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杰出的文學作品就是一個幻想

歷史上出現過不少杰出的文學作品，似乎每一部作品都可以成為經典，但讀者應該看到，杰出的文學作品內部充滿了想象的空間，或者說是作家構思的一個幻想。

《詩經》中有很多求偶的詩，無論是《關雎》還是《蒹葭》，都體現了主人公求偶的心態，而且愛而不得，那種感受是很難受的，只不過一個色調比較明快，一個色調比較陰暗罷了。古典詩歌來源于民間，是老百姓在勞動或勞動之余產生的東西，是發自內心的呼喊，當然會有很多幻想。他們實現不了愿望，會唱出來，喊出來，會在詩歌中實現。不管是追求女子，還是做官，不管是發財，還是生存下去，都可以放在詩歌中吟詠。似乎詩歌成了幻想的東西，成了他們的精神支柱，不然還真的難以活下去。詩歌可以“興觀群怨”，有著很大的社會功能，只不過到了現在，詩歌的社會功能并沒有完全發揮，甚至很多人都不讀詩了，不得不說是詩歌本身的悲哀。后來有了散文的寫作，很多作家都寫散文，還寫小說，似乎可以擴展詩歌的境界，可以進行更大空間的幻想。很多抒情散文只是作家個人情感的觸發，卻不一定具有普遍性。因為散文也要講究創新，要在內容和情感方面創新，而且要有詩化的語言，有優美的描寫，有純粹情感的流露。作家寫一篇散文，就是寫一時的心態，寫觀察到的人和事，當然也突出了自己的情緒，那么這樣的作品，就是作家瞬間思想的凝固。倘若作家寫了一篇散文，跨度從童年到老年，或者跨越歷史時空，那么就說明作家有了長時間段的思考，當然也只能代表作家的立場，卻并不一定是全面的，也不一定是對的。

散文可以虛構，只要寫出真性情就可以了。可是很多散文作家并不喜歡寫出真性情，而是把自己藏得很深，總是借助描寫繞彎子說話，卻不會直來直去，以免被說成直白，其實是他們膽子小了，并不能突破權力系統的禁錮，也不能突破資本劃定的紅線，當然會受制于人，寫的文章也就沒有什么創新性了。倘若他們能夠突破權力系統的限制，突破資本的紅線，就可以搞很大程度的創新，或者說他們作品的創新氣息很濃厚，會吸引很多人。因為很多讀者根本沒讀到過這類創新性的作品，只是覺得好奇，但又分明離不開，甚至他們內心是批判的，但就是要看完，舍不得扔下，說明這樣的作品有著很強大的粘性，可以把用戶牢牢粘在書本上。一些古代的書生寫散文，要給皇帝上表，而這種表的寫作琢磨功夫來源于科舉考試。在科舉考試中，他們會琢磨皇帝的意圖，琢磨主考官的意思，琢磨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狀況，當然就會寫出文筆燦爛的歌功頌德之作，而不會批判血淋淋的現實。散文作家寫作文章，總是描述自己的幻想，或者說有自己美好的社會理想在里面。陶淵明寫《五柳先生傳》，不會涉及時政，當然就可以在田園間徜徉，放逐精神和理想，痛痛快快活下去。

陶淵明的詩和散文中都有著一定的美學理想，卻與現實嚴重不符。其實他只是營造了一種美學理想，要在文章中實現這種美學理想。王勃寫《檄英王雞》，后來因此受到牽連。駱賓王寫作《為徐敬業討武曌檄》，連武則天見了都認為他是個人才。后來韓愈寫《諫迎佛骨表》，有自己的美政理想，卻被皇帝貶官。白居易寫諷諭詩，也終究得罪了權貴，最終也是被貶官。作家會在散文中構想自己的認知世界，似乎可以完全表達自己的思想，卻往往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很容易指責皇帝的缺點或毛病，指責同僚的貪污腐敗，有時候還要以身作則，卻偏偏活得不是那么如意。很多官員從了流俗，要拉幫結派，互相傾軋，賣官鬻爵。即便他們寫一些詩詞或散文，也僅僅歌詠春花與秋月，離情與別緒，思鄉與懷遠，卻偏偏沒有寫出個人的真性情。倘若出現了所謂杰出的文學作品，那么這樣的作品一定會引發很多讀者的共情，寫出了人類常有之情感。這樣的文學作品本身就是偉大的，似乎敘述了作者的切身體驗，也是一種個人化夢境的展示。雖然這樣的作品不無偏頗，但很多人都喜歡看，因為作家說了真話，寫出了至情至性的文字，當然就不會糊弄觀眾了，而是變成寫手或者作家。

作家寫小說更是如此，總是要虛構故事，而這種虛構來源于現實生活，高于現實生活。很多人讀小說以為讀到了真事，竟然讀著讀著，眼淚就下來了，還有的讀著讀著，拍著大腿笑起來。就像曹雪芹寫的那樣，“假作真時真亦假。”越是杰出的文學作品，越容易出現真真假假的情況。一般讀者認為是真實可靠的，其實是虛構的，但人物形象和情節似乎來源于現實生活，稍加改編就成了小說中的人物和情節，會給人真實的感覺，而不會弄得非常虛假。不管是嚴肅文學作家寫小說，還是網絡文學作家寫小說，不管是寫作歷史題材的小說，還是寫當下城市化的生活，都可以描述出來，至于哪部作品能引起讀者廣泛的共鳴，就看這個作品適不適合當下人們的心態，適不適合很多人閱讀。因為很多人都認為文學作品沒什么意思，即便讀遍了天下所有的書，也不能發家致富。倘若一個人整天關在家里讀書，卻沒有什么建樹出現，那么這個人就一定會在別人的慫恿下走了歪路。陸游寫：“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文學作品就需要作家深入社會生活，不僅要到城市生活，而且要到偏僻落后的農村生活一段時間，看看如何能幫他們走上致富的道路。當然有的作家深入生活之后，并不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而是自己觀察，自己來寫。不管細致觀察，還是粗略觀察，作家都可以寫出屬于自己的作品，當然，只是囿于個人思想的限制，囿于時代意識形態的限制，囿于資本的限制，并不可能完全說真話。

一部杰出的文學作品就是一個幻想，尤其是小說，很容易把人們帶入個人化的幻想之中。而這種幻想要能夠自圓其說，能夠形成一定的體系，而不是隨便編造，騙讀者的錢。個人有認知偏見，集體也有認知偏見。要想得到客觀化的結論，就要摒棄權力和資本的影響，同時進入到文學作品之中，看看作品體現了哪種幻想，當然對人生也就有一定的深刻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