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深秋的中南海清晨,警衛員記錄下這樣一句話:“秦曼云抓到了嗎?”聲音沙啞,卻堅決。毛主席已年逾八旬,可對這名三十年代上海地下黨叛徒的結局依舊掛心。為什么偏偏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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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十多年前。1931年4月,上海法租界霞飛路的巡捕房內,燈火慘白,連空氣都帶著濕冷。顧順章剛變節的余波尚未平息,清剿令如同利刃,一批又一批的地下黨員被帶進審訊室。就在這種局面下,秦曼云落網。她時年二十六歲,衣料考究,發髻整潔,看不出倉皇。守衛竊竊私語:“看樣子是個不好啃的角色。”結果卻出人意料。
刑訊剛起,她便在恐嚇與利誘交錯中潰敗。電臺位置、接頭暗號、交通員住址,一股腦傾瀉而出。對話不到兩刻鐘,情報密度卻足以摧毀整座潛伏網絡。同日夜里,淮海中路一處公寓被突襲,三臺發報機和七卷暗碼全部被繳。之后四十八小時內,二十余名同志被捕,數人遇害。白區黨組織損失之慘重,一度被稱為“上海大崩口”。
秦曼云的轉折并非當場才埋下種子。1925年她在濟南女子中學組織學生參加“五卅”反帝示威時,曾被同學視為“帶頭大姐”。1927年又以優異成績赴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進修,周恩來曾出席她與關向應的婚禮。可情感裂痕、工作挫敗,讓這位富家小姐對枯燥的情報收集心生厭倦。1930年底調回上海,她屢次要求換崗未果,自此情緒波動愈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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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特務正是抓住了這一弱點。一次審訊中,隊長冷笑著掏出厚厚的戶籍資料:“秦小姐,您家在濟南的房產和股票可不少。只要合作,這些都能保住。”緊接著又將遍體鱗傷的丈夫盛忠亮推到跟前。盛忠亮原本堅定,奈何秦曼云聲淚俱下,哄誘并用:“咱們只要說幾句,便能活命。”短短幾小時,夫婦雙雙叛變。之后,他們更在法庭上出任“證人”,指認黃文杰等同志“通共”。黃文杰慨然道:“生為共產黨,死亦共產黨。”隨即就義。
盛、秦二人曾被蔣介石允諾重用,結果只得閑職。因為國民黨高層早明白:背叛一次,還會背叛第二次。抗戰爆發后,他們輾轉重慶、南京,始終邊緣。1949年4月解放軍渡江,夫妻急忙登機去臺,臨行前花重金行賄,只求一張登機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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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中美關系破冰不久,北京收到一封落款“美籍實業家”的信函。來信者自稱欲回國投資。檔案人員檢索后驚訝發現,照片中頭戴珍珠項鏈的女士正是秦曼云。中央決定見一面。會面選在香港,一人被點名出席——王鶴壽。王鶴壽少年時與秦曼云同窗,后來六度被捕,滴水未漏。宴席上,秦曼云試探道:“老同學,過去的事,都翻篇了吧?”王鶴壽冷冷回答:“有人挺直腰板赴刑場,有人茍且偷生。賬本在那兒,翻不了。”
兩句交鋒,已說明一切。秦曼云提出以巨額美元換取“貢獻名錄”,未獲任何回應。交涉終止,她的投資申請被束之高閣。1985年,秦曼云病逝于洛杉磯,留下一座豪宅與數只基金,卻換不回一句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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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為何念念不忘?在上海被損毀的,是黨中央通信體系,也是無數同志的生命。文件里留有他批示的四個字:“不可饒恕。”后來凡提及白區安全,領導人常以“秦曼云事件”警示新人——一條暗線若毀,牽連的不止某個城市,可能是整個戰場的勝敗。
有意思的是,特科老案卷中仍保存著一張泛黃的照片:1926年,濟南校園操場,秦曼云站在隊伍最前排,手舉標語,神情堅毅。照片背后有人批注:“本可成棟梁,可惜。”七個字,可嘆可惜,更是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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