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離婚吧,我不喜歡單眼皮。"
產房里,我冷冷地掃了一眼襁褓中的嬰兒,毫不猶豫地將她推開。
陳宇軒滿臉震驚,懷中的女兒還在熟睡,粉嫩的小臉上那雙微微瞇著的單眼皮是那么無辜。
"詩雨,你在說什么?"他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我們的女兒啊!"
"正因為是我們的女兒,我才不能接受。"我別過頭,不愿再看那張小臉一眼。
護士們面面相覷,李醫生上前想要安慰,卻被我冰冷的眼神逼退。
陳宇軒抱緊了孩子,眼中滿含不解和痛苦:"詩雨,你怎么能因為這個要離婚?"
我閉上眼睛,那些埋藏在心底二十八年的秘密如潮水般涌來。
有些真相,一旦被觸碰,就再也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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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那個春天,我第一次在咖啡店里見到陳宇軒。
他戴著黑框眼鏡,專注地盯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請問這里有人嗎?"我指著他對面的座位。
他抬起頭,那雙明亮的雙眼皮大眼睛瞬間讓我心動。
"沒有,請坐。"他的聲音溫和有禮。
那時的我剛從美容學院畢業,在一家高檔美容院做學徒。
每天面對著各種想要變美的客人,我深深明白外貌對一個人命運的影響。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他突然開口問我。
"美容師。"我一邊回答,一邊偷偷觀察著他的五官。
高鼻梁,薄唇,尤其是那雙大大的雙眼皮眼睛,簡直是完美的基因。
"難怪皮膚這么好。"他夸獎道。
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從工作到興趣,從理想到人生。
他告訴我他是程序員,性格內向,平時不太善于社交。
而我告訴他,我從小就夢想著讓所有人都能變得更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美,只是需要被發現和雕琢。"我說。
他點點頭:"你說得對,美是多元化的。"
那一刻,我覺得我們的三觀如此契合。
后來的日子里,我們經常在那家咖啡店見面。
他會給我講編程的樂趣,我會跟他分享美容護膚的知識。
漸漸地,我發現自己深深地被他吸引了。
不只是因為他的外貌,更因為他的溫柔、體貼和上進心。
半年后,他正式向我表白。
"沈詩雨,做我的女朋友好嗎?"那天晚上,他在咖啡店門口鼓起勇氣問我。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
戀愛的兩年時光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期。
他會在我加班到很晚時來接我,會在我心情不好時陪我散步,會記住我提到的每一個小愿望。
我們一起去旅行,一起看電影,一起規劃未來。
"我們生個孩子吧,最好是女兒。"有一次散步時,他突然說道。
"為什么是女兒?"我好奇地問。
"因為女兒會像媽媽一樣漂亮。"他寵溺地看著我。
那一刻,我的心里涌起一陣暖流。
我想象著我們未來的女兒,一定會遺傳他那雙美麗的雙眼皮大眼睛。
結婚那天,我穿著白紗禮服站在他面前。
"沈詩雨,我愿意用一生來愛你、保護你。"他的誓言讓我感動得流淚。
"陳宇軒,我也愿意與你攜手一生。"我緊握著他的手。
婚禮上,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的雙眼皮大眼睛配上我的精致五官,大家都期待著我們的孩子會有多么出眾的外貌。
新婚的日子甜蜜而充實。
我們在城市里買了一套小公寓,一起裝修,一起添置家具。
他繼續在IT公司努力工作,我也在美容院慢慢積累經驗和客源。
生活雖然忙碌,但我們都對未來充滿憧憬。
02
婚后一年,我們開始備孕。
我精心調理身體,他也戒煙戒酒,我們都希望能給未來的孩子最好的基礎。
"你說我們的寶寶會長什么樣?"躺在床上時,我經常這樣問他。
"肯定像你一樣漂亮。"他總是這樣回答,然后輕撫著我的臉頰。
三個月后,我終于懷孕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們抱著彼此激動得熱淚盈眶。
"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他興奮得像個孩子。
懷孕期間,他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每天早上為我準備營養早餐,晚上陪我散步,按摩我酸痛的腰背。
"寶寶,爸爸媽媽好期待見到你。"他經常對著我的肚子說話。
我也會輕撫著肚子,想象著孩子的模樣。
在我的幻想中,她一定有著陳宇軒那雙明亮的雙眼皮大眼睛。
