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丨黃大慧，曹一軒：亞洲：合作發展與安全挑戰并存

黃大慧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國發院周邊外交與安全研究中心主任、國際關系學院教授

曹一軒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博士研究生

在百年大變局加速演進、國際格局深刻調整的背景下，2025年的亞洲正站在合作發展與安全挑戰深度交織的關鍵節點。

作為全球經濟最具活力的地區，亞洲在外部逆風中保持強勁增長。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最新預測顯示，2025年亞太地區經濟增速將達4.5%，將貢獻全球約60%的經濟增量，繼續穩居世界經濟“主引擎”地位。與此同時，亞洲地區的傳統安全熱點與地緣沖突交織疊加，域外大國重拾冷戰思維、制造集團對抗，令地區局勢不穩定性、不確定性持續上升。

2025年，恰逢中國提出構建亞洲命運共同體倡議十周年，在合作發展與安全挑戰并存的格局下，如何為亞洲秩序注入更多穩定性、確定性與建設性，成為擺在地區各國面前的共同課題。

區域一體化邁向更高水平

2025年，亞洲區域合作機制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與行動力，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多邊外交成果與重大合作倡議的落地，凸顯了“亞洲方式”的凝聚力與有效性。

在國際和地區形勢復雜演變的關鍵時期，中國今年成功主辦上海合作組織天津峰會，彰顯了該組織堅持共同安全、共同發展、合作共贏的時代價值。此次峰會規模創歷史之最，二十多國領導人及多家國際組織負責人齊聚中國，充分顯示了“上海精神”的凝聚力與感召力。此次峰會碩果累累，其中最重要的制度性成果是通過了《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天津宣言》和《上合組織未來十年（2026-2035年）發展戰略》，《天津宣言》明確重申支持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和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反對單邊主義和強權政治，清晰表達了成員國推動更加公正合理國際秩序的共同立場；而《上合組織未來十年（2026-2035年）發展戰略》則為上合組織未來十年的合作方向和重點領域提供了系統指引。在組織架構上，峰會決定統一觀察員與對話伙伴為“上合組織伙伴”，并接納老撾為新成員，使組織規模擴展至27國，標志上合邁向更開放包容的合作階段。峰會期間，中國在繼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之后鄭重提出全球治理倡議。四大全球倡議相互貫通、協同發力，進一步夯實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論基礎和實踐路徑，為動蕩變革的世界注入了穩定而持久的正能量。

在逆全球化浪潮加劇的背景下，亞洲以開放聯通對沖不確定性，第47屆東盟峰會及其相關會議于10月在馬來西亞舉行，成為區域合作持續深化的重要標志。會議期間，中國與東盟正式簽署中國-東盟自貿區3.0版升級議定書，標志著雙方合作邁入“規則對接、制度聯通”的新階段。2025年，中國與東盟貿易額已接近7萬億元人民幣，東盟繼續穩居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中國-東盟自貿區對區域產業鏈、供應鏈穩定的“壓艙石”作用持續顯現。

在區域合作網絡持續修復、次區域多邊機制協同推進的背景下，中亞合作在2025年呈現出新的積極態勢。6月，第二屆中國-中亞峰會在哈薩克斯坦阿斯塔納舉行，推動中國-中亞精神走實走深，六國通過峰會宣言并簽署多項合作文件，明確以高質量發展為主線，聚焦貿易投資、互聯互通、綠色轉型和人文交流等重點領域，推動永久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和機制秘書處啟動運行，標志著中國-中亞合作在制度化、機制化軌道上邁出關鍵一步。

在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穩步推進、多邊與開放合作機制持續發揮作用的背景下，區域經貿合作動能正不斷增強。10月，第五次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成員領導人會議在吉隆坡舉行，會議在全球經濟不確定性上升背景下重申堅持開放、包容、基于規則的多邊貿易體制，強調落實協定承諾、提升貿易投資便利化水平。10月31日，在亞太經合組織第三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中國立足亞太發展大局，圍繞推進區域合作提出了以共同維護多邊貿易體制、共同營造開放型區域經濟環境、共同維護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暢通、共同推進貿易數字化綠色化、共同促進普惠包容發展的“五個共同”主張，為地區國家在開放發展中共享機遇、實現互利共贏提供了清晰指引。

綜合來看，貫穿全年的一系列區域合作成果表明，亞洲正以更成熟、穩定和制度化的方式推進區域一體化進程。面對“退群毀約”與“脫鉤斷鏈”的外部風險，地區國家用實際行動表明：堅持開放合作、推動互利共贏，仍然是亞洲的主流選擇。

安全形勢總體可控但局部緊張

在合作與發展的另一面，2025年亞洲在安全層面的不穩定因素并未消退，反而呈現出更加復雜、多元且相互交織的態勢。

從地區熱點看，亞洲安全形勢總體可控，但局部緊張時有抬頭，對地區安全形勢構成長期擾動。5月，印度與巴基斯坦之間爆發了兩國自20世紀末以來最為嚴重的武裝沖突。盡管雙方在短期內通過停火機制避免了局勢進一步升級，但沖突升級速度快、對抗烈度高，凸顯出南亞安全結構的高度不確定性。7月，泰國與柬埔寨在邊境爭議地區爆發武裝沖突，戰事一度升級并造成傷亡，隨后在多方斡旋下實現停火降級，但12月沖突又起，目前局勢經各方調停正趨于緩和。

