的妻子李佩，在康奈爾大學的華僑聯誼晚會上，他邀請李佩跳了一支舞，那就是他們愛情的開始；他記得李佩喜歡六出花，也把六出花的種子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女兒，還答應女兒，等樓下的六出花都開了，就回家好好陪她。可因為科研工作太特殊，他對家里虧欠了很多。

話劇的最后一幕，我一直記在心里。郭永懷完成了熱核導彈的實驗，帶著科研成果去北京給中央匯報，可就在飛機快要到首都機場的時候，飛機的控制系統突然壞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沒有想著自己能不能活下來，而是立刻抱住身邊的警衛員穆房東，把裝著科研文件的公文包緊緊護在兩個人中間。飛機失事之后，人們找到他們的時候，兩個人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那份特別重要的科研文件一點事都沒有。郭永懷59歲的生命，就這樣永遠停在了為國家奉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