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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殿堂,竟成“畫債”江湖。
近日,一則來自香港《亞洲周刊》的報道,給本在風暴中的南博再一痛擊——南京博物院被曝出,多年前借走民間藏家一幅古畫,而后竟“無法歸還”。離奇的是,經法院審理,雙方“協商”之下,南博最終以一幅館藏的明代古畫作抵,了結了這筆糊涂賬。
消息一出,輿論嘩然,借畫不還已是奇聞,以國藏抵私債,更是聞所未聞的“神操作”,這背后,究竟是無可奈何的權宜之計,還是一出精心設計的資產騰挪?公眾的追問,直指國有文博機構管理的黑洞與公共信任的脆弱底線。
整件事透著一股“荒誕現實主義”的氣息,按常理,國家級博物院向外借展或研究借調文物,有著極為嚴格的登記、保管、運輸與歸還流程。一幅古畫,從借出到“無法歸還”,中間經歷了什么?是保管不慎損毀,是記錄混亂遺失,還是如外界揣測的“監守自盜”或“長期私用”?涉事方至今語焉不詳,仿佛那幅畫只是憑空蒸發。
更蹊蹺的是,當事情鬧上法庭,最終的解決方案并非追究責任、賠償損失,而是用另一幅同樣屬于國家所有的明代古畫去“抵賬”,這相當于用左口袋的公共資產,去填補右口袋因管理失職造成的窟窿。國有資產,竟成了機構之間“平賬”的籌碼,其嚴肅性與法定性蕩然無存。
這一“抵賬”操作,至少觸及三重紅線。
其一,法律程序的合理性存疑,法院的調解或判決,依據何在?《文物保護法》明確規定,國有文物收藏單位不得將館藏文物贈與、出租或出售。即便因損傷、遺失需承擔賠償責任,也應當以貨幣形式進行,并履行嚴格的報批、評估與備案程序。直接以甲文物抵乙債務,是否繞過了這些法定屏障,使得國家文物在實質上被“私下易主”?這其中,評估環節是否公正透明?所謂“協商”是否在信息與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達成?畫作的所有權變更,是否完成了法定的注銷與登記手續?一系列程序黑箱,讓這次“抵賬”的合法性籠罩在濃霧之中。
其二,國有資產流失的嫌疑難消,兩幅古畫,其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市場價值能否簡單劃等號?借出的古畫身份成謎,用以抵賬的明代古畫也未見詳細披露。這其中是否存在價值差異?若有,差額部分如何彌補?若無,為何不直接用等額資金賠償,而非要動用不可再生的文物本體?這種操作,極易成為變相侵吞或廉價處置國有資產的隱秘通道。公眾有理由懷疑,這是否是某種“洗畫”套路,將來源清晰、傳承有序的館藏珍品,通過一場含糊的訴訟,以“抵債”之名,行“轉讓”之實,最終使文物脫離公共監管視野。
其三,文博機構公信力遭受重創,博物院不僅是文物的倉庫,更是文化尊嚴的守護者、公共信任的承載者。南博此舉,暴露出其內部管理可能存在的巨大混亂與任性。文物借出如泥牛入海,解決糾紛則“以畫易畫”,視國家珍寶如私相授受的物件。這種“江湖做派”,與其學術殿堂的形象格格不入。它傷害的不僅是那位民間藏家(如果程序不公),更是全體國民的文化權益。長此以往,誰還敢將珍貴藏品借予博物館?公眾又如何相信博物館能守護好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
近年來,從故宮瓷器損毀事件,到多起博物館文物失竊、火災事故,再到此次南博的“抵賬”奇聞,國有文博機構的管理漏洞頻頻示警。許多問題根源在于,封閉的運行體系、缺乏有效的外部監督、模糊的責任追究機制,以及將“文物安全”讓位于人際疏通或機構利益的潛規則,一件國寶,其命運有時竟系于個別管理人員的職業操守甚至一念之間。
“騷操作”之所以令人憤慨,在于它踐踏了程序正義,挑戰了常識底線,褻瀆了文化傳承的嚴肅使命。此事絕不能止于輿論的驚嘆與嘲諷。上級文物主管部門與紀檢監察機關必須及時介入,徹查幾個關鍵問題,當年借畫程序是否合規?“無法歸還”的真實原因與責任人是誰?法院調解或判決的全過程是否合法合規?用以抵賬的明代古畫的選擇、評估與所有權轉移程序是否透明、合法?是否存在失職、瀆職甚至違法犯罪行為?
守護文物,就是守護歷史的見證、民族的根脈,文博機構的每一個舉動,都應以最高的專業標準和最嚴的法治準繩來要求。南博“以畫抵賬”的鬧劇,是時候拉下帷幕了,它必須有一個清晰、合法、經得起歷史檢驗的交代。否則,今天可以悄無聲息地抵掉一幅明代古畫,明天又有什么不可能被“協商”掉呢?文化的尊嚴,就在這般“神操作”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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