產檢時,醫生告訴我們是個女孩。
"真的是女兒!"陳宇軒高興得快要跳起來。
我也滿心歡喜,女兒一定會很漂亮,一定會遺傳到最好的基因。
我們開始為女兒準備各種東西:粉色的小衣服、可愛的玩具、精美的嬰兒床。
"我要給女兒取名叫小月,希望她像月亮一樣美麗皎潔。"陳宇軒說。
"小月,真是個好名字。"我滿意地點頭。
懷孕后期,我變得有些焦慮。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是擔心孩子的長相。
"如果孩子不夠漂亮怎么辦?"我有時會這樣問陳宇軒。
"怎么會呢?我們都這么好看,女兒肯定很美。"他總是充滿信心地安慰我。
可是我內心深處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那種不安來自我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一個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臨產前的一個月,我經常做噩夢。
夢里的孩子總是模糊不清,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長相。
"詩雨,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陳宇軒擔心地問我。
"可能是要生了,有點緊張。"我勉強笑著回答。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種恐懼并不僅僅來自分娩的疼痛。
而是來自對某種可能性的深深恐懼。
預產期越來越近,我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會偷偷看著熟睡中的陳宇軒。
他的雙眼皮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我想起我們初遇時我對這雙眼睛的迷戀。
如果女兒沒有遺傳到這雙眼睛怎么辦?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毒蛇一樣在我心里盤踞,揮之不去。
我開始瘋狂地搜索各種關于遺傳的資料。
雙眼皮是顯性基因,單眼皮是隱性基因。
如果父母都是雙眼皮,孩子有很大概率也是雙眼皮。
但也有例外的情況。
看到這些科學解釋,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可內心深處的那個秘密,卻像定時炸彈一樣,讓我不敢完全放松。
陳宇軒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詩雨,你最近怎么了?總是心神不寧的。"
"沒什么,就是有點擔心分娩。"我撒謊道。
他緊緊抱住我:"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的心跳聲。
如果他知道真相,還會這樣愛我嗎?
03
分娩那天來得比預期要早。
凌晨三點,我突然感到強烈的宮縮。
"宇軒,要生了!"我緊緊抓住他的手。
他立刻起身,熟練地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待產包。
"別怕,我們馬上去醫院。"他的聲音雖然緊張,但很堅定。
路上,我疼得幾乎無法說話。
每一次宮縮都像潮水一樣洶涌襲來,但我心里想的卻不是疼痛。
而是即將面對的那一刻。
即將看到孩子的那一刻。
"快到了,再堅持一下。"陳宇軒一邊開車一邊安慰我。
到了醫院,醫護人員迅速將我推進產房。
"家屬在外面等候,產婦不要緊張。"護士對陳宇軒說道。
我被推進產房的那一刻,回頭看見他擔心的眼神。
"詩雨,加油!我在外面等你們!"他大聲喊道。
分娩過程比想象中還要痛苦。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配合醫生。
"用力!看到頭了!"李醫生在指揮著。
隨著最后一次用力,我聽到了嬰兒的哭聲。
那一聲啼哭,清脆而嘹亮。
"是個健康的女孩!"護士興奮地宣布。
我氣喘吁吁地躺在產床上,心臟狂跳不止。
不是因為剛才的疼痛,而是因為接下來要面對的時刻。
"媽媽,看看你的女兒!"護士將清洗干凈的嬰兒抱到我面前。
我的手在顫抖,慢慢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我的世界仿佛停止了轉動。
孩子的小臉皺巴巴的,但五官已經清晰可見。
小鼻子、小嘴巴,還有那雙緊閉著的眼睛。
單眼皮的眼睛。
我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不,這不可能。
"孩子很健康,五斤六兩,各項指標都正常。"李醫生微笑著說。
但我根本聽不進去她在說什么。
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孩子的眼睛。
單眼皮,明顯的單眼皮。
"可以讓爸爸進來了嗎?"護士問我。
我機械地點了點頭,腦子里一片混亂。
