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中國古代第一女將，鎮守三省五十年，滿門忠烈

1642年初秋，湖北襄陽城下硝煙四起，城墻上一個年輕將領提筆寫下絕命書。信中短短一行字讓無數后人動容："兒誓與襄陽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兒安危為念！"幾個月后，襄陽城破，馬祥麟戰死。這是秦良玉家族為國犧牲的第七個人。一個女人，三代人里前前后后七個男丁全部戰死沙場，這在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更讓人驚訝的是，《明史》修成時，這位女將軍成了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被寫進將相列傳的女性。

1574年，四川忠州鳴玉溪邊，秦家添了個女兒，取名良玉。秦家在當地是個有名的書香門第，父親秦葵是明朝貢生，讀書人出身。可秦葵跟別的讀書人不太一樣，滿屋子藏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各種兵書。《武經七書》《績效新書》《練兵實紀》，桌上案頭擺得到處都是。秦葵身體不好，上不了戰場，就把希望全寄托在兒女身上。

秦良玉從小跟兩個哥哥、一個弟弟一起學習。別的女孩在家學女紅，秦良玉在院子里練騎馬射箭。父親教兵法，秦良玉學得比哥哥們還快。秦葵看著這個女兒，又喜歡又遺憾，常常嘆氣："可惜良玉是個女孩，要是男兒身，你們兄弟幾個都比不上。"秦良玉不服氣，當場回了一句："要是讓我掌兵符，唐朝的平陽公主、南北朝的冼夫人都不算什么。"秦葵聽了這話，更覺得這女兒了不得。

嫁到石柱后，秦良玉跟丈夫商量了一件大事。石柱地處川、黔、湘三省交界，地勢險要，盜匪不少。秦良玉說："現在天下局勢不穩，咱們這地方又是要沖，不能沒有一支精兵。"馬千乘也是個有志向的人，兩口子一拍即合，開始組建軍隊。秦良玉發現當地多山地，常規武器不適合山區作戰，專門設計了一種新式長矛。矛桿用白蠟木制成，不上漆，所以看起來是白色的。矛頭帶鉤，可以勾拉敵人；矛尾有圓環，可以砸擊。打仗的時候這武器靈活得很，攀山越嶺時前后搭連，士兵們像猿猴一樣敏捷。這支軍隊就叫"白桿兵"，后來威名遠揚。

1599年，貴州播州的土司楊應龍造反了。朝廷派兵部侍郎李化龍帶兵平叛，征調各地土司出兵。馬千乘接到命令，帶了三千人馬奔赴戰場。秦良玉不甘心在家等消息，主動請纓率五百精兵押運糧草。到了前線，秦良玉才25歲，這是頭一回真刀真槍上戰場。

1600年正月初二，戰事進行了快一年，楊應龍的叛軍已經是強弩之末。李化龍覺得勝券在握，當晚在軍營里擺宴慶祝新年。各路將領喝得酩酊大醉，軍營里一片歡聲笑語。秦良玉跟丈夫在自己營里吃飯，總覺得不對勁。秦良玉說："今晚恐怕有變，得防著點。"馬千乘也覺得有理，兩口子立刻下令，白桿兵全員禁酒，穿好盔甲，握緊長矛，分守各個關口。

果不其然，半夜時分，楊應龍趁著明軍醉酒偷營。喊殺聲響起，那些喝醉的官兵慌了神，四處亂跑。只有秦良玉這邊早有準備，白桿兵沖出來就是一頓猛打。叛軍沒想到還有清醒的部隊，陣腳大亂。秦良玉夫婦趁勢追擊，連破金筑關等七座營寨，一路殺到桑木關。

楊應龍走投無路，自縊而死。這一仗，秦良玉立下了"南川路戰功第一"。打完仗，秦良玉壓根沒想著去邀功，還是總督李化龍主動上報朝廷，專門給秦良玉打了塊銀牌，上面刻著四個大字："女中丈夫"。

日子過了十幾年，秦良玉跟丈夫把白桿兵練得越來越強。可1613年出了件大事，馬千乘得罪了京城來的太監邱乘云，被誣告下獄，死在了云陽的監獄里。那年秦良玉39歲，兒子馬祥麟才幾歲大。按照土司的規矩，兒子太小，可以由妻子代職。朝廷下令讓秦良玉接任石柱宣撫使，從此秦良玉正式掌管一方土地。

1620年，東北傳來急報，后金攻打遼東，局勢危急。朝廷下令各地馳援，秦良玉接到圣旨，馬上做出決定。長兄秦邦屏、弟弟秦民屏帶著幾千白桿兵先行北上，秦良玉在后方籌集糧草兵器。朝廷給秦良玉賜了三品官服，任命秦邦屏為都司僉書，秦民屏為守備。

1621年初，后金兵包圍沈陽，形勢萬分危急。秦邦屏、秦民屏跟著總兵童仲揆渡渾河迎戰。這一仗打得慘烈，后金騎兵沖擊力強，明軍傷亡慘重。白桿兵在山地作戰厲害，可在平原上跟騎兵硬拼就吃虧了。秦邦屏殺紅了眼，沖在最前面，身中數箭仍然不退，最后力竭而死。秦民屏拼死突圍，帶著殘兵退了回來。消息傳到四川，秦良玉哭了一夜。第二天擦干眼淚，親自率三千白桿兵北上，直奔山海關。

