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軍入朝防空第一仗：3個高炮連48小時內拼光

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初，在朝鮮云山地區，志愿軍三十九軍在此重創美軍騎兵第一師。然而，天空仍由美軍控制。他們的飛機成群結隊，照樣貼著山頭飛行，隨意轟炸。

就在這時，志愿軍高炮一團的三個連隊，把他們最重的裝備，十二門日本造的“八八式”七五毫米高炮，架設在了山坡上。

這些老式高炮已經十分陳舊，炮身上的藍漆早已磨光。它們設計于一九二三年，本是用來對付速度不快的雙翼飛機。現在，它們要面對速度快如閃電的F-80“流星”噴氣式戰斗機。一方是銹跡斑斑的舊炮，一方是尖嘯的噴氣戰機，戰斗還沒有開始，氣氛已十分緊張。

此前，志愿軍步兵在云山包圍了美軍，但空中威脅使得地面行動十分艱難。前線彭德懷司令員緊急致電國內，要求迅速派遣防空部隊入朝。當時新中國剛成立一年，能調用的高炮數量非常有限。

命令很快到達東北，高炮第一團幾個連隊馬上出發。戰士們拖著他們熟悉的“老伙計”，那些沉重的“八八式”高炮，連夜跨過鴨綠江。

在行軍時，白天部隊不敢行動，以免被敵機發現。只能在夜間摸黑，在陌生的朝鮮山溝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道路狹窄陡峭，戰士們喊著號子，用粗繩拉，用木杠撬，想盡一切辦法把這幾噸重的鐵家伙運往前線。敵機不時投彈襲擾，不少火炮因此掉隊或損毀在路上。

當他們在十一月二日深夜到達云山外圍炮位時，火炮也只剩下一半。大家顧不上休息，立刻掄起鐵鍬挖掘工事，修筑炮陣地。工作還沒有完成，天色已漸漸發白。

天剛微亮，一陣刺耳的尖嘯聲突然從云層上方襲來。那是四架F-80戰斗機。它們速度極快，地面人員剛抬頭尋找，黑影已壓到頭頂，一名戰士的棉帽被強烈的氣浪掀飛。敵機發現了山下移動的部隊和馬車，隨即俯沖攻擊。機槍子彈打入地面，揚起一串塵土。

高炮陣地上，連長緊盯天空，嘶啞下令，“打！”炮聲響起，炮彈拖著淡淡的煙跡升空。但戰士們眼睜睜看著，黑色煙團總是在敵機飛過后，才在它們后方遠處炸開。這一差距令人心涼，老式高炮的炮彈飛到三千米高度需要八秒多，而在這八秒內，F-80能飛出近兩里地。炮彈根本追不上飛機，我方陣地的位置反而暴露給了敵人。

經過幾個回合的對射，敵機顯然盯上了這些地面火炮。它們很快繞回，這次機頭對準了正在開火的炮位。火箭彈拖著亮白的尾跡尖嘯而下，爆炸巨響震耳欲聾，土石飛濺。繼續硬扛，陣地很快會被摧毀。

八連連長趴在掩體邊，被硝煙嗆得咳嗽，他對電話兵大喊，“傳令！距離一千八！全部引信改為四秒！”

命令傳至各炮位，炮手們均是一愣。把炮彈引信設為四秒，意味著炮彈出膛四秒即炸，不論是否接近目標。這近似和敵機“拼刺刀”，爆炸破片很可能傷及自己人。但沒有別的辦法。

炮手們咬緊牙關，飛快轉動引信裝定器。測距手和計算兵更是拼盡全力，眼睛緊貼儀器，計算著那幾乎不可能命中的提前量。這道帶有些許“同歸于盡”意味的命令，也迅速傳到了鄰近的七連和九連陣地。

炮群再次怒吼。這一次，空中的炸點不再尾隨敵機，而是像一堵墻，提前攔在敵機可能的航路上。七連陣地上，測距手王福海嗓音早已嘶啞，他用袖子抹了抹被煙熏疼的眼睛，手指死死扣住觀測鏡轉輪，用盡全力報出最后幾個數據。

剎那間，一架正在俯沖的F-80撞進了那片由碎鋼片組成的死亡風暴中。機身猛地一抖，左翼根部“轟”地爆出一團火球，整只機翼如同折斷的樹枝，瞬間脫離機身。飛機頓時失去平衡，翻滾著拖起濃煙，栽進遠處的山溝。

陣地上的歡呼聲還沒有響起，近旁一聲炸雷般的巨響掩蓋了一切，一門“八八式”高炮因連續急速射擊使得炮管過熱，突然炸膛。熾熱的金屬碎片如鐮刀般掃過炮位。硝煙稍散，人們看見那位年輕的裝填手已倒在自己的崗位上。

擊落敵機的興奮還沒有消退，敵人更猛烈的報復接踵而至。十一月三日上午，戰斗進入白熱化。美軍飛行員改變了戰術，先以一兩架飛機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另外幾架則借助陽光掩護，從高炮陣地后方悄然高速切入。

這次，它們投下的不再是普通炸彈，而是凝固汽油彈。幾個拖著火尾的罐體翻滾墜落，觸地瞬間，“轟”的一聲，橙紅色烈焰迅速鋪開，如同沸油般蔓延，頃刻吞沒了七連和八連的陣地。

炮位化為火海，周邊泥土石塊燒得滋滋作響。有的炮手身上著火，仍強忍劇痛，奮力把最后一發炮彈塞進滾燙的炮膛。火勢愈猛，電話線燒斷，火炮或因人員傷亡過半，或因高溫無法操作，逐一沉默。

僅存的九連陣地上，情況同樣慘烈，一個炮班大半傷亡。身負重傷的炮長無法起身，他用唯一能動的胳膊，艱難地勾住了擊發繩。衛生員從彈藥箱中抱起最后一發炮彈填入炮膛。炮口噴出火光，遠處一架正欲爬升逃離的敵機機身一震，隨即拖著一道歪斜的黑煙，倉皇逃向天邊。這門炮，此后永遠沉寂。

云山四十八小時血戰，高炮第一團三個連隊近乎打光，擊落擊傷敵機十一架。此戰未能奪回天空，但指揮員和幸存老兵把用鮮血換來的，對抗噴氣式飛機的實戰經驗牢記心中。

他們清楚地認識到，要打擊F-80，瞄準提前量須設為機身長度的數十倍，各自為戰不行，必須集中所有火炮，在敵機必經航路上織成密集火網。

這些來自前線，飽含血汗的經驗被迅速整理成報告，送交后方指揮部。國內兵工廠根據前線急需，加快了仿制蘇聯三七毫米高射炮的進程。幾個月后，換裝新炮，補充新兵的部隊重返朝鮮前線。

在后面保衛清川江大橋，掩護價川鐵路的戰斗中，他們學會了巧妙設伏，組織多層火網。美軍飛行員逐漸發現，以往可隨意俯沖掃射的交通線和橋梁上空，如今遍布致命火舌，低空飛行變得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