從國際戰略層面看，大國關系的復雜演變與戰略博弈因素持續顯現，對亞太地區安全與發展環境產生重要影響。一年來，美國繼續以對抗性思維處理中美關系，持續推動以“印太戰略”為核心的地區布局，強化同盟體系與軍事存在。在亞太地區，美方加速推進軍事部署和體系化同盟構建，推動“四方安全對話機制”、美英澳三邊安全伙伴關系等小多邊機制，塑造排他性安全架構，奉行“小院高墻”和陣營對抗的做法，加劇地區分裂與對立風險。在南海問題上，面對菲律賓船只企圖強闖中方島礁附近海域的事件，美方罔顧事實真相，公開站隊菲方，并援引《美菲共同防御條約》對中方發出威懾性表態。在臺海方向，美國持續以臺灣問題為抓手對華施壓，美方高官與國會議員頻繁竄訪臺灣，擴大對臺軍售與軍事合作，嚴重背離其曾作出的不支持“臺獨”、不尋求改變臺海現狀等政治承諾。在經貿領域，美國固守零和思維，濫用關稅手段，對包括中國在內的亞洲國家頻繁采取關稅和貿易限制措施。這種以單邊主義、保護主義為特征的做法，嚴重損害了以規則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制，對亞洲發展與安全環境造成明顯負面影響。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亞洲開發銀行評估認為，關稅壁壘抬頭與地緣緊張加劇，可能在中期削弱地區出口和投資前景，使地區國家在堅持開放合作、鞏固產業鏈和供應鏈穩定方面面臨更大壓力與考驗。

今年一度出現緩和跡象的中日關系在年內再起波瀾。10月，高市早苗出任首相，其在就任不久后便在涉臺問題上發表公然挑戰中方底線的錯誤言論，公開鼓噪所謂“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這一言論嚴重違背中日邦交正常化以來的四個政治文件精神，動搖了中日關系的政治基礎。特別需要地區國家高度警惕的是，日本近年來不斷突破戰后安全政策底線，不僅顯著增加防務預算、加快推進遠程打擊等能力建設，還試圖突破“和平憲法”約束，在防衛裝備出口和“無核三原則”等關鍵問題上不斷試探底線，其戰略走向已清晰顯現出軍國主義思維回潮的危險苗頭。

在機遇與挑戰交織中共塑未來秩序

展望前路，合作發展與安全挑戰并存將是亞洲相當一段時期內的“常態圖景”。如何在這一圖景下共塑未來秩序，既考驗各國的戰略定力與外交智慧，也需要在理念和實踐層面做出更具前瞻性的選擇。

首先，應堅持開放包容的區域主義。面對保護主義抬頭和“去全球化”暗流，亞洲要繼續把握自身作為世界經濟重心東移的重要機遇，堅持以開放促改革、以合作促發展，在現有基礎上進一步鞏固和強化以東盟為中心的區域合作架構，支持上合組織、RCEP等多邊機制發揮更大作用，通過不斷完善區域規則體系，將合作的“蛋糕”做得更大，夯實地區和平發展的利益基礎。

其次，應推動共同安全理念在地區落地生根。無論是傳統安全熱點，還是新興威脅，都難以通過零和對抗和軍事集團化獲得可持續解決方案，要在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基礎上，弘揚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用好上合組織在反恐、禁毒、安全合作等方面的成熟機制，以及中國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議等平臺，推動更多信任增強措施與危機管控安排，拓展地區共同安全的現實基礎。

再次，應以命運共同體理念引領區域秩序建設。亞洲的多樣性決定了不存在單一模式的秩序模板，但可以在相互尊重、互利共贏、公平正義基礎上，探索符合地區實際的治理路徑。這既要求尊重各國自主選擇的發展道路，反對將意識形態對立引入地區合作；也要求堅持發展優先，通過減貧、互聯互通、數字與綠色合作夯實共同發展基礎；同時，應依托“上合+”“東盟+”“RCEP+”等開放平臺，推動真正的多邊主義，為完善全球治理體系發揮更大亞洲作用。

放眼未來，亞洲的發展方向不會由零和博弈邏輯所主導，也不會回到傳統地緣政治思維的舊框架之中。圍繞這一時代課題，今年召開的中央周邊工作會議為推進亞洲穩定發展提供了重要政策指引，就構建周邊命運共同體做出系統部署，明確將以建設和平、安寧、繁榮、美麗、友好“五大家園”為共同愿景，以睦鄰、安鄰、富鄰、親誠惠容、命運與共為理念方針，以和平、合作、開放、包容的亞洲價值觀為基本遵循，以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為主要平臺，以安危與共、求同存異、對話協商的亞洲安全模式為戰略支撐。這一部署立足周邊、面向亞洲，進一步豐富了亞洲命運共同體的實踐內涵，為以合作應對不確定性、以共贏塑造穩定預期提供了有力支撐。

文章來源：《光明日報》

微信編輯：張菁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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