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被捧上云端的“京劇天驕”,為何在一夜之間淪為千夫所指的“叛徒”?
四十多年前,一場震驚全國的文化出走事件,不僅讓當時的上海京劇院元氣大傷,更在無數國人心中留下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
當年的齊淑芳打著弘揚文化的旗號,卻干著崇洋媚外的事情,甚至在發誓“永不回國”幾十年后,卻選擇在垂暮之年重返故土。
這位曾經的“京劇一姐”,用自己跌宕起伏的后半生,演示了什么叫做“一步踏錯終身錯”。
![]()
從梅蘭芳握手的“準角兒”,到一腳踏空的叛逃者
要說齊淑芳這輩子,最不像話的地方不在武戲有多狠,而在命運的拐彎有多猛。
現在看她的短視頻,一個82歲的老太太,在練功房里翻身踢腿、掄著大刀一套一套打下來,氣不喘、腰不塌,很多年輕人看了都得服氣。
彈幕里喊“國粹脊梁”“老當益壯”的一片,但在不少老京劇迷和當年上海京劇院的老人心里,“齊淑芳”三個字一蹦出來,聯想到的絕不是簡單的敬佩,而是一樁壓了三十多年的心病。
![]()
這位老太太的起點非常高。
1960年代,她在北京吉祥劇院演出結束,后臺卸完妝,梅蘭芳老人家親自握著她的手,說“此子必成大器”,這在梨園行幾乎相當于蓋了“前程無量”的章。
可梅派的榮耀背后,是一副被京劇行當硬生生“改造”過的身子。
![]()
練童子功那幾年,她有個嫂子叫張美娟,是名頭響亮的武旦,幾乎半個師娘的角色,看她比別人更嚴。
別人練一遍下去喘兩口,她得多壓幾回腿、多吊幾回嗓,甚至用布條狠勒小腿,勒到血液不暢發麻,才算“過關”。
這股對子身體“下狠手”的勁兒,后來成了她舞臺上的底氣。
按常理說,她個頭不算高、嗓子不是特別亮,按很多行里人的話,“條件不算頂尖”,但她不信天賦那一套。
![]()
雙槍不夠炸,就換成更難的大刀;傳統套路觀眾看膩了,她就琢磨把芭蕾托舉、高難度空翻動作串一塊兒;別人最多原地亮槍,她能想出半空踢槍這種連男武生都不一定敢試的活。
靠著這股“不服輸+不要命”的狠,齊淑芳在《智取威虎山》里演“小常寶”演紅了全國,成為上海京劇院的當家花旦之一。
那會兒她是單位的寶,國家重點培養對象,臺上風光無限。
![]()
從外人看,她拿到了這一代京劇演員能拿到的最好牌:名氣、資源、師承、舞臺一個不缺,按正常軌跡走,就是一路演到退休,帶帶學生、拿拿榮譽。
可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她會穩扎穩打往“大師”方向走時,1988年那次赴美演出,讓她一腳踏空,跌進了另一個人生劇本。
那年是改革開放加速期,物質差距拉大,不少人覺得海外機會多、錢好掙。
![]()
旅美華人邀請上海青年京劇團出國表演,干的是“慰問僑胞”的正經事,隊伍帶著精銳演員和一批上好的戲服道具出發,隊長就是齊淑芳。
按計劃,演完就回國,誰也沒想到,等到該上返程飛機時,三十多號人集體“失蹤”,除了極少數真心要回來的,絕大部分選擇滯留美國。
這個消息傳回上海,說震撼一點不為過。
![]()
等于一個主力團被“整建制撕裂”,不光人沒了,帶去的一些老行頭、文物級服裝也跟著流失。
最心碎的,是她當時的丈夫龔國泰,因為手續問題沒能同行,在國內盼著妻子榮歸,結果盼來的,卻是電話那頭的“我要留下”。
那幾年,整個戲班子都罵她“吃里扒外”“白眼狼”,就連別的院團也對她咬牙切齒。
這一記“叛逃”,不僅砸了她個人的招牌,也在當時本就艱難的京劇圈里砸出一個大坑。
![]()
從臺柱到洗碗工,再到百老匯舞臺:在美國硬生生蹚出一條“歪路”
很多人當年以為,“叛逃”美國就是奔好日子去了。
現實卻一點都不浪漫。
那時的美國人,對京劇幾乎一無所知,別說聽懂唱詞,很多人連這門藝術叫什么都念不準。
離開國家劇院體系,沒有單位和補貼,齊淑芳他們那一團人,很快嘗到了“從天上跌到地下”的滋味。
![]()
攢著的演出費、旅費很快花光,幾十號人擠在皇后區幾個小公寓里,睡地鋪、擠沙發,有時候連吃飯都拮據。
沒人請你唱戲的時候,再高的身段本事也換不來飯票。
