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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天 來源:狗尾巴草(hanxia20181)
1
讀者講述:
我和陳然終究還是分了手。
從頭到尾,我和他之間的感情,都像一場精心策劃的演出,很像一種行為藝術。
就像旅行,要先規劃路線、時間點,這無可厚非,但是,黃昏到,一定要等到有落日,上午到,一定得看日出,這些一定,這些必須,就成了桎梏。人是靈活多變的,而他卻要求一切不能變。什么都要恰到好處才行。
什么都得要計算得精確,唯獨忘了計算人心是會變,感情更會變。
我們相識于一次行業酒會。
他是甲方代表,直接說要求,提條件,我是乙方策劃,給出了方案,預算,報價,處處透著專業性。
他欣賞我提案時的鋒芒,我喜歡他提問時的犀利。
說實話,職場精英男我見過不少,但是像他這樣既溫柔又帥氣的男人,很少見。
而我又是一個顏控,就是喜歡長的帥的男人,不管什么時候,我毫不掩飾這一點。
酒會散場時,我們交換了微信,從合作伙伴直接成了微信好友。
以前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他在業內來說還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
一個人在這個大城市生活,晚上回到家偶爾會感覺到孤獨寂寞冷吧,無聊的時候就會翻看他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時時處處都散發著一股正能量,會讓你感覺生活會如此的美好。
有他去三亞后海的沖浪照,他穿著專業的沖浪服,站在沖浪板上,很像一個叛逆少年,臉上洋溢著那種壞壞的笑。
有他去書店打卡的照片,看他坐在一家格調高雅的書吧里,書店里還有著小橋流水,似乎能聽到嘩嘩的水聲。
還有他自己做手沖咖啡的生活照。每張照片都透著精英階層所追求的高品質生活。
當時給我的感覺就是,他是一個有品味的男人。
后來我才明白,有些人活在朋友圈里,比活在現實中更真實。
他的生活,大都是要秀出來給別人看的。
2
沒用幾個回合下來,他毫無疑問的成了我的男朋友。
我的外形不錯,他長的帥,我長的也符合現代審美,尤其是身材,這幾年來,我非常的注重保養與健身,況且收入也還可以。在其他同行朋友那里打聽到他還是單身時,我就開始了對他恰到好處的撩撥。
他發的每個朋友圈,我都點贊,評論,一周后他就約我吃飯,我回請他看電影。
一個多月后,我們就確定了戀愛關系,熟男熟女之間,不用客氣,合適了就相處,接吻,然后直接會問你家,還是我家?
最初半年,我和他之間像加了濾鏡,處起來還算不錯,有那么一絲絲的甜蜜。
我們一起逛獨立書店,他會拿起一本納蘭性德的詩集,拍個封面,然后再配上幾行詩歌,或者是拿本弘一法師的書,再配上幾句看透放下這類的心靈雞湯,獲贊幾十個。
周末他去徒步,忘不了的,永遠都是拍照。
照片里永遠只有風景,沒有他,也沒有我。
他從不露臉,我問為什么不把我們到此一游的照片發到朋友圈,他說:“現代人的孤獨是一種美。”
這也算是一種美?美是美,就是缺少了煙火氣息,缺少了人氣。
因為他的朋友圈里,只有他,沒有別人。也沒有我。
他從未在他的朋友圈里官宣過我,我問為什么不對外公布我和他的消息,他說沒必要,真正的幸福自己感受就行,沒必要到處秀恩愛。還說秀恩愛死的快。
既然不喜歡秀,為什么還那么愿意發朋友圈呢?
3
我開始學著他的樣子經營朋友圈。
去到了一個旅游景點,也會趕緊的拍拍拍,然后發朋友圈,但是幾次下來,我就興趣全無。
如果心思都用來發圈,那眼前的風景,的確是沒有太多時間觀賞了。
這樣的旅行,讓我感覺累,出來就是為了體驗,難道是為了讓別人看,我們出來玩了嗎?
