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中同學群開始發“訃告”的時候，70后的我，沉默了

同學群，剛剛建立的時候，是很熱鬧的。

大家一起回憶學習的時光，也說現在混得好不好。

常常有人邀約，小聚一次。

不知不覺，同學群就變得安靜了，幾乎沒有人發言，過年的時候發一個紅包，可能幾個小時都沒有搶完。

很明顯，有人已經把群消息屏蔽了；很多人不退群也不說話；也有人已經更換了微信，卻沒有告訴群體一句，已經在群外了。

可是最近兩年，同學群里的偶發消息，讓人非常難受。

我的初中同學群，已經發了幾條訃告了。

我是70后，在鄉里上的初中。同學不是親戚，發小，就是老鄉，基本上知根知底。

去年五月份，同學阿斌的父親意外過世，有知情的同學，發起了邀約：去阿斌家看看，順便湊一些禮金。

大概有二十多個同學湊了禮金，由劉同學帶過去。劉同學和阿斌是同村人，不僅會到落葬現場，還是抬棺的主要勞動力。

今年十月份，阿庫的父親過世，七十八歲。

阿庫直接發了訃告，至于同學們來不來，就各自選擇吧。

也有二十多個同學，分成兩撥，專程開車到阿庫的老家。給老人家上了一炷香，祭拜。

是的，我們開始頻繁送走上一代。

同班的人，最小的47歲，最大的有51歲了。

父母們都是七十歲左右的人，年齡大的有八十歲了。

爺爺這一輩，可以說一大批都走了。

我們也是經歷過生離死別多次的人了。對于老一輩的人過世，都開始有經驗了，也一點都不忌諱。

去落葬的現場祭拜，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這是人之常情。我們總要學會“如何告別”。

很多同學，變成了村里的落葬主要負責人。傳統的習俗，已經傳遞到我們一代了。

也有幾個同學，在村里上班，不管村里的事，不可能。

就在我們感慨老一輩的時候，同學走了的消息，忽然就在群里出現。

是的，我們開始偶爾送別同齡人。

四五十歲，真的年紀不大，但是黃泉路上無老幼，誰能說得清呢？

有一句話很扎心：不是因為老了才走，而是說走就走。

同學小琴，就嫁在隔壁村。務農為生。

小琴在前年就大病一場，然后神志不清。今年春天，意外走了。

沒想到，生命如此弱小。病痛來了，意外來了，擋不住。

小琴的兒子，收到大家的隨禮，然后在同學群里說：“謝謝。”

我們還去探望了小琴的父親，一個鄉村老師。父親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垂淚。

原來，青春一去不回。我們別以為自己還小。

愛惜身體，已經變成了70后這一代人的主要任務。

同學在一起，不是聚會，而是命運如此。

其實，初中同學群里，記錄的不是聚會的樣子，而是有著類似命運的一群人，彼此守望。

一開始大家想到的青春，是書香。后來安靜了很多年的群，大家都默默無聞地奮斗。

現在，我們再次看群里的信息，發現大家成熟到令人心痛了。多少人，父母走了，都害怕有人忽然問及父母的情況。

多少人，漂泊了多年，也真的累了，想起要葉落歸根。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這句話我們小時候學過，但那時覺得遙遠。

現在我們變成了話里的人。看鏡子中的自己，已經白發蒼蒼了，已經皺紋多多。

而那個同學群里的訃告，似乎深刻的暗示：我們都是老人了。看得我是，人心惶惶的。

當某人邀約，要去看某某一面的時候，我的心情很是沉重。

記得去看同學老張的那一次。我們走進病房，老張努力掙扎，要起來，卻起不來。

曾經的籃球健將，居然變成了病入膏肓的人，居然站起來都困難。

老張腦溢血，手術幾次，命是撿回來了，但是未來基本是看不到希望，還成為了家庭的累贅。

多少人，見一面少一面，也許是最后一面。

每次有什么事情發生，同學群里，祝福都是蒼白的。說話都小心翼翼，就怕觸動了什么。

哎，“白發悲花落，青云羨鳥飛”。

我是沉默了，真的不知道說什么，用什么來形容這一代人。只能在心底，默默接納一切，祈禱幸福。

沉默的是身體，一喝酒，一干杯，一個個不吱聲。

沉默的是家庭，說起家庭變故，欲語淚先流。

沉默的是記憶，過去的時光，好多都模糊了。

沉默的是年齡，說死還早，說年輕已經不年輕。

沉默的是事業，到了天花板，沒有什么值得驕傲。

沉默的是責任，依舊上有老下有小，壓得自己不想說話。

沉默的是晚年，沒有多少人會老驥伏櫪，是大部分人默默老去。

沉默的是送別，千言萬語，都在看一眼的時候，都在沉重的表情里。

淚水慢慢滑落，模糊眼睛，但我要擦掉，還要繼續前行。沉默中，知道了人生的真諦，命運的無常，生活的殘酷，生命的脆弱。

70后，不容易不簡單，還要加油。

作者：布衣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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