熹宗皇帝聽說秦良玉的事跡，封她為二品誥命夫人，御賜"忠義可嘉"匾額。朝廷還給秦邦屏追贈都督僉事，立祠祭祀。可秦家的犧牲還沒結束。秦良玉剛回四川，永寧土司奢崇明又反了，成都被圍。秦良玉二話不說，率兵殺過去解了成都之圍，連戰連捷收復重慶。朝廷升她為都督僉事，充總兵官。1624年，弟弟秦民屏在追擊叛軍時中埋伏，戰死沙場。這是秦家為國犧牲的第二個人。

1629年冬天，后金兵打到北京城下，形勢危急到極點。袁崇煥被冤枉下獄，京城搖搖欲墜。朝廷下詔各地勤王，可那些手握重兵的將領一個個借口連連，誰都不愿意來。只有秦良玉接到詔書，當天就召集人馬，捐出家財充當軍餉，晝夜兼程趕往北京。侄子秦翼明率一萬白桿兵為孫承宗修筑大凌河城護衛，秦良玉自己駐兵在四川營胡同，就在今天北京宣武門一帶。

可戰事還沒完。1634年，張獻忠帶著農民軍殺進四川。秦良玉跟兒子馬祥麟前后夾擊，在夔州把張獻忠打得大敗。1640年，又在巫山、夔州重創羅汝才的部隊。秦良玉鎮守川東門戶，讓張獻忠幾年都不敢踏進石柱一步。可年紀大了，體力精力都不如從前。1642年，馬祥麟鎮守襄陽，寫來那封絕命書。秦良玉看完信，知道兒子必死無疑。

要是換別人，肯定想辦法把兒子調回來。可秦良玉沒有，她是四川總兵官、都督府都督，兒子是前線守將，調回來算什么？軍紀就廢了。秦良玉只寫了六個字回去，幾個月后馬祥麟戰死襄陽，連尸首都沒找回來。秦家滿門，前前后后丈夫、兄長、弟弟、兒子、兒媳、侄子，三代七個人為國捐軀。

1644年春天，張獻忠卷土重來，秦良玉已經70歲了。這一仗打得很慘，年邁的秦良玉終于力不從心，被擊敗了。張獻忠占據四川，到處招降土司，可就是不敢去石柱。那老太太雖然打不動了，可誰都知道她的厲害。

明朝滅亡后，南方建立了幾個小朝廷。1646年，福建的隆武皇帝派人到石柱，加封秦良玉"太子太保忠貞侯"，征調她的兵馬抗清。那年秦良玉已經73歲，頭發全白了，腰也直不起來了。可聽說要抗清，老太太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立刻召集殘部，準備再次出征。白桿兵的旗幟又一次豎起來，上面繡著"復明抗清"四個大字。可還沒等出發，福州就失陷了，隆武皇帝被殺。秦良玉只能退回石柱，繼續守著這一方土地。

永歷皇帝又給秦良玉加封太子太傅、四川招討使。可大勢已去，秦良玉心里明白，憑著石柱這點兵力，擋不住清軍南下。但老太太就是不降，守著石柱，誰來打就跟誰拼命。清軍幾次派人勸降，都被趕了回去。將士們跟著秦良玉幾十年，知道她的脾氣，寧死不降就是家訓。

1648年7月11日，秦良玉病死在大都督府的玉音樓上，享年75歲。從25歲第一次上戰場，到75歲去世，整整五十年戎馬生涯。秦良玉死后，朝廷謚號"忠貞"。據說發喪的時候搞了48處，誰也不知道真身葬在哪兒。埋葬的人后來還中了毒，這是防止有人盜墓。現在能找到的秦良玉墓有三處，墓區占地320畝，里面埋著秦良玉和家族20個人。

修《明史》的時候，史官們面臨一個問題。按規矩，女性人物應該寫進《列女傳》，皇后妃嬪有專門的傳記，公主也有公主傳。可秦良玉是個土司，是個總兵官，打了一輩子仗，立了那么多戰功，寫進《列女傳》不合適。

史官張廷玉一琢磨，干脆破個例，把秦良玉寫進將相列傳。這一寫，秦良玉成了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被寫進正史將相列傳的女性。《明史·秦良玉傳》里寫得清清楚楚，從播州之戰、渾河血戰、山海關保衛戰、收復永平四城，到平定奢崇明、抗擊張獻忠，每一場戰斗都有詳細記錄。

張廷玉在傳記最后評價："催鋒陷敵，宿將尤難。而秦良玉一土舍婦人，提兵裹糧，崎嶇轉戰，其急公赴義有足多者。"意思是說，沖鋒陷陣連久經沙場的老將都覺得難，可秦良玉一個女人，帶著兵扛著糧食，到處轉戰，這份為國盡忠的心，讓那些手握重兵的男將領都該感到羞愧。

后世評價秦良玉的人不少。郭沫若說："像她這樣不怕死不愛錢的一位女將，在歷史上畢竟是很少的。"民國時期的馮玉祥將軍說過一句話："紀念花木蘭，要學秦良玉。"意思是花木蘭只是傳說，秦良玉才是真實的。清末的女革命家秋瑾把秦良玉當偶像，專門寫詩："良玉勛名襟上淚，云英事業心頭血。"連冰心這樣的大作家都對秦良玉大加贊賞。

中國古代不是沒有女將，商朝有婦好，唐朝有平陽公主，可她們要么是王后，要么是公主，身份特殊。秦良玉不一樣，出身雖然是土司家族，可歸根到底就是個普通女子。嫁人后因為丈夫早死，被迫扛起一家重擔，從此再也沒放下過。

五十年戎馬生涯，滿門忠烈，這份忠心，這份勇氣，放到現在都讓人敬佩。《明史》給她單獨立傳，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而是因為她確實配得上"名將"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