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和你我一樣,平凡而普通,
但總會有那么一個時刻
因為自身的行為,
或他人的殘忍,或命運的捉弄
受困于家庭、婚姻、愛欲、人際關系
受困于幻覺、孤獨、晚年……
他們獨自面對自己的困境,
在孤獨的時刻,擁抱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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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囚徒
夜色如墨,冷雨細密地落在窗欞上,像某種無聲的催促。我站在門邊,手扶著冰涼的金屬把手,遲遲不愿推門而入。門外是寒風、是濕氣、是世界的冷漠;門內是喧鬧、是酒杯碰撞的清脆、是人們假裝快樂的笑聲。而我,在這道門檻之間,成了時間的囚徒。
我知道,時間會令人康復。人們總這么說,仿佛這是宇宙最溫柔的恩賜。可正是這份“溫柔”,讓我恐懼。我不愿被治愈。我不想讓露西從我的血液里蒸發,不想讓她變成記憶中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可以被禮貌問候、平靜交談的舊識。我要她依然鋒利——像一把插在我胸口的刀,哪怕痛得無法呼吸,也勝過那溫吞的遺忘。
此刻,她或許正坐在某張咖啡桌旁,手指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熱氣,眼神飄向窗外。而我,也許會在某個尋常的午后與她擦肩,點頭微笑,說一句“好久不見”。那將是最可怕的時刻——不是撕心裂肺的離別,而是心平氣和的疏遠。時間不聲不響,卻早已把我們之間的火焰澆滅,只留下一撮灰燼,風一吹就散。
就在剛才,我還在派對的人群中。香檳泡沫在杯沿炸裂,笑聲此起彼伏,有人講了個關于蛋糕的笑話,大家哄堂大笑。可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憂傷。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遺忘已經開始。我意識到,今天——不,已經是昨天了——正在滑入時間的深淵,成為無數個“普通日子”中的一個。它不會被銘記為“我失去一生摯愛的日子”,而只會被記作“那個我們因蛋糕而醉的周日”。多么荒謬,又多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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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門,回到屋內。暖氣撲面而來,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意。我端起一杯未喝完的酒,杯壁凝結著水珠,像淚。露西曾在這杯沿留下唇印,如今只剩一圈淡淡的口紅痕跡,很快也會被清洗干凈。時間就是這樣工作的:它不摧毀,它只是輕輕抹去;它不吶喊,它只是沉默地覆蓋。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接受一切的消逝。
而此刻,他們的兒子正在做夢。
夢里沒有時間的重量。他在恒河岸邊躺著,身下是柔軟的草地,頭頂是綴滿星子的夜空。一只長著藍色羽毛的鳥掠過水面,翅膀劃開漣漪,如同撥動琴弦。遠處,有人在彈吉他,音符穿過樹葉,落在每個人的睡袋上。朋友們圍成一圈,各自裹在不同顏色的布料里,像一群迷路卻安心的孩子。他們相信,印度是真理所在的地方——那里有神明低語,有永恒的溫柔,有不必解釋的美麗。在夢中,沒有人談論死亡,也沒有人害怕遺忘。因為夢本身就是對時間的反抗。
可夢終會醒。醒來后,他仍要面對那個寂靜的世界——自從事故發生的那天之后,世界就變得太安靜了。阿克蘭夫人再也不會在樓梯上哼歌,廚房里再也不會飄出她烤餅干的香氣。孤獨像潮水,日夜拍打他的胸腔。他哭,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身體記得那種缺失——頭疼、胃痛、胸口發緊,仿佛靈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塊,而傷口永遠無法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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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被困住了。困在時間的牢籠里,一邊渴望解脫,一邊恐懼遺忘。我們想抓住那些熾熱的瞬間:露西在雨中回頭一笑的眼神,朋友在河邊撥動吉他的手指,母親在廚房里轉身時圍裙上的面粉……可時間說:不行。它繼續向前,不容商量。
于是我們學會在矛盾中活著——既恨時間帶走所愛,又依賴它撫平傷口;既想永遠沉溺于痛苦以證明愛之深,又渴望某天清晨醒來,發現心不再那么沉重。這種撕扯,或許就是人類最隱秘的悲壯。
我放下酒杯,走到窗前。雨停了,但寒意未散。遠處街燈昏黃,照著空無一人的小巷。我想,也許真正的勇氣,不是拒絕被治愈,而是在明知會被治愈的前提下,依然選擇深愛。哪怕知道終將模糊,也要在清晰的此刻,把她的名字刻進骨頭里。
時間會贏,這是宿命。
但至少,在它完全奪走之前,
我還能在夢里,
在酒杯底,
在冷雨敲窗的夜里,
再次被她猝不及防地撲倒——
那瘋狂的、不合時宜的、
不肯妥協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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