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蘇女士花了253萬元,拍得吳冠中的油畫《池塘》。
后來,蘇女士見到了吳冠中,請其鑒定一下這幅畫的真偽。
吳冠中看后說:“我沒畫過這幅畫。”然后,在外裱玻璃上親筆寫了鑒定意見:“這畫非我所作,系偽作,吳冠中,2008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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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女士找到拍賣行,說畫家本人說這畫是假的,要求退款。
拍賣行回答:“畫作到底是不是偽作,鑒定專家的結論才具有權威性,畫家本人說了不算!”
2008年9月2日,北京西三環附近的一間普通住宅里,89歲的吳冠中坐在書桌前,簽下了一份協議。
113幅畫作,被他無償捐贈給新加坡國家美術館。
這是他藝術生涯中最重的一筆交代,也是他晚年做出的最不被理解、卻最堅定的決定。
消息傳出,藝術圈里震動不小,有人感慨,有人不解,有人憤怒。
“你說他為國家培養了那么多學生,站在中國大地上畫了幾十年,最后把最重要的作品送出國門,這算什么?”
一位國內藝術評論人公開質問,網絡上也炸了鍋。
吳冠中只說了一句話:“捐畫就像嫁女兒,我希望她們有個好歸宿。”
這句話背后,其實藏著太多現實的無奈,也隱藏著他對藝術命運的冷靜判斷,只是那時候,大多數人聽不進去。
從表面看,新加坡不過是一個與他有些交情的國家,他在那里展覽過、朋友多、親人也在那兒,所以才選它,但事實遠比這個復雜。
吳冠中不是沒給過國內,早在1999年,他就捐了10幅代表作給中國美術館。
2008年,又把油畫《一九七四·長江》無償交給了故宮,隨后向上海美術館捐贈66件作品,2009年又給了浙江美術館56件。
這些數字不小,足以說明他的態度并非“疏遠祖國”。
但他也看得太清楚:很多時候,捐了,不等于被尊重,捐給一些機構,可能就此消失在倉庫里,沒人記得,更沒人重視。
他曾直言:“我不希望我的畫被鎖在地下室里,看不到人。”
其實,他更怕的是,這些畫將來根本留不住。
南京博物院的“龐家畫作事件”再次把這個問題推上風口浪尖。
一幅曾被南博專家斷為“偽作”的《江南春》圖卷,居然在北京拍賣會上拍出8800萬元。
該畫1997年就被南博以“價值不高”的理由轉給了文物商店,6800元成交,20多年后,搖身一變成了天價拍品。
龐家捐的137幅畫,4幅下落不明;南博1963年借的2幅畫,也不見了。
這些事在吳冠中看來,不是偶然,他在世時未必知道這件具體的事,但他一定感受過類似的風險與冷漠。
吳冠中一生堅持自己的藝術理念,曾被罵“西化”,也曾在某一時期受辱,他畫水墨,也畫油畫,堅持寫實,又不斷追求形式。
他在中西之間游走,受盡誤解,但始終保持獨立思考。
新加坡國家美術館之所以被他選中,絕不是偶然,1988年,他第一次應邀去新加坡辦展,當地對他的尊重讓他印象深刻。
那次展覽,不僅受到了專業機構的高度評價,普通觀眾的反響也遠超預期。
之后十幾年,他不斷受邀赴新加坡展出,與當地藝術圈建立起了長期互動。
更關鍵的是,新加坡國家美術館向他承諾:他的作品將設立一個獨立展廳,永久展示,不進庫房,不藏灰塵。
今天走進新加坡國家美術館,有一整層“吳冠中畫廊”,常年開放,專業布展,觀眾絡繹不絕。
“我不是要把畫送給一個國家,我是要把它們交給一個能讓它們‘活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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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關心的不是國籍標簽,而是畫的命運,他知道,畫如果被封存,等于死亡;如果被展示、研究、傳播,才有生命。
有些人以“國家榮譽”來要求藝術家,但藝術家最看重的,是作品的未來。
吳冠中的視角,不是“這幅畫歸誰”,而是“這幅畫能不能被看到,被理解,被珍惜”。
反觀一些國內機構,吳冠中心里也有苦。
他曾向某省級美術館捐贈多幅作品,結果多年后去看,發現畫被隨意裝裱,展出空間狹窄,燈光不當,還有作品被拿去做了臨時裝飾。
他沒說什么,但從此再沒往那兒捐過作品。
藝術家是敏感的,他們不需要鋪紅地毯,但需要尊重。
他們愿意把幾十年心血交出來,是信任,但如果這份信任被辜負一次,他們就會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徹底放棄。
吳冠中是有遠見的,他知道自己的一生不會再有第二次,他的畫也不會再有第二個“吳冠中”來畫。
他要的是讓這些畫繼續“說話”,繼續被研究、被討論、被理解。他不是不愛國;他只是更愛他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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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當人們再去新加坡國家美術館看“吳冠中廳”,會發現,那些畫作沒有被冷落,沒有被遺忘。
它們靜靜地掛在那里,接受來自全球觀眾的凝視與注目,那些畫,不再是一個人的藝術作品,而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
這或許就是吳冠中最終想要的答案。
他知道,真正的歸屬不是地理意義上的歸屬,而是精神上的歸屬,畫在哪里被看見,哪里才是它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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