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間 蔚為大觀（文化中國行·華夏博物之旅·傳統建筑）

韓 潔 王量量

龍巖市永定區高北土樓群。 吳宇梁攝

漳州市南靖縣田螺坑土樓群。 馬睿姍繪

漳州市南靖縣鼎和樓內景。 黃長波攝

設計改造后的漳州市南靖縣長榮樓。 姚 廣攝

漳州市平和縣繩武樓建筑剖析示意圖。 黃文燦供圖

龍巖市永定區集慶樓的環形屋檐。 熊 川攝

在閩西南的山海之間，分布著不少福建土樓。這種建筑一般就地取材，以逐層夯筑的土墻結合穿斗式木構架，共同構成整體支撐體系。福建土樓造型設計以方形和圓形為主，通常會環繞中間庭院外圍逐層向上布置生活性空間，是聚族而居并兼具防御功能的大型建筑。

2008年，福建土樓入選《世界遺產名錄》，并以其獨特的建筑形式、復雜的建造傳統及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營造智慧，向世界展示了中華文明的深厚底蘊。

見證聚族而居的傳統

據福建省建筑設計研究院原院長黃漢民調查，現存最古老且有紀年的土樓是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間的福建漳州漳浦縣一德樓。土樓通常只設一個大門，底層不設窗，高層開小窗，不僅具備防御功能，又通過圍合式布局強調聚族而居的傳統。

根據不同地理位置，福建土樓可以分為沿海土樓和山區土樓。

沿海土樓為增強抗風化能力，多采用花崗巖條石或塊石砌筑較高的墻基，且夯土墻含沙量較高；同時為抵御海風，建筑形態往往粗壯敦實，出檐較淺。

山區土樓通常就地取材，多用河中卵石壘砌墻基，樓層更高，出檐深遠，形態隨地形起伏。

根據使用者和空間類型，可將土樓分為閩南土樓和客家土樓等。

閩南土樓主要分布于閩南地區，如漳州市華安縣二宜樓。閩南土樓多以單元式為主，每戶擁有獨立門廳、天井和上下空間。

客家土樓多分布于閩西客家人聚居區，如龍巖市永定區承啟樓。客家土樓一般采用內通廊式布局，各戶聯系密切。

從平面形制來看，土樓有方形、圓形和特殊形狀等。

方形土樓沿四邊向內建屋，中間留出寬敞院落或建筑房屋，普遍在三層以上，最高達五層。

漳州市平和縣西爽樓是經典的單元式方樓，由數十個獨立單元圍合而成；漳州市南靖縣和貴樓則屬于內通廊式方樓，主樓五層，樓內庭院建有學堂，樓外建有單層護厝，形成“厝包樓、樓包厝”的格局。

圓形土樓直徑大多在30至50米之間。規模較大的圓形土樓有漳州市詔安縣在田樓，直徑約95米；而被稱為“袖珍土樓”的龍巖市永定區如升樓，直徑約18米。

圓形土樓亦可按平面空間分為單元式和內通式兩種。漳州市平和縣龍見樓就是單元式圓樓，外徑約82米，環周幾十個開間均為獨立的居住單元；漳州市南靖縣懷遠樓屬于內通式圓樓，其中央設同心圓形的祖堂兼學堂，生動詮釋了“耕讀傳家”的傳統理念。

特殊形狀土樓展現出因地制宜的建筑智慧，有交椅樓、橢圓樓、八卦樓等多種形態。

位于龍巖市永定區的振成樓采用八卦布局，位于外環的主樓為四層土木結構，內環為兩層磚木建筑，形成同圓心內外雙環的形態。此外，還有組合式土樓，比如漳州市南靖縣繩慶樓，依山而建，上下兩院錯落有致。

蘊含根植土地的智慧

土樓被譽為中國民居的瑰寶，不僅在于其獨特的外觀，還在于其蘊含的營造智慧和文化內涵。

土樓有著嚴謹的營建工序，大致有選址定位、基礎砌筑、夯筑土墻、豎柱獻架、出水蓋瓦、內外裝修等步驟。

在逐層夯筑土墻時，要在墻內加入竹片或木枝，增強建筑的穩定性與整體性；預先埋設木質過梁和煙囪管道，預留門窗位置；在架設木構梁架時，充分利用夯土墻逐層收縮的“讓墻”工藝，實現夯土與木構的“剛柔相濟”。

嚴謹營建并不意味著墨守成規。土樓匠人在建造中發揮創新精神，讓土樓更適應當地環境，滿足居住需求。

漳州市南靖縣裕昌樓建成后不久發生傾斜卻歷經數百年不倒，其柱子看似“東倒西歪”，實則是“以柔克剛”的抗震設計——木構架的柔性能有效緩解地震沖擊。此外，厚實的夯土墻能提升墻體蓄熱性能，結合自然通風系統，提供了冬暖夏涼的宜居環境。

土樓的裝飾藝術也與建筑功能完美融合，許多土樓融入了灰塑、石作、壁畫、彩畫、木雕等，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灰塑多見于樓門，如二宜樓的壁畫與楹聯題刻，承載著家族的期許；石作裝飾常見于大門、門簪、石箱等，紋樣樸實而豐富；木雕則通常位于梁架斗拱、漏窗隔扇，漳州市平和縣繩武樓被稱為“木雕博物館”，600余處雕飾，反映了匠人的高超技藝與獨特審美。

方圓之間，蔚為大觀。隨著我國鄉村全面振興工作的推進，土樓獨特的魅力和深厚的文化積淀得到了地方政府和設計師的關注，很多土樓建筑煥發新生。

漳州市南靖縣長榮樓經過精心設計改造，在保留原有外觀的同時，大幅提升了內部居住的舒適度，該項目斬獲多項國內外設計獎項。

隨著科技發展，部分專家學者通過三維掃描與數字孿生等先進手段，解析土樓的傳統工藝，不僅使土樓的營建技藝得以有效傳承，也讓土樓建筑文化逐漸走向世界。

福建土樓，這部獨特的建筑史詩，蘊含著根植土地、源于生活的智慧，持續釋放著打動人心的力量。

(作者單位：廈門大學建筑與土木工程學院，本報記者施鈺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01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