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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十一弟
2021年,從萬達跳槽到新城控股、負責商業板塊的曲德君,接受了一次媒體采訪。
來到新東家,曲德君顯得干勁十足,信誓旦旦——
“我們肯定是跑得最好的一個,新城即將成為行業內最璀璨的星。”
他曾在萬達的任職時間,長達十七年。
離任以后,曲德君對王健林和萬達的情感,變得復雜。
在采訪中,他對老東家的評價,只有很模糊的一句話——
“萬達還是挺好的。”
采訪最后,有人問他,新城控股會是你事業的最后一站嗎?
曲德君笑了,“我當然希望。”
兩年后,新城控股公告稱,上市公司董事、聯席總裁曲德君失聯了。
普通人的失聯,就是字面意思,電話打不通,微信沒人回。
但這些大佬,不會輕易失聯,更不會輕易對外公告失聯。
失聯,意味著他們大概率失去了自由。
據說,當時曲德君失聯,是前東家報的案,事涉其在萬達任職期間的貪腐問題。
最近,這個傳聞坐實了。
北京市三中院發布了一份刑事判決——
萬達集團前總裁、萬達商管集團原核心高管曲德君,因犯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他還被處沒收個人財產50萬,扣押在案的贓款630萬及孳息依法追繳,上繳國庫。
法院審理查明,曲德君的犯罪行為,集中發生在2011年至2016年。
彼時,他在萬達商業出任了副總裁、執行總裁等核心職務,手握萬達廣場全國招商布局、租金定價、合同審批等關鍵職權。
而這一時期,正處于國內商業地產高速擴張的黃金年代。
萬達廣場憑借強大的品牌影響力,成為品牌商眼中的流量高地,一店難求的招商格局,為權力尋租提供了空間。
據判決書記載,曲德君利用職務便利,為北京某娛樂有限公司謀取了多項競爭優勢。
具體包括——
優先批準該企業入駐北京、上海、廣州等12座城市核心商圈的萬達廣場,鋪位均為商場1-2層黃金區域;
違反萬達招商定價標準,給予連續五年租金下浮20%的優惠,累計減免租金超1800萬;
豁免該企業因經營業績未達標需支付的違約金320萬;
將“聯發協議”中約定的“每新開3個項目入駐2個”的跟店率要求,調整為“每新開5個項目入駐2個”,大幅降低企業擴張成本。
所謂的聯發協議,就是品牌聯合發展協議——
在商業地產招商中,品牌方與萬達形成一種合作安排。
核心是品牌方承諾在未來一定期限內,跟隨萬達新開業項目批量入駐,即保持較高的跟店率,以換取萬達提供的優先擇址權、租金折扣、更長免租期等優惠支持政策。
作為回報,行賄企業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在2011年至2016年期間,分八次通過隱蔽方式,向曲德君輸送利益,累計金額達630萬。
具體明細如下——
2011年春節前,在北京市朝陽區某高檔酒店內,以節日慰問名義贈送現金50萬;
2012年六月,曲德君購置北京市海淀區某住宅時,代為支付購房款150萬,資金通過李某某實際控制的第三方公司賬戶轉賬至房產開發商;
2013年至2015年期間,每年安排曲德君及其家人赴歐洲、東南亞等地高端旅游,累計支付旅游費用80萬,相關票據由行賄企業入賬報銷;
2014年中秋及2015年春節,分兩次通過親屬名下個人賬戶向曲德君轉賬120萬;
2016年九月,曲德君為其子在海外購置留學房產時,通過跨境轉賬支付首付款230萬,資金來源為行賄企業的海外關聯公司。
從個人消費到買房,從過節旅游到子女留學,企業老板無死角地給曲德君行賄送錢。
據說,法院審理過程中,曲德君對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及罪名均無異議,當庭自愿認罪認罰。
他的辯護人提出的具有自首情節、積極退繳全部贓款、認罪態度良好等辯護意見,法院經審理后部分采納。
經查,2023年二月,曲德君被公安機關傳喚到案,到案后如實供述全部犯罪事實,符合坦白認定條件,但因系公安機關已掌握犯罪線索后傳喚到案,不構成自首。
案發后,曲德君家屬已代為退繳全部贓款630萬,且自愿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依法可從輕處罰。
