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的成都,晨霧像摻了糯米的漿糊,粘在北門大橋的欄桿上甩不開。
一個戴瓜皮帽的“教書先生”攥著樂山船票疾走,藍布長衫洗得發白,可左手腕下意識往袖子里縮那里曾是中將肩章的位置。
這人是孫元良,第十六兵團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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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還在德陽城頭罵娘,此刻卻把肩章埋進枯井,臉抹鍋底灰。
他這出“變形記”不算新鮮,成都解放前夜,一群國民黨將官都在演“化裝大戲”,只是結局沒一個遂心的。
上將王陵基栽在“老熟人”手里
國民黨里論資格,王陵基能在四川軍閥里排前三。
這位上將軍銜的四川省主席,民國六年就當劉湘的參謀長,人送外號“王靈官”,狠辣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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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軍離成都還有90里時,胡宗南催他坐飛機去西昌,他卻磨磨蹭蹭。
不是不想逃,是舍不得“王家花園”里的家當3000兩黃金、半箱宋版書,還有慈禧賞的象牙筷子。
本來想把家產打包帶走再逃,沒成想拖到12月25日,城里槍聲都響了,才急著換裝。
他把上將制服剪碎墊雞窩,花白胡子剃光抹上桐油,戴一副沒鏡片的銅框眼鏡,花3塊大洋買了10斤川鹽背在背上,腰故意彎成蝦米,活像個跑單幫的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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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夜,他混在逃難人群里出了南門,盤算著經樂山、宜賓逃去云南。
12月28日清晨,樂山烏尤寺碼頭的“蜀通號”剛拉響汽笛,他剛踏上跳板,后衣領就被攥住了。
“這不是王靈官嘛!”一聲吆喝讓他渾身一僵。
回頭一看,是個腰別煙桿的老頭,兩顆銅牙閃著光這是萬縣船夫,當年他在川東“清鄉”,老頭給她牽過馬,還得過他兩塊袁大頭。
“認錯人了!”王陵基壓低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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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把煙桿往鞋底一磕:“民國二十四年你砍18顆腦殼,關帝廟唱大戲,我就在臺下!”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指著他喊“和報紙上一模一樣”。
城關區中隊隊長李大山剛好在查路條,接過他“鹽商王義昌”的通行證,掃了眼發花的照片,又盯住他的眼睛。
那雙眼再怎么耷拉,依舊透著上位者的犀利。
“帶走!”兩個戰士架起他時,鹽包掉在地上,撒出幾顆金粒原來鹽袋里藏著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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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元良的“逃荒裝”露了怯
和王陵基因貪念拖后腿不同,孫元良的逃亡敗在了“細節沒藏住”。
12月27日他從成都北門溜出來,藤箱里塞著50根金條全是從兵團軍餉里截的。
為了裝成被土匪搶了的“背二哥”,他用指甲把臉劃出血口子,抹上泥巴,連眉毛都修得耷拉下來。
夜里餓極了,摸到土地廟搶了3個冷饅頭,還把土地公的泥帽子扣在頭上祈福。
本來想靠這副模樣蒙混過關,沒成想在鞋子上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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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0日,他繞到華陽鎮,聽說解放軍舉行了入城式,以為“警報解除”,大著膽子搭上去重慶的便車。
車到內江榫頭鎮,檢查站的小戰士攔住他:“先生,哪里人?做啥子的?”
“郫縣教書的,去重慶尋親戚。”
他低著頭答。
小戰士的目光從他磨破的長衫滑到腳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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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雙沾滿泥巴的牛皮鞋,邊緣隱約有“空軍專用”的編號,鞋油打得锃亮,和“教書先生”的打扮格格不入。
“脫鞋!”
孫元良臉色煞白,拔腿就跑。
可他46歲,連餓三天,剛躥出20米就被按在稻田里,一臉紫泥。
50根金條、美制手槍被搜出來時,他頭都垂到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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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丟人的是,派克金筆上刻著“孫元良”三個字,想抵賴都沒轍。
被押回成都關在文殊院時,他還跟哨兵討價還價:“兄弟,貴軍優待俘虜,能不能給碗紅燒肉?不加糖心的。”
這話傳出去,連看守的戰士都笑了都成階下囚了,還惦記著體面。
文具店遮羞,李文的“投機路”走到頭
三位將官里,李文的操作最“繞”先投誠,再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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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黃埔一期生、第五兵團司令,12月24日在邛崍簽字投降,對著記者說“想回家種田”,轉頭就被送去西南軍政大學“深造”。
他心里一直打鼓。
北平突圍時他從傅作義眼皮子底下逃去南京,這是“前科”;老婆孩子在臺灣,他怕被“算賬”。
1950年3月5日夜,學員們都在看《白毛女》,他翻墻頭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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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扒火車、睡草垛,逃到香港后,他化名“李崇文”開了家“崇文文具店”,賣鋼筆橡皮。
本以為能靠這身份混進臺灣,沒成想臺灣方面壓根不信任他,直到1951年底才松口讓他入臺。
蔣介石只給了他個“國防部高參”的閑職,辦公室在臺北漏雨的日式平房里。
每天上班,他第一件事就是給收發室遞煙:“科長,今天有我的信嗎?”信從來沒有他逃的時候把老婆丟在成都,老婆一氣之下改嫁,孩子都改了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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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他退役,去臺糖公司當顧問,月薪800新臺幣,不夠買10斤牛肉。
1977年胃癌晚期,他躺在病床上,最后對護士說:“姑娘,成都的麻婆豆腐,真香。”
遺物里只有一枚生銹的川軍北伐紀念章,和一張過期的樂山船票。
1949年的川江碼頭,霧氣早散了。
王陵基1964年獲特赦,葬在八寶山;孫元良1986年在臺灣去世;李文到死都沒再回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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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鍋底灰、鹽包、文具店招牌偽裝自己,卻藏不住貪婪、僥幸和投機。
川江的水依舊東流,那些試圖逆流而逃的人,終究被時代大潮卷走。
現在夜游錦江,燈光照在江面,沒人再問“到樂山還有幾里”,只記得:民心才是最管用的“路條”,裝得再像,也騙不過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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