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薩達姆住處后，中國外交代表團斷定：此人病得不輕，無藥可救

1990年11月11日凌晨，巴格達晨霧未散，一架繪著紅五星的專機從云端穿出，緩緩降落在薩達姆國際機場。機艙門打開，錢其琛率領的中國外交代表團走下舷梯。就在此刻，海灣上空硝煙味愈發刺鼻，而圍繞科威特的紛爭已經像緊繃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機場迎接的是伊拉克外長塔里克·阿齊茲，他神情平靜，仿佛世界未曾天翻地覆。禮節后，雙方車隊駛進市區。街道兩旁的宣傳畫將薩達姆描繪成手握勝利之劍的“阿拉伯之雄”，卻難掩道路盡頭偶爾閃過的沙袋與鋼盔。伊拉克吞并科威特已過去三個多月，聯合國連番通過制裁決議，局勢正急劇下墜。

代表團下榻國賓館。午后第一輪會談開始，錢其琛開門見山，讓伊拉克立刻撤軍，恢復科威特主權。阿齊茲沉穩答辭，依舊那套“科威特超產石油、侵蝕邊界”的說法。言談中透露出的自信與孤立形成強烈反差，仿佛一艘漏水的油輪仍高唱凱歌。短暫交鋒，沒有結果，夜色沉沉，會場外槍聲零星，增添幾分寒意。

第二天，伊方通知：薩達姆將在“私人官邸”接見。車隊按照慣例繞城兜圈，好幾次調換車輛，刻意混淆外界視線。那種防范似乎不僅針對暗殺，更像刻意營造一種捉摸不定的神秘。熟悉中東事務的隨員低聲提醒：薩達姆多年來始終堅持替身策略，真身、影子難分，連伊拉克官員也常被蒙在鼓里。

抵達時已近黃昏。屋外警衛荷槍，門內燈光昏黃。薩達姆身著卡其軍裝，腰挎手槍，身高約一米八五，面容比電視里更消瘦，唯有那撮一字胡依舊濃密。寒暄極簡，話題迅速切入核心。薩達姆先強調伊拉克“歷史權利”，否認科威特主權，語速緩慢卻帶鋼針。同席者注意到，他偶爾用手揉按太陽穴，神情恍惚，似有疼痛。

短暫對話不到一小時。兩句原聲仍清晰：

薩達姆冷笑一聲：“科威特從來不是國家。”

錢其琛語調平靜：“世界不這樣看。”

語句鋒利，卻未見火花，像擲向深井的石子，無聲沉沒。

告別時，薩達姆突然起立，握手力度驚人，眼神卻明顯游移，仿佛在計算下一步棋。屋外夜風卷起沙塵，燈光被吹得晃動。車隊再次繞行數條陌生街巷，才送代表團回到賓館。抵達客房，幾名成員交換眼神，心中已有結論：伊拉克領導人對外部警告充耳不聞，對內部孤立毫無自知，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病入膏肓”。

回放三個月的脈絡，結論更顯沉重。8月2日凌晨，伊拉克5個師越境，350輛坦克直插科威特城，當日下午即宣稱全境控制。薩達姆隨后宣布科威特為“卡迪西亞省”，激起全球輿論巨浪。此舉突破戰后國際秩序底線，等同自斷退路。10月，聯合國安理會連續通過第660號、第661號等多份決議，要求無條件撤軍，并啟動全面制裁。伊拉克卻以“民族尊嚴”與“經濟補償”作擋箭牌。對比之下，沙特、埃及、敘利亞紛紛倒向西方，阿拉伯聯盟內部裂痕驟顯。

華盛頓的態度則日趨強硬。11月29日，安理會第678號決議通過，授權成員國在1991年1月15日前若伊拉克未撤軍，可動用“一切必要手段”。靜默的倒計時開始，海灣水域云集了美國、英國、法國、沙特等三十余國兵艦。對巴格達而言，這是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信號，但薩達姆卻誤判對手決心，依舊在電視里高喊“圣戰”。

值得一提的是，薩達姆并非不知軍事差距。兩伊戰爭結束僅兩年，創紀錄的700多億美元外債、損失慘重的國土基建都擺在眼前。可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百余萬大軍和蘇制武器的威懾力，相信阿拉伯街頭會因“反美”而動員，相信美國人怕同伊拉克地面纏斗。試想一下，一名外科醫生告知患者必須手術，患者卻硬說“刀子傷身”，偏要靠意志自愈，結果幾乎注定。

12月中旬，中國代表團返回北京。外交電報里寫道：伊拉克如仍拒絕撤軍，戰事不可避免。事實很快印證了這份判斷。1991年1月17日凌晨2時38分，“沙漠風暴”作戰打響，多國聯軍對巴格達、巴士拉等地實施大規模空襲。激起夜空的火光連同高射炮火交織，昔日“阿拉伯巴黎”在爆炸聲中震顫。歷時六周，伊拉克空軍幾乎被摧毀，共和國衛隊損失慘重，科威特油田燃起百余座火焰，黑煙遮蔽天空。

2月26日，薩達姆廣播宣布接受聯合國停火條件，科威特得以復國。但戰敗并未立刻換來和平，制裁、禁飛區、內部動亂接踵而至。4月，聯合國賠償委員會成立，伊拉克被迫承擔戰爭賠付。昔日試圖靠武力贏得石油與出海口，最終換來更深的經濟泥沼與政治孤立。

回望11月那次短暫會面，錢其琛團隊得出的“病得不輕”不僅是形容薩達姆個人性格，更是對一個政權戰略盲目的診斷。與民意脫節，對國際形勢誤判，結果就是在利劍與電子屏幕交織的現代戰爭中，被擊得體無完膚。

伊拉克的悲劇提醒后人：在全球體系中，一國的安全從來不是單純兵力比拼，更關乎對現實的清醒認知與妥協勇氣。幻想用舊時代的吞并手段撬動新秩序，只會在鐵與火中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