很快,陳宇軒沖了進來。
"詩雨!你辛苦了!孩子怎么樣?"他急切地問。
"在這里呢!"護士笑著將孩子遞給他。
我看著陳宇軒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
他的臉上滿含著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激動。
"小月,爸爸的小月,你終于來了。"他輕聲呢喃著。
他仔細端詳著孩子的小臉,眼中滿是寵愛。
"詩雨,你看咱們女兒多可愛!"他滿臉興奮地將孩子抱到我面前。
那一刻,我看到的不只是孩子的單眼皮。
我看到的是二十八年前的自己。
我看到的是我一直隱藏的秘密。
我看到的是我最不愿面對的真相。
我想起了小時候,母親帶我去做雙眼皮手術時說的話。
想起了那些我以為已經忘記的痛苦記憶。
想起了我為什么會這么在意外貌,這么渴望美麗。
孩子的單眼皮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內心最深的恐懼。
"詩雨?你怎么了?"陳宇軒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我掃了一眼便把她推開了。
就在那一刻,我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震驚的話。
04
"我們離婚吧,我不喜歡單眼皮。"
這句話一出口,產房里陷入了死寂。
陳宇軒愣在那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詩雨,你在開玩笑嗎?"他的聲音顫抖著。
我別過頭,不愿再看孩子一眼。
"我沒有開玩笑,我們離婚。"
護士們面面相覷,李醫生上前想要解釋什么。
"產婦剛生產完,情緒可能有些不穩定,這很正常......"
"我很清醒。"我打斷了她的話,"我就是不能接受這個孩子。"
陳宇軒抱緊了女兒,眼中滿含痛苦。
"詩雨,這是我們的女兒啊!我們期待了這么久的孩子!"
"我期待的不是這樣的孩子。"我冷冷地說。
這話一出,連我自己都覺得殘忍。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恐懼和痛苦如洪水般涌出。
"你怎么能因為孩子的長相就......"陳宇軒無法理解。
"因為我不能接受。"我閉上了眼睛。
那些回憶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中閃現。
七歲時,班上同學嘲笑我的單眼皮小眼睛。
"沈詩雨的眼睛像一條縫!"
"丑八怪!丑八怪!"
那些童言無忌的話語像尖刀一樣刺入我幼小的心靈。
回到家,我對著鏡子看自己的眼睛。
為什么我的眼睛這么小?為什么我沒有別人那樣的大眼睛?
母親看見我在哭,走過來問原因。
當我把在學校的遭遇告訴她時,她沉默了很久。
"詩雨,媽媽給你想辦法。"
十二歲那年,母親帶我去了整形醫院。
"醫生,請給我女兒做雙眼皮手術。"
"這孩子還太小,建議等到十八歲以后。"醫生拒絕了。
但母親堅持。
"她在學校被同學嘲笑,心理創傷很大。"
最終,在母親的堅持下,我做了人生第一次整形手術。
手術后的恢復期很痛苦。
眼睛腫得像桃子,好幾天都睜不開。
但當紗布拆除的那一刻,我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眼睛變大了,雙眼皮很自然。
"漂亮多了。"母親滿意地說。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被人嘲笑過長相。
相反,很多人夸我眼睛好看。
但只有我知道,這雙眼睛是人造的。
這個秘密我保守了十六年,從未告訴過任何人。
包括陳宇軒。
當初我被他的雙眼皮大眼睛吸引,也是因為我內心對那種自然美的渴望。
我以為我們的孩子會遺傳他的眼睛。
我以為我可以通過孩子證明,我也能擁有天然的美麗基因。
但現在,孩子的單眼皮徹底暴露了一切。
她的眼睛就是我原來的眼睛。
她的長相提醒著我,我的真實模樣是什么樣的。
"詩雨,你到底怎么了?"陳宇軒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睜開眼睛,看到他懷中的女兒正安靜地睡著。
那張小臉如此無辜,卻讓我感到深深的恐懼。
"我不能要這個孩子。"我說。
"為什么?就因為她是單眼皮?"陳宇軒無法置信。
我點了點頭,卻無法解釋真正的原因。
我無法告訴他,我害怕的不是孩子的長相。
我害怕的是我的秘密被發現。
我害怕他知道,他愛了三年的妻子,其實是個"假美人"。
05
產房里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
陳宇軒抱著女兒坐在椅子上,眼中滿含著痛苦和不解。
"詩雨,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他的聲音哽咽。
我閉著眼睛,不愿意看他。
更不愿意看那個孩子。
李醫生嘗試著進行調解。
"沈女士,產后抑郁是很常見的現象,您現在的情緒可能不太穩定......"