有時候我和他一起去吃飯,剛端上來的飯,他每個必拍照,對著美食這個拍一張,那個拍三張,等他拍完,我吃飯的興趣也沒有了。
有一次去吃一個人均三百的日料,他的九宮格里的照片里,有食物特寫、有和我碰杯的手,還有窗外的城市燈光,文案是:“微光里,有你。”
他剛發完朋友圈,我在下面評論了一句,再發一次圈,把我們一起吃飯的照片發上,里面必須要有你和我。
他回了我一句,別鬧。
4
其實,那天我們剛因為裝修超支吵過架。
第一次裂縫出現在裝修時。我要在客廳做整墻書柜,他堅持要極簡風。“書可以放電子版,實體書是負擔。”他說。我看著他社交賬號里那些書店打卡照,突然意識到,他愛的不是書,而是“愛書”這個人設。
后來我們一起去云南旅行,那是關系破裂的加速器。
七天行程,他規劃了二十多個拍照點。
在洱海邊,為了等下午最好的光線,我們在冷風里站了四十分鐘。終于拍到滿意照片后,他低頭修圖半小時,然后抬頭對我說:“好了,我們可以走了。”
“可是我們還沒好好看一眼真實的洱海。”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照片比記憶可靠。”
那一刻,我感覺和他之間隔著一個遙遠的銀河系。有一個名詞,叫做三觀不合,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就像你突然發現,一直珍視的琉璃藝術品,其實只是廉價的樹脂仿品。
旅行最后一天在瀘沽湖,我起了個大早去看日出。
湖水從墨藍漸變成金紅,鷗鳥掠過水面,劃破倒映的山巒。我站著看了整整一二十分鐘,沒有拍照。
回到民宿,他剛醒,第一句話是:“今早光線好嗎?我設了鬧鐘但聲音太小了,我沒聽到。”
“挺好的。”我說,沒有告訴他我去看了日出。
“可惜了,本可以出一組大片。”他遺憾地翻看手機里的天氣APP。
回程飛機上,我閉眼假寐,聽見他在旁邊輕聲修圖、寫文案:“在女神山的凝視下,找回內心的寧靜。”配圖九張,包括一張我們背對鏡頭牽手的剪影——那是第一天擺拍的,當時我們還因為拍照角度爭執了幾句。
朋友圈很快涌來點贊和評論:“哥又撒狗糧!”“神仙眷侶!”“這是什么神仙愛情!”
我睜開眼,飛機正穿越云層,窗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界限。
我突然想起魯迅在《傷逝》里寫的那句話:“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而我們,把愛附麗在了什么地方呢?是精修的圖片里,還是精心設計的文案中?
分手是我提的,在一個普通周三晚上。我們剛“合作”完成一頓朋友圈值得的晚餐——香煎三文魚、烤蔬菜、紅酒,擺盤精美。拍完照,他忙著選濾鏡,我收拾餐具。
“陳然,”我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我們分手吧。”
他抬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怎么了?今天太累了嗎?”
“不是今天,是每一天。”我把碗放進水池,“我們不是在談戀愛,是在合作一場名為‘戀愛’的社交媒體真人秀。”
5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反駁。但他只是輕輕放下手機,說:“也許你是對的。但我已經不知道,如果不表演,真實的愛情應該是什么樣子。”
最后離開時,我帶走了幾本實體書,他留下了我們合買的相機。沒有爭吵,沒有撕扯,就像卸載一個不再使用的APP。
分開后一個月,我偶然看見他新發的朋友圈。是一張星空圖,文案寫著:“學會與孤獨和解。”點贊列表里,仿佛有了新的女性名字。
我看了一眼,沒有點贊。關掉手機,窗外城市的燈光真實地亮著,不再需要任何濾鏡。
我突然明白:真正的傷逝,不是失去愛情,而是在愛情里失去了自己。而我們這一代人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切真情實感,都活成了一場可供圍觀的行為藝術。
有些愛情死于現實,而我們的愛情,死于對真實的恐懼。
當生活變成素材,親密變成表演,分手不過是遲早的事。
我又恢復了一個人的生活,而那個叫陳然的男人,依然發著他的朋友圈,精修著他的圖片,只不過,我已經把他給屏蔽掉了。
我已經有很久很久,都不再看任何人的朋友圈了。
因為現在的朋友圈,不再是以前的朋友圈了,仿佛成了一種行為藝術,失去了原來的功能。
就好像一場變了質的愛情,剛開始還好,時間久了,變了味,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軌道上。
作者簡介: 韓霞
多撰文兩性情感,婚姻家庭。 愛聽故事,更愛講故事。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讓我細細講給你聽。
狗尾巴草:hanxia20181,一個有關情感婚姻家庭的個人原創號,關于愛情,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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