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5月的一個大清早,保定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里,一通電話直接把平靜的日子給捅破了。
打電話的叫劉新元(化名),表面身份是齊齊哈爾一家麻繩廠的廠長,看著挺普通。
可電話那頭接聽的人,是當時駐扎在當地赫赫有名的“萬歲軍”——第38軍113師的副師長張友喜。
誰也沒想到,就這么個看似平常的敘舊電話,不到半小時,軍綠色的吉普車就帶著剎車印停到了旅館樓下。
甚至連當時的一號首長裴飛正師長都驚動了,直接給管理科長下了死命令:中午這頓飯,必須見雞見魚!
這事兒在當時可不是小動靜。
一個地方上的小廠長,想調動工作,怎么就能驚動這么多身經百戰的將軍?
這背后的水,那是相當深,藏著的是一段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過命交情。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幾個月前的一份“意外情報”聊起。
那時候劉新元還在齊齊哈爾橡膠廠蹲著呢,日子過得那是真憋屈。
倒不是缺吃少穿,是心里的苦沒處說。
廠里有個外調回來的同事,閑聊時順嘴提了一句:再保定看見好多穿軍裝的,看著像當年的38軍,還碰上了幾個自稱是他老戰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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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一嗓子,直接把劉新元的心給喊亂了。
要知道,那是38軍啊,朝鮮戰場上那是把美國人打服了的隊伍,對于這幫老兵來說,部隊在哪,魂就在哪。
那時候劉新元正處在人生的至暗時刻。
他在東北,家里那是一團亂麻。
老婆身體底子太薄,根本扛不住東北那種滴水成冰的嚴寒。
一入冬,這人就跟冬眠似的,病得連炕都下不來,大門不敢出。
孩子又小,嗷嗷待哺,他作為一個廠長,整天忙得腳打后腦勺,根本顧不上家。
看著病榻上的媳婦,這個當年在戰場上流血都不哼一聲的漢子,心里是真難受。
那時候也沒微信電話,聯系全靠寫信,慢得要死。
借著跟同事張英杰去青島采購機器的機會,劉新元揣著戰友的一封回信,硬是繞道殺向了保定。
到了保定第二天,電話一通,那邊張友喜副師長的聲音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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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激動勁兒,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
倆人啥關系?
那是真正的生死之交,把后背交給對方都不帶猶豫的那種。
張友喜二話不說,派車接人,緊接著直接匯報給了師長裴飛正。
咱們得嘮嘮這幾個名字的含金量。
裴飛正、張友喜,在軍史上那是響當當的人物。
抗美援朝第二次戰役,113師穿插三所里、龍源里,那是跑斷了腿跑出來的世界步兵史奇跡。
劉新元能跟這幫人稱兄道弟,說明當年他也不是吃素的。
到了師部,場面更是讓人破防。
裴飛正師長忙得要死,馬上要開會,但那是真沒拿劉新元當外人。
辦公室里水果糖茶擺得滿滿當當,連師長夫人都被叫來陪客。
臨走前,裴師長下了三道特別具體的“命令”:安排住小招待所,理發洗澡一條龍服務,中午飯桌上必須見葷腥,還要把當年的老戰友全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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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是接待客人,這分明是迎接一個離家多年的親兄弟。
當晚那頓飯,簡直就是一場小型的“英雄會”。
朱再馨、彭朝臣、李加榮…
這幫人當年都是在一個團里摸爬滾打的。
酒桌上沒人聊官場那一套,說的全是當年的硝煙味,聊的是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
裴師長甚至提議讓他回著名的337團看看,給八連的戰士們講講傳統。
這待遇,基本上就是把已經轉業的他,還當成現役的自己人看。
更絕的是,這股“敘舊風”越刮越猛,直接驚動了軍級首長。
第二天劉新元本來想上街溜達溜達,結果軍部直接來電話“扣人”了——軍首長要請吃飯。
來接人的是軍管理處長,等在飯桌上的是朱副軍長和李副軍長。
這一見面,那場面更沒法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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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副軍長當年是他的團長,李副軍長是他當戰士時的副連長。