"我沒有產后抑郁。"我冷冷地打斷她,"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么。"
"那你倒是說清楚,為什么要因為孩子的長相離婚?"陳宇軒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
我沉默不語。
我無法說出真相,那個關于我真實面目的真相。
如果說出來,我將失去一切。
失去他的愛,失去我精心構建的美好形象,失去我這些年努力獲得的一切。
但不說出來,我也無法面對這個孩子。
每天看著她,就像看著我被掩蓋的過去。
"詩雨,我們談談好嗎?"陳宇軒將孩子交給護士,走到我的床邊。
"沒什么好談的。"我依然閉著眼睛。
"有!當然有!"他的聲音中帶著急切,"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我們的女兒一出生,你就要離婚?"
我感受到他的目光在我臉上逡巡。
那種熟悉的溫柔和關懷,讓我的心開始動搖。
這三年來,他給了我所有的愛和溫暖。
他是真心愛我的,這一點我從未懷疑過。
但他愛的是現在的我,還是真實的我?
如果他知道我的眼睛是做出來的,知道我原本的樣子很丑,他還會愛我嗎?
"詩雨,你看著我。"他輕撫著我的臉頰。
我慢慢睜開眼睛,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中有著深深的痛苦和困惑。
"告訴我原因,好嗎?無論什么原因,我們一起面對。"
聽到這話,我差點就要說出真相了。
但理智阻止了我。
一旦說出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只是不喜歡單眼皮,就這么簡單。"我堅持著這個理由。
陳宇軒深深地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眼中看出什么。
"詩雨,這不像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他說得對,我以前確實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我善良、溫柔,雖然在意外貌,但不會如此極端。
但那是因為我的秘密從未被觸及過。
現在不同了,孩子的出生就像撕開了我精心維護的面具。
"人是會變的。"我冷淡地說。
"不,你沒有變,你只是在害怕什么。"他的目光太過銳利,"告訴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太了解我了,這讓我感到恐慌。
"我沒有害怕任何東西。"我別開目光。
"有,你一定有。"他堅持道,"從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你的表情就不對。你看到她的時候,眼中有的不是失望,而是恐懼。"
他的話太過準確,讓我渾身發抖。
這個男人太聰明了,他總是能看透我的偽裝。
"你想多了。"我努力保持冷靜。
但我知道,我的偽裝正在一點點瓦解。
陳宇軒突然站起身,走向護士懷中的孩子。
他仔細端詳著女兒的小臉,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詩雨,你過來看看小月。"
"我不想看。"我拒絕。
"不,你必須看。"他的語氣變得堅定,"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聽到這話,我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發現了什么?他發現了什么?
"小月的眼睛......很眼熟。"他慢慢說道。
我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眼熟?什么意思?"我強迫自己保持鎮靜。
陳宇軒走回到我身邊,目光如炬地看著我。
"我想起了一張照片。"
什么照片?我拼命回想,我們的合影中應該沒有暴露什么的照片。
"你媽媽給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他緩緩說道。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母親什么時候給他看過我的照片?
