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8年,南明永歷十二年的夏天,鄭成功站在舟山群島的岸邊的旗艦上,眺望著北方。
此時,清軍主力正深入西南地區(qū),圍攻永歷皇帝的最后根據(jù)地,云南和貴州,李定國與清軍在纏斗,江南一帶防務空虛。這位已被永歷帝冊封為“延平王”的海上梟雄,認為這是一個難得的戰(zhàn)略機遇。他決心發(fā)動一場大規(guī)模的北伐,直抵南京,從而震動清朝在東南的統(tǒng)治,為反清復明的大業(yè)打開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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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行動幾乎動員了他麾下的全部精銳,集結了水陸大軍十余萬,戰(zhàn)艦數(shù)千艘,規(guī)模空前。鄭成功對此次北伐寄予厚望,不僅是為了實現(xiàn)政治理想,也包含著洗刷此前未能及時呼應西南戰(zhàn)場盟友李定國的遺憾。
北伐初期,鄭軍憑借強大的水師優(yōu)勢,一路北上進展頗為順利。然而,當艦隊行進至浙江沿海的羊山(今大洋山)水域時,天象突變。1658年農(nóng)歷八月初九日,一場毫無預兆的猛烈臺風席卷了鄭成功的艦隊。當時海面上烏云蔽日,狂風卷著暴雨呼嘯而來,波濤洶涌如同山崩。據(jù)記載,鄭軍的船只在大風中相互撞擊,或被巨浪直接掀翻吞噬。這場突如其來的自然災害給鄭成功造成了沉重打擊,損失戰(zhàn)船數(shù)百艘,更有數(shù)千官兵溺亡,其中包括鄭成功的六位妃嬪,第二、第三、第五個兒子都被淹死。遭遇如此慘重的損失,鄭成功不得不暫停北伐計劃,下令艦隊退回舟山進行休整和重建。這次臺風不僅是一次軍事上的挫折,更在鄭成功和全軍將士的心理上蒙上了一層陰影,仿佛是天意不佑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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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出師不利,鄭成功的決心并未被摧毀。他利用了大半年時間在浙江沿海一帶整補軍隊,修造船只,籌集糧餉。到了1659年(永歷十三年)五月,鄭成功與將領張煌言再次率領重整后的艦隊北上。這一次,他們成功進入長江口,并先后攻克了定海、瓜洲、鎮(zhèn)江等重鎮(zhèn),特別是在鎮(zhèn)江銀山一帶大敗清軍援兵,聲勢大振。沿江百姓見到明朝衣冠,紛紛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不少州縣也重新樹起了明朝的旗幟,江南地區(qū)的反清情緒一度高漲。鄭成功在焦山舉行儀式,命令全軍白衣縞素,祭奠崇禎和隆武兩位皇帝,誓言“縞素臨江誓滅胡,雄師十萬氣吞吳。試看天塹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 全軍士氣在當時達到了頂峰。
該年七月初,鄭成功的大軍終于兵臨南京城下,駐扎在儀鳳門外。此時的南京城內清軍守備相對空虛,主帥喀喀木和兩江總督郎廷佐面臨的壓力極大,甚至一度有傳聞稱北京的順治皇帝在得知鄭成功勢如破竹的消息后,產(chǎn)生了退回關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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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鄭成功沒有聽從部將張煌言、甘輝等人立即全力攻城的建議。他被之前的連勝所鼓舞,產(chǎn)生了輕敵之心,又或者是對自身陸戰(zhàn)攻堅能力,特別是對南京這樣城墻堅固的大城缺乏十足把握。總督郎廷佐采取了緩兵之計,派人向鄭成功許以降期,請求寬限時日以便安排投降,實則暗中加緊城防,并焦急等待四方援軍。
鄭成功誤判了形勢,應允了清軍的請求,將軍隊分散部署在南京城外多處要點,陷入了長達十余日的圍而不攻的停滯狀態(tài)。這段時間里,鄭軍上下逐漸松懈,甚至出現(xiàn)了士兵離開戰(zhàn)斗崗位到江邊捕魚的情況。而清軍則充分利用了這段寶貴的時間。蘇松水師總兵梁化鳳等將領率援軍突破鄭軍并未嚴密封鎖的路線,相繼進入南京城內,大大增強了守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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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三日前后,清軍看準時機,出城發(fā)動突襲。鄭成功部隊因松懈和部署分散,倉促應戰(zhàn),接連失利,大將余新被俘,甘輝等人力戰(zhàn)陣亡。鄭成功雖試圖組織抵抗,但敗局已難以挽回,最終只能率領殘部沿長江向東撤退。撤退途中,鄭成功曾試圖攻取崇明島作為新的支點,但也未成功,只得退回廈門根據(jù)地。而深入安徽腹地的張煌言部,因后路被斷,孤軍難支,最終也全軍覆沒,張煌言本人歷盡艱辛,繞道廣東,坐海船,才只身逃回寧波。
南京之戰(zhàn)的慘敗,對鄭成功的抗清事業(yè)是一次毀滅性的打擊。他損失了大量的精銳部隊和多年積累的作戰(zhàn)物資,更重要的是,失去了顛覆清朝東南統(tǒng)治的最佳時機。經(jīng)此一役,南明永歷政權再也無力組織起大規(guī)模的反攻,復明的希望變得極為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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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成功北伐的失敗,羊山臺風的意外襲擊,無疑在軍事和心理上給了北伐軍沉重一擊。鄭成功本人黯然退回廈門后,于次年(1660年)擊退了清軍對廈門的反撲,但終究難以扭轉大局。戰(zhàn)略上的困境,加之此時永歷帝流亡緬甸、生死未卜,促使鄭成功將目光轉向了隔海相望的臺灣島。1661年,鄭成功揮師東渡,經(jīng)過激戰(zhàn),從荷蘭殖民者手中收復了臺灣,以此作為新的抗清基地。然而,臺灣的收復并未能從根本上改變反清復明事業(yè)的低潮,鄭成功也在收復臺灣后不久病逝,其子鄭經(jīng)繼位,進入了固守臺灣的明鄭時期。
反清復明終究成了水中花,鏡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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