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崢嶸年代最隱忍也最剛強的女人,丈夫為國捐軀之后,獨自扛起撫養(yǎng)四個孩子的生活重擔,斷然拒絕了國民黨的高官厚祿,只因一句誓言。
“我丈夫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
面對戰(zhàn)亂、貧困、壓迫,她始終沒有倒下,
1926年盛夏,安徽無為戴家大院,戴安瀾剛從黃埔軍校畢業(yè),站在祖屋的天井中,沉默地看著面前的老母親和親戚長輩們,聽他們絮絮叨叨地念著家中舊約。
“你與王家女,早年便定下婚事,如今你也學成歸來,是時候履行婚約了。”
這門親事早在他幼年時就定下,戴安瀾點了點頭。
“家有祖訓,人有誠信,婚事,照舊。”
1927年初,他迎娶了這位不曾看過一眼的女子,成親那天,王家女小腳踉蹌地邁著步伐,臉上既緊張又羞怯,不知這位穿軍裝的丈夫心中作何感想。
![]()
新婚夜,看見王家女一雙因為纏足而畸形的小腳,戴安瀾沒有露出絲毫嫌棄之色,只是輕聲道。
“你沒有大名,我替你起一個。”
沉吟片刻,他寫下“荷心”二字,遞給她看。
“你如這荷花般美好,但當軍人的妻子,又注定要如蓮心般含苦。”
那一夜,她在油燈下默默點頭,沒說一句話,眼角卻濕了一片,第一次感受到,這位丈夫并非如傳言那般只顧前程。
婚后不久,兩人搬去了軍營附近的宿舍居住,簡陋的青磚房,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戴安瀾每日訓練、制定作戰(zhàn)計劃,王荷心則起早貪黑打理家務(wù)。
![]()
一次,她送飯去軍營,被衛(wèi)兵攔住,她急得紅了眼,只能反復(fù)說。
“我是戴師長的妻子,我是荷心。”
那一刻,她意識到丈夫的世界太陌生,開始學著識字,每天晚上,戴安瀾回家后,就用粉筆在墻上寫下簡單的字詞教她。
漸漸的,字句成行,王荷心開始讀他的信、抄他的筆記,她喜歡丈夫在戰(zhàn)地寫下的詩,覺得他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戴安瀾漸漸感覺到,妻子正一步步在向他靠近。
“有你在,我才覺得家是真的。”
后來,他將妻子名字改為荷馨,因為荷花已經(jīng)長成,有了她自己的芬芳。
![]()
四個孩子陸續(xù)出生,每次生產(chǎn),她都盡可能不讓他分心,知道國家和戰(zhàn)事更重,也曾在夢中大喊丈夫的名字,驚醒后默默擦干眼淚,繼續(xù)照顧孩子。
戰(zhàn)爭如火,生活如織,夫妻倆的感情在每一場苦難中更深一層,戴安瀾是將軍,王荷馨是將軍背后的影子,他為國沖鋒,她守家固本。
1942年初,昆明的初春時節(jié)不顯涼意,一切看起來安然如常,王荷馨心里卻有種隱隱不安。
一天晚上,飯桌上,戴安瀾有些沉默,身為中國遠征軍第200師師長,即將率部出征緬甸,這是國家交予他的重任,是抗擊日寇的重要戰(zhàn)略之一。
![]()
飯后,他拉著荷馨的手,在屋外的長廊中緩步走著,語氣溫和卻字字鄭重。
“我這一去,希望能快快打敗敵人,明年春節(jié)回來咱們團圓,一家人熱熱鬧鬧過個年。”
“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送別那天,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從孩子們身邊走過,依次輕輕撫摸了他們的頭,站在車前回頭望了一眼,對荷馨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
戴安瀾的遠征并非普通戰(zhàn)役,第200師作為先鋒部隊,必須率先深入緬甸戰(zhàn)場,與日軍正面交鋒,掩護盟軍撤退,穩(wěn)住西南大后方的命脈。
![]()
那段歲月,他親自修筑工事,日夜巡視陣地,還動員全體官兵寫下遺書,在給荷馨的信中寫道。
“余此次奉命固守同古,現(xiàn)孤軍奮斗,決心全部犧牲,以報國家養(yǎng)育,為國戰(zhàn)死,事極光榮。”
東瓜保衛(wèi)戰(zhàn)中,他指揮若定,身先士卒,率部抵擋住日軍多次猛烈進攻,突圍途中不幸被敵軍子彈擊中胸腹兩處,最終導(dǎo)致感染蔓延。
1942年5月26日,這位年僅38歲的將軍,在原始森林中含恨而逝,犧牲時,口中還念叨著家人,士兵將他的遺骨一路輾轉(zhuǎn),最終帶回故土。
![]()
噩耗傳來時,王荷馨正在廚房忙活,直到看到來人手中的軍帽,幾乎瞬間明白一切。