"那張照片里,七歲的你......"他停頓了一下,視線在我的眼睛上停留。
不,不要說下去。
我在心里瘋狂祈禱著,希望時間能夠停止。
但他的話還是響起了,像審判書一樣清晰而殘酷。
"七歲的你,眼睛和小月一模一樣。"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徹底擊垮了我的心理防線。
我的秘密,我隱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就這樣被無情地揭開了。
陳宇軒的目光變得復雜起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卻又不敢確信。
"詩雨,你的眼睛......"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我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了。
那個我最害怕面對的時刻,終于還是來了。
就在我準備承認一切的時候,產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06
門口出現的是我的母親王秀花,她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詩雨!聽說孩子生了!"她滿臉興奮,完全沒有注意到房間里凝重的氣氛。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的心情更加復雜了。
正是她,當年堅持讓我做手術的是她,給陳宇軒看我童年照片的也是她。
"媽......你怎么來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的外孫女出生了,我當然要來看看!"她興沖沖地走向護士懷中的孩子,"快讓我看看小寶貝長什么樣!"
陳宇軒的目光在我和母親之間來回移動,眼中滿含著復雜的情緒。
母親接過孩子,仔細端詳著那張小臉。
突然,她的表情變了。
從最初的興奮,變成了驚訝,然后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復雜神情。
"這孩子......"她停頓了一下,偷偷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想說這孩子的眼睛像我小時候。
但她不敢說,因為她知道我的秘密。
她知道我從未告訴過陳宇軒關于手術的事情。
"孩子怎么樣?"陳宇軒問道,他的聲音中帶著試探。
"很......很好。"母親勉強笑道,"很健康的孩子。"
但她避開了關于長相的話題。
陳宇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回避。
"阿姨,您覺得小月的眼睛怎么樣?"他直接問道。
母親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
"眼睛......挺好的。"
"像誰?"陳宇軒繼續追問。
這個問題讓母親陷入了兩難境地。
說像我,就暴露了我現在的眼睛不是天生的。
說像他,明顯不符合事實。
"這個......孩子還小,不太好說。"她試圖敷衍過去。
但陳宇軒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放過。
"阿姨,您剛才給我看的詩雨小時候的照片,我想再看一遍可以嗎?"
聽到這話,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她明白,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什么照片?"她試圖裝糊涂。
"就是詩雨七歲時在幼兒園拍的那張照片。"陳宇軒的語氣變得堅定。
我看著這一切,心如死灰。
母親無奈地從包里掏出了手機,找到了那張照片。
照片中的我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燦爛,但那雙單眼皮小眼睛格外明顯。
陳宇軒接過手機,仔細對比著照片中的我和襁褓中的女兒。
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復雜。
"一模一樣。"他喃喃自語,"眼睛的形狀、大小、連眼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我,目光如炬。
"詩雨,你的眼睛是做過手術的,對嗎?"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讓我再無退路。
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緊張地看著我,護士們面面相覷,連孩子似乎都停止了哭泣。
我知道我必須做出選擇了。
是繼續撒謊,徹底失去他的信任?
還是說出真相,承擔可能失去一切的后果?
"是的。"我終于開口了,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的眼睛是做過手術的。"
這句話一出口,仿佛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陳宇軒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看著我的眼神中有震驚、有痛苦,也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復雜情緒。
"什么時候?"他問。
"十二歲。"我如實回答。
"為什么?"
"因為......"我停頓了一下,"因為我被同學嘲笑,因為我覺得自己很丑。"
陳宇軒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最后,他緩緩開口:"所以,你害怕孩子的長相,是因為她暴露了你的真實樣子?"
我點了點頭,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害怕你知道我原來的樣子,我害怕你會覺得我騙了你。"
"三年。"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從未告訴過我這件事。"
"我不敢說,我怕失去你。"我哭著說道。
陳宇軒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輕微地顫抖,我知道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房間里只有孩子偶爾的啼哭聲和我壓抑的哭泣聲。
這就是我最害怕的時刻,我的秘密被徹底揭開,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將是什么。
07
陳宇軒在窗邊站了很久,背影顯得格外孤獨。
我不敢說話,生怕任何聲音都會成為壓垮我們關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母親抱著孩子,眼中滿含著愧疚和擔憂。
她知道,是她的無意之舉導致了這個結果。
終于,陳宇軒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強忍著眼淚。
"詩雨,你知道我最傷心的是什么嗎?"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我搖搖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你做過手術這件事。"他慢慢說道,"而是你不信任我。"
這句話讓我猛地抬起頭。
"你以為我愛你,只是因為你的外貌嗎?"他走到我的床邊,"你以為我這三年來對你的好,都是建立在你現在這張臉的基礎上嗎?"
