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冬天的齊魯大地,寒風夾著鹽堿味呼嘯而過,津浦路沿線到處可見剛剛添好的鐵絲網。守在濟南的王耀武繃得很緊,他等不到春暖花開,因為他清楚:華東野戰軍的下一步,必定要把戰場推到濟南城根。時間很快翻到1948年2月,當中央軍委電報落在許世友案頭,山東兵團的旗號已經高高舉起。
許世友當時駐在掖縣,院子里的杏花剛露芽,他卻顧不上欣賞。在電報里,毛主席開列了清晰的步驟:一面牽制膠東,一面猛插鐵路中段,先周村、再濰縣、最后濟南。許世友琢磨半夜,結論只有一句——首戰必須以快制勝,否則全盤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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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怎么插,插哪里,是整個兵團會上最燒腦的議題。兩套方案擺出來:先掃外圍,后取周村;或者分縱夾擊,逐點啃掉。大家聽著都覺得穩妥,可聶鳳智抽著旱煙一聲不吭。譚震林見狀把眼鏡往上推:“老聶,你別悶著。”
聶鳳智把煙鍋敲在靴底,吐出一句:“直接掏心臟,咱們9縱夜奔周村,7縱打張店,砸了32師的腦袋,他那四萬兵就散了。”屋里一下子安靜,參謀們對視:周村不清外圍就硬撞,能行嗎?
支撐聶鳳智底氣的是半個月來的細膩偵察。葉超帶隊在博興、長山一帶摸了個透——32師剛換防,工事是舊的,聯絡線是新的,旅部之間隔著空隙,兩翼薄得像豆腐皮。如果從側后突然穿插,一夜之間封死師部,誰來指揮?
許世友聽完,先哈哈一笑,又把手一揮:“敵人像只張開的蛤蟆,心臟就在周村,拍它一下,腿都軟。”一句話定音,兵團采納“黑虎掏心”。3月10日子時,9縱脫離陣地,步炮混編沿鄉間小路西進。天不作美,凌晨暴雨傾盆,路面成泥,輜重陷車,很多戰士腳泡得通紅。
拖到11日拂曉,7縱已端掉張店,張店守軍整建制被抹掉。偵察兵急報:周村兵力暴漲至一萬五千,防線正加固。作戰室里,反對聲再起:彈藥受潮,炮兵掉隊,奇襲之利已失。有人低聲道:“要不緩一緩?” 聶鳳智沉默良久,他抬頭,聲音低卻硬:“戰機就在這雨里,拖一天,城墻就多一層火力點。打,責任我擔。”
電臺進水,無法向兵團請示。方案只有兩條:臨陣變更,或是硬咬牙沖。最終,聶鳳智在地圖上畫圈——當晚零點前各師全部滲入預定位置,炮火三點半開,步兵隨后即入。會議結束,他只留下一句:“再晚半小時,敵人就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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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深夜,永安鎮口小火拼,77團摸黑吃掉敵一個排,未驚動城內。凌晨四點,九門山炮同時吼叫,周村東南角城墻被炸出十道豁口。炮火剛一轉移,25、26、27師突擊隊貼著濃煙魚貫而入。守軍指揮混亂,有人甚至抱著電話機滿街亂跑。
清晨六點半,突破口完全穩住,己方三路攻勢在城中心匯攏,敵第141旅旅部被端,師長周慶祥倉皇換上便衣,鉆下水道逃遁。十四個小時后,周村戰斗宣告結束:俘虜、斃敵合計一萬五千,整編32師參謀長李錫煜束手就擒,繳獲山炮十一門,重機槍百余挺。
戰果電報送到掖縣,許世友狠狠擂了案頭:“就怕你們不打!”總結會上,有參謀翻舊賬,說當時冒險。許世友板著臉:“軍人不敢打,談什么指揮?”譚震林話更沖:“機會來了不抓,那是逃兵心理。”
周村一丟,膠濟線西段防務像被拔掉楔子。山東兵團順勢揮師,鄒平、淄川接連解放,百余公里鐵路回到人民手里,魯中和渤海兩塊根據地貫通,三個月后濰縣告破,濟南外圍再無緩沖。這一連串骨牌,全從那場雨夜的決斷開始。
聶鳳智后來被問起最難那一刻,他輕描淡寫:“難什么?就是賭敵人慌,比我們更慌。”話雖輕,可誰都記得那張軍令狀——沒有落在紙面,卻壓在指揮員心頭。山東兵團的第一仗,就靠這股子敢闖的勁兒,把春天打了個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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