那雙曾經握過梅蘭芳手、握大刀翻跟頭的手,只能伸進餐館后廚油乎乎的池子里洗盤子、抹桌子。
在唐人街,偶爾能找到給廟會、節慶做點傳統表演的機會,多數時候只是拿一點辛苦錢。
![]()
同行里有人扛不住這種落差,覺得還不如回國當個普通演員;有人轉行做美甲、開小店,慢慢和戲臺子越走越遠。
齊淑芳偏偏是在這種時候咬著牙硬頂。
靠著鋼琴家殷承宗的幫助,她拿下了綠卡,這給了她一點穩定的底氣。
她把還沒徹底散掉的那批“叛逃”同伴又召集在一起,搞了個“齊淑芳京劇團”,說穿了就是幾個人湊出幾出像樣的戲,自己當團長、演員、編排一肩挑,指望在美國找到那么一點存在感。
![]()
為了讓京劇在那邊活下來,她開始做很多國內同行覺得“離經叛道”的事。
把一出戲的節奏大幅壓縮,刪掉外人看不懂的長段唱腔,多加強視覺沖擊的武戲。
嘗試用英語旁白,甚至用英文唱幾句,讓外國觀眾至少知道人物關系和情節。
在舞美、燈光上更多靠美式審美來設計。
對傳統派來說,這幾乎是“糟踐藝術”,可在那種“不這么改連觀眾都拉不來”的環境里,這種折中是她覺得唯一的活路。
![]()
沒想到,這種改良反而“混”出了名堂。
1992年,她在林肯中心演了一版改編的《白蛇傳》,把打斗、舞蹈成分大幅增強,結果贏得滿堂彩。
后來又帶團在百老匯、小劇場、大學禮堂跑場子,一年能排上好幾百場。
![]()
美國主流媒體開始注意到這個來自中國的“瘋女人”,說她在古老藝術和現代舞臺語言之間找到了“奇怪但迷人的平衡”。
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給她頒了傳統藝術的獎項,總統賀信也寄到了她那間不大的排練室。
![]()
遲到的回歸
時間往后推到2008年,齊淑芳第一次回國,離她當年“消失”剛好過去20年。
那年她已經65歲,再也不是臺上那個“小常寶”。
這趟回來,沒有大張旗鼓的復出演出,更多像一趟低調的探親和試探——探自己的心,也試探國內的反應。
![]()
質疑聲并沒有消失,有人覺得她這是“美國混不下去了回國養老”,也有人覺得她有點“臉皮厚”,當年帶著人和行頭一走了之,現在回來說要傳藝,憑什么?她對這些話基本不回應。
后來,她和第二任丈夫丁梅魁干脆選擇落腳上海,回到當年的起點城市,卻不再回到原來的系統,而是自己找練功房、帶學生、做公益性教學。
這一階段,她給人的感覺和年輕時判若兩人。
![]()
不再搶風頭,幾乎不接商業走穴,拒絕大部分媒體炒作邀約。
每天的節奏,是和老伴一起起早壓腿、走圓場、喊嗓,然后教一撥撥孩子“這個身法要提氣”“那句話要咬清楚字頭”。
她知道,爭不回過去的名聲了,也沒法洗掉很多人心里的怨氣,但京劇這碗飯,她還想接著端下去,把最后的本事交給下一代。
![]()
那條在社交平臺上火遍全網的視頻,就是她晚年狀態的一個切片。
八十多歲的人,一身練功衣,大刀耍得有模有樣,眼睛里還有勁,腿上還有彈性。
很多年輕網友完全不知道她的過去,只看到一個對專業極致認真、幾十年不肯丟功底的老太太,發自內心地給她鼓掌。
![]()
而那些知道1988年故事的老觀眾,看這一幕的時候,心里的味道肯定更復雜:她確實有負于那個時代,也確實沒丟下這一門手藝。
站在現在往回看,很難用“好人/壞人”四個字簡單概括齊淑芳。
你可以說,1988年的她自私、沖動,辜負了國家的培養和家庭的期待,給京劇行當和文物保護留下了難以彌補的損失。
![]()
但你也很難否認,離開體制之后,她沒有把自己當成普通的海外華人去開飯館、做別的行當,而是一直在想辦法讓京劇在完全陌生的環境里活下去、被更多人認識。
這種對藝術的執念和在藝術上的職業操守,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她身上那些矛盾感、本能的求生欲和對唱念做打的執拗,恰恰是一代文藝工作者在時代巨變中的真實縮影。
![]()
有人順著體制活得很平穩,有人半途跳船摔得鼻青臉腫,有人像她這樣一邊背著罵名,一邊還要攥緊那點本事,死死不肯撒手。
至于“叛徒”還是“師者”的標簽,恐怕最終會隨著她一起被寫進戲曲史的腳注里,留給后人慢慢評說。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