"不是嗎?"我哽咽著問道,"如果我還是原來的樣子,你會愛上我嗎?"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回答,"因為我愛上的是你這個人,不只是你的臉。"
他坐在床邊,伸手輕撫著我的臉頰。
"你的善良、你的溫柔、你的堅強,這些都是真實的嗎?"
"是的。"我點頭。
"那就夠了。"他的聲音變得溫柔,"詩雨,我承認外貌很重要,我也承認我最初被你的美貌吸引。但這三年來,我愛上的是你的靈魂。"
"可是......"我還想說什么。
"沒有可是。"他打斷了我,"你想知道我為什么能一眼看出小月的眼睛像你小時候嗎?"
我疑惑地看著他。
"因為我早就懷疑了。"他苦笑著說,"詩雨,你的雙眼皮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天生的。"
"你早就知道?"我震驚地看著他。
"我猜到了,但我一直在等你主動告訴我。"他的眼中有著淡淡的傷感,"我以為總有一天,你會信任我,會把這個秘密告訴我。"
"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怕我不要你了?"他握住我的手,"詩雨,如果我是那種只看外貌的人,我會娶你嗎?會和你規劃未來嗎?會期待我們的孩子嗎?"
他的話讓我開始重新審視我們的關系。
確實,這三年來,他對我的愛不僅僅體現在對我外貌的贊美上。
更多的是生活中的關懷和理解。
生病時的照顧,工作壓力大時的安慰,情緒低落時的陪伴......
這些都是真實的,都是發自內心的愛。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問我?"我疑惑道。
"因為我覺得每個人都有隱私的權利。"他說,"我想等你準備好了,自己告訴我。"
"可是現在......"我看向孩子。
"現在我們有了女兒,有了新的問題需要解決。"他站起身,走向母親懷中的孩子。
他輕輕接過女兒,仔細端詳著她的小臉。
"小月真的很可愛。"他真誠地說,"她的眼睛像媽媽,這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她會被人嘲笑,就像我小時候一樣。"我擔心地說。
"那我們就保護她,給她足夠的愛和自信。"陳宇軒堅定地說,"美不只有一種標準,詩雨。"
他抱著孩子走到我身邊。
"而且,你看,小月的鼻子像我,嘴巴像你,她有著我們兩個人的特征。她是我們的女兒,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看著他溫柔地看著孩子的樣子,我心中的恐懼開始慢慢消散。
"你真的不介意她的眼睛?"我試探性地問。
"我介意的是她媽媽不要她。"他看著我,"詩雨,孩子是無辜的。她不應該為大人的偏見買單。"
我再次看向女兒,她正安靜地睡在爸爸的懷里。
那雙單眼皮的小眼睛,那張像我小時候的小臉,突然不再讓我感到恐懼。
相反,我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聯系。
她是我的女兒,是我血脈的延續。
她的眼睛雖然像我原來的樣子,但那又怎樣?