當夜,她將自己關(guān)在屋里,婆婆年邁,孩子年幼,她不敢哭出聲音,第二天如常操持家務(wù),幾次在夢中呼喚“瀾哥哥”,可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沒有回來。
就這樣,那個曾經(jīng)在丈夫面前安靜如水的女子,開始學會與生活硬碰硬地對峙,不忍動用戴安瀾為國捐軀所得的錢,因為王荷馨知道,那筆錢是丈夫最后的榮耀。
白天,她在街頭巷尾為人洗衣做飯、縫補衣物,甚至幫人搬運貨物,小小身軀卻扛起命運的千斤重,夜里,還要趕工做點針線活。
![]()
盡管日子苦到骨子里,王荷馨卻從未低頭哀怨,一次,一位親戚好心送來幾件舊棉衣和一袋米面,她謝過之后,將米面分了一半送給了比自己更難的鄰家寡婦。
“我們能熬,他們家熬不住。”
此時的王荷馨,身上已經(jīng)沒有絲毫弱女子的影子,像一棵在寒風中站得筆直的青松,心中那股火從未熄滅。
戴安瀾曾夢想建一所技工學校,培養(yǎng)國家人才,如今愿景未竟,她便決心獨自扛起這份未了的心愿。
她拿出全部撫恤金,又典當了結(jié)婚時的金鐲子,在廣西全州創(chuàng)辦了戴安瀾高級技術(shù)學校。
學校初建時,沒有資金、沒有老師、沒有設(shè)備,王荷馨跑前跑后,親自去集市上搬磚、劈柴,用戴安瀾生前收藏的兩千多冊圖書,建起了簡陋的圖書室。
她從不識字起步,如今卻能為一所學校定章程、排課程、訂教材,這不是天賦,而是責任鑄就的勇氣。
此外,王荷馨管教子女極嚴,從不縱容任何懶惰與自憐,長子戴復(fù)東念小學時因考得不理想,回家挨了她一記手掌。
“你爹在戰(zhàn)場上受的苦,你連個試卷都打不好?”
她不鼓勵虛名與浮華,孩子們想要買件新衣服,她問的不是價格,而是有補丁的那件還能不能穿。
![]()
節(jié)儉成了家訓,卻從不影響精神上的富足,王荷馨總會找機會給孩子們講父親的故事,不是炫耀,而是完成一代人的血脈傳承。
抗戰(zhàn)結(jié)束后,內(nèi)戰(zhàn)爆發(fā),貴陽不保,她毅然帶著一家老小搬往南京,一路靠著一雙小腳跋涉千里,咬牙到了南京。
一家人住在簡陋的舊屋里,旁邊是國民黨政要的招待所,夜夜笙歌,王荷馨冷眼旁觀,心中只覺“荒唐”二字。
當長子戴復(fù)東參與反獨裁、反內(nèi)戰(zhàn)的學生運動時,朋友勸她孩子這樣容易被抓,她卻平靜地說。
“他是你戴師長的兒子,不該只為家活著。”
![]()
1949年,國民政府余暉黯淡,蔣介石命人四處勸說忠舊者隨其遷往臺灣,南京街頭巷尾流傳著各種風聲,有人逃亡,有人觀望,也有人沉默地收拾行囊。
前來勸說王荷馨的,是當年的軍中熟人,言辭懇切。
“您去臺灣吧,那邊有人接應(yīng),生活也能安穩(wěn)許多,不必在這亂世里煎熬。”
“我的丈夫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瀾哥哥守著這片土地,我不會離開他。”
對她而言,戴安瀾的遺骨已是靈魂錨點,蕪湖離南京不過百余里地,每年清明,她都會親自帶孩子前往祭奠。
![]()
很多人勸她再嫁,不能一個人帶四個孩子過一輩子,每一次,王荷馨只是輕輕搖頭,眼中沒有悲切,只有堅定。
“他死在國家的疆場上,我若轉(zhuǎn)身另嫁,是背叛。”
她確實沒有再嫁,帶著四個孩子和整個戴家,在兵荒馬亂中活下來,像一位沉默的園丁,日復(fù)一日地耕耘、施肥、澆水。
而兒女們也不負這份苦心,個個有出息,有的是建筑學家,有的是工程師,有的為國家統(tǒng)戰(zhàn)做貢獻。
1956年,國家追認戴安瀾為革命烈士,并頒發(fā)《革命犧牲軍人家屬光榮紀念證》,那一天,王荷馨接過這份榮譽證書,雙手都在顫抖。
![]()
生活逐漸好轉(zhuǎn),她也沒讓自己閑著,繼續(xù)投身公益事業(yè),見過她的人都親切地稱“戴奶奶”。
1971年,王荷馨因病住進醫(yī)院,子女輪流照料,她始終不肯使用昂貴藥物,一天夜晚,她看著窗外,喃喃自語。
“他走了快三十年,怎么還不來接我呢?”
幾天后,王荷馨悄然離世,享年64歲。
她只留下幾封疊得整整齊齊的書信,那是戴安瀾生前寫給她的信,每一封都帶著斑駁的淚痕,她將這批信藏了一輩子,護著她走完余生的路。
“王荷馨,戴安瀾之妻。”
![]()
他們終于在另一個世界重聚,她守了一生的誓言終于兌現(xiàn),沒有大張旗鼓、盛世追思,如同其名“荷馨”,低調(diào)、堅韌、芬芳遠揚。
一場戰(zhàn)爭奪走了她的丈夫,卻沒能奪走她的愛與信念,動蕩年代擊碎了無數(shù)家庭,卻沒擊垮她的骨氣和母性,用沉默、勞苦、血淚鑄就了一個女性最堅強的背影。
“我丈夫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