法院同時指出,曲德君作為大型民營企業高級管理人員,涉案金額巨大。
其行為不僅侵害了萬達集團的財產權益與管理秩序,更破壞了商業地產行業的公平競爭環境,犯罪情節嚴重,綜合考量后作出上述判決。
曲德君出生于1964年,東北財大管理學碩士,財務出身。
他在2002年加入萬達集團,歷任大連萬達長沙武漢商業管理公司總經理、萬達商業管理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大連萬達總裁助理兼商業管理公司總經理、萬達商業地產副總裁、萬達商業地產執行總裁。
除了負責萬達商業之外,曲德君還是萬達海外的核心高管。
在2002年加入萬達集團之前,曲德君曾擔任大連市外經貿局財務處科員、香港大連國際發展有限公司總經理助理、大連華晟外經貿投資有限公司財務總監等職務。
曲德君追隨王健林多年,是老王最看重的老臣之一。
從曲德君的職業履歷來看,他在萬達任職的十幾年時間里,主要負責商業地產,是其最擅長的業務板塊。
2015年,曲德君調離商業地產,被王健林任命為萬達金融集團總裁兼萬達網絡金融有限公司董事長。
2016年十月,萬達網絡科技集團從原先的萬達金融集團獨立分拆出來,由曲德君出任總裁。
萬達網科主要包含飛凡信息、快錢支付、征信、網絡數據中心、海鼎公司、網絡信貸等業務。
它是萬達深化第四次轉型的產物,王健林一度寄予厚望。
據說,當時王健林將萬達網科交給曲德君,也是因為信任他——
老王認為曲德君可以把萬達商業做好,也能把網科業務做成功。
結果,曲德君和他執掌的萬達網科,并未給王健林交出一份滿意答卷。
萬達網科的業務模式不清晰,連續不斷地燒錢,沒有引入外部投資。
后來,王健林承認,萬達網科的戰略定位,出現了偏差。
2018年初,在萬達集團年會上,王健林甚至當眾批評了曲德君——
“我曾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給了曲德君太多的錢。”
“我跟一些企業家討論,他們說當初網科少給點錢,定個投資上限就好了。”
“看來錢不能給得太多。”
“不是說網科沒有做出成績,這一次跟別人合作談判,使我和團隊對網科有了全新認識,他們開發了一些有用的東西,只是這些東西有培育期,還不能馬上被資本市場接受。”
“原來方向也有偏差,老想大規模來做,如果就為萬達廣場、旅游度假區研發,可能早就整出名堂了。”
2017年,王健林裁撤了萬達網科。
當時外界猜測,曲德君將回歸萬達商業。
從萬達離開之前,曲德君在老東家的最后一站,是擔任了萬達寶貝王集團董事長。
寶貝王是萬達文化集團旗下的兒童業態,他在萬達的角色分量,其實已經慢慢被邊緣化了。
2019年,新城控股遭遇黑天鵝事件——
它的老板王振華,因犯猥褻幼女罪,被判入獄五年。
新城控股被稱為小萬達,與其業務模式相似,是地產開發與商業地產雙輪驅動。
幾乎是在王振華失去自由的同一時間,曲德君從萬達跳槽加入了新城控股。
他在新城控股受到器重,是僅次于新城系太子爺——王曉松的核心高管,位高權重。
新城控股給曲德君開出的年薪,高達600萬。
過去二十多年的從業履歷,新城控股確實成了曲德君職業生涯的最后一站。
在新城控股干了四年,還是被服役了十七年的老東家,送進去了。
對于企業內部腐敗問題,王健林向來是鐵腕手段。
據說,萬達設立了一支專業的審計隊伍,成立已超二十年,一直由王健林親自管理。
老王在《萬達哲學》一書中寫道——
自己在集團不分管具體業務,卻唯獨管審計部,審計通報最厲害,一發就意味著有人被開除或者受到更重處罰。
據說,當審計人員經王健林授權到地方公司查賬時,地方負責人就要立即交出賬本。
同時,審計到各地,都會舉行一個全員的審前會議,包括打掃的阿姨、司機都得參加。
為防止貪腐,萬達官微在2015年發布的一篇文章中提到——
萬達奉行高薪養廉政策,萬達每年都有一半員工能晉級,加薪幅度高達20%。
按照老王的個性,倘若審計過程中發現幾年前的歷史遺留問題,報警抓人、問責追償,不在話下。
這幾年,行業下行、業績滑坡、生存艱難,是有原罪的,更會放大內部管理的漏洞。
哪怕是追隨自己十七年的元老,也很難幸免、逃過一劫。
該給的,在最鼎盛風光的黃金年代,都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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