"我......我想抱抱她。"我伸出手。
陳宇軒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放在我的懷里。
那一刻,當我真正擁抱自己的孩子時,所有的恐懼和偏見都煙消云散了。
她是那么小,那么柔軟,那么需要我的保護和愛。
"對不起,小月。"我輕撫著她的小臉,"媽媽剛才說了很愚蠢的話。"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安靜地依偎在我的懷里。
"詩雨,我們回家吧。"陳宇軒說,"我們一家三口,回家。"
我點點頭,眼淚再次涌出,但這次是幸福的眼淚。
我們的婚姻經歷了一場風暴,但最終還是挺過來了。
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真正的愛,不僅僅是對外貌的追求,更是對生命本身的珍惜。
08
三個月后,我們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小月是個乖巧的孩子,很少哭鬧,總是安靜地躺在搖籃里觀察這個世界。
她的眼睛雖然還沒有完全睜開,但當她偶爾看向我時,我能感受到那種天然的親情。
"詩雨,你看,小月在對你笑呢!"陳宇軒興奮地說。
我低頭看去,女兒的小嘴角確實微微上揚著。
"她真的在笑!"我也興奮起來。
這樣的時刻讓我感到無比幸福。
我開始明白,做母親的快樂不在于孩子是否完美,而在于這種無條件的愛。
產后的一個月里,我接受了心理咨詢。
在咨詢師的幫助下,我開始正視自己內心深處的問題。
我意識到,我對外貌的執著源于童年的創傷。
那些同學的嘲笑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讓我以為只有美麗才能被愛。
"你覺得現在的自己丑嗎?"咨詢師問我。
我搖搖頭:"不,我覺得我很美。"
"那為什么害怕別人知道你曾經的樣子?"
這個問題讓我沉思了很久。
"因為我覺得那是我的恥辱,是我不完美的證據。"
"但那只是你成長過程中的一部分。"咨詢師說,"每個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都有需要改變的東西。承認這一點,并不丟人。"
她說得對,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過去。
十二歲的手術不是我的恥辱,而是我為了變得更好所做的努力。
雖然當初的動機可能不夠成熟,但結果讓我更加自信,這沒有什么不對。
重要的是,我要讓女兒明白,美有很多種形式。
無論她將來長成什么樣子,我都會無條件地愛她。
一個月后,我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
美容院的同事們都很關心我和孩子的情況。
"詩雨,孩子怎么樣?一定很漂亮吧!"同事小張問道。
"很可愛。"我笑著回答,"不過她的眼睛像我小時候,是單眼皮。"
"那也很好看啊!單眼皮有單眼皮的魅力。"
聽到這樣的話,我心中很溫暖。
我發現,當我不再刻意隱瞞什么時,別人的反應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在工作中,我也開始用不同的角度為客人服務。
以前,我只會推薦客人做各種美容項目,讓她們變得更"標準"地美麗。
現在,我更注重發現每個人的獨特魅力。
"你的眼睛形狀很特別,我們可以用化妝技巧突出這個特點。"我對一位單眼皮的客人說。
"真的嗎?我一直想去做雙眼皮手術。"她有些不自信。
"手術當然可以,但你現在的樣子也很美。"我真誠地說,"美不只有一種標準。"
我開始向客人分享我的經歷,告訴她們我也曾經做過手術。
但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欣賞不同類型的美。
令我驚訝的是,很多客人都對我的坦誠表示贊賞。
"詩雨姐,你能這樣坦然地說出來,真的很勇敢。"一位年輕的客人說。
我笑了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沒什么好隱瞞的。"
晚上回到家,陳宇軒正在逗小月玩。
"爸爸的小公主,你今天乖不乖?"他溫柔地和女兒說話。
小月已經三個月大了,眼睛完全睜開了。
確實是單眼皮,但眼神很靈動,經常骨碌碌地轉來轉去。
"她的眼睛真的很有神。"我由衷地說。
"當然,這是遺傳了媽媽的智慧。"陳宇軒笑道。
我們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享受著平靜的家庭時光。
"宇軒,謝謝你。"我突然說道。
"謝什么?"他疑惑地問。
"謝謝你讓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愛。"我看著他,"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永遠學不會接受真實的自己。"
"詩雨,我也要謝謝你。"他握住我的手,"謝謝你信任我,把你的秘密告訴我。"
我們相視而笑,一切都那么和諧美好。
小月在我們的談話中安靜地睡著了,小臉上帶著滿足的表情。
看著她,我在心里默默承諾:我會讓她在愛中長大,讓她知道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讓她明白真正的美來自內心的自信和善良。
窗外的夜色很美,星星在天空中閃爍。
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但我已經不再害怕。
因為我擁有了最珍貴的東西:一個真正愛我的丈夫,一個健康可愛的女兒,還有最重要的——一個真實的自己。
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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