這種從上下級變成幾十年的老哥們兒,在那個純真的年代特別金貴。
甚至連軍政委徐偉,白天開黨代會忙得腳不沾地,晚上還要特意派車把他接到招待所,哪怕只是陪著看一場籃球賽,也要擠出時間聊兩句。
在保定那幾天,劉新元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張友喜陪著逛白洋淀、游滿城,那是真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臨走的時候,裴飛正師長干了一件特別讓人淚目的事。
他看著要回東北的劉新元,轉頭叮囑朱副師長:東北天冷,給劉新元帶件皮大衣。
這件皮大衣,現在看來可能就是件衣服,但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這不僅僅是御寒的裝備,這是38軍老戰友們沉甸甸的體溫。
不過,感動歸感動,現實問題還得解決。
回到齊齊哈爾,調動工作這事兒碰上了硬茬子。
劉新元先找了軍代表,結果吃了個軟釘子。
對方打著官腔說這事不好辦,先干著吧,以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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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拖,差點就把事兒給拖黃了。
這也正常,那時候跨省調動,尤其還是從東北重工業基地往關內跑,檔案、糧油關系復雜得很,確實不是一句話的事。
關鍵時刻,還是戰友給力。
在市直機關工作的王乃富給他支了一招:別繞彎子,別找中間人,直接找組織部長,把家里的爛攤子攤開說。
這招絕了。
劉新元找了兩次組織部長,沒有任何隱瞞,把老婆的病、家里的難,一五一十全說了。
那位部長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人,聽完之后非常同情,當場拍板放人。
這一刻,組織的人性化和戰友的智囊團,算是打了個完美的配合。
1971年9月,手續辦完。
劉新元帶著對黑土地的眷戀,更帶著對新生活的盼頭,一個人先回了保定。
這回,他不再是過客,是歸人。
張友喜又派車把他接到部隊招待所,從吃到住,甚至連鋪板、爐灶、草墊子這些瑣碎得不能再瑣碎的東西,部隊后勤全給包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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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10月份,老婆帶著孩子舉家搬來的時候,這個曾經在東北寒風里瑟瑟發抖的小家庭,終于在保定迎來了暖春。
工作安排上還有個小插曲。
裴飛正師長本來想讓他去大機電廠,那是大廠,待遇好。
但劉新元是個實在人,跟老首長說,張友喜副師長已經幫忙聯系了保定化纖廠,連房子都解決了,就不折騰了。
后來裴師長還專門去化纖廠看他。
這種身居高位卻依然記掛老部下吃喝拉撒的作風,真是那個年代軍人最樸實的底色。
回過頭看,劉新元這一輩子也是夠傳奇的。
從一個沒爹沒媽、在大旱年頭到處流浪的苦孩子,到參軍入伍、在槍林彈雨里拼命;從打鬼子、打反動派到跨過鴨綠江,身上的傷疤比勛章都多。
到了和平年代,為了老婆孩子的身體,又能放下身段四處奔波,最后在老戰友的幫襯下得償所愿。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調動工作的事兒,這更像是一面鏡子。
在那個沒有高鐵、沒有視頻通話的年代,人與人的聯系可能幾個月才有一封信,但那種戰友之間的情分,比現在的5G信號都要強。
那件裴師長特意讓帶上的皮大衣,隔了半個世紀,似乎還散發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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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劉新元來說,能從死人堆里活著出來是命大,能在和平年代被這群生死兄弟這么護著,才是這輩子修來的最大福分。
參考資料:
38軍戰友聯誼會編,《軍魂:第38集團軍老戰士回憶錄》,長城出版社,2008年。
裴飛正,《歲月戎馬:裴飛正回憶錄》,解放軍出版社,1995年。
保定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保定市志》,方志出版社,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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