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六歲那年,兒子說要結(jié)婚。
女孩是他大學同學,在一家外企做HR,見過兩次面,長相普通,說話不多。我問兒子喜歡什么,他想了半天說:"她對我好。"這話聽著平淡,但我知道,能讓我兒子說出這句話,已經(jīng)很難得了。
彩禮的事是女方父母提的。三十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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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兒子在那頭小聲說:"媽,我知道這個數(shù)字有點多,但您先別急,我和您一起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老伴走得早,這些年我一個人帶大兒子,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錢,連帶他爸留下的那點,加起來剛好四十萬。本想著將來給兒子買房首付,或者自己老了有個保障。
但兒子都三十二了。
我想起他小時候,有次班里組織春游,要交一百塊錢。他拿著通知單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最后說不想去了。我當時正在給人家做兼職縫補衣服,手里拿著針,眼睛盯著布料,說:"去吧,錢媽有。"
他現(xiàn)在也是這樣看著我的。
我給女方父母打了電話,說錢我出。對方母親在電話里客氣了幾句,說:"親家,您真是個好媽媽。"聲音里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滿足。我聽出來了,但沒說什么。
兒子知道后抱著我哭。三十二歲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我拍拍他的背,說:"行了,別哭了,媽不就是給你花的嗎。"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空落落的。
去銀行取錢那天,柜員是個小姑娘,問我取這么多現(xiàn)金做什么用。我說兒子結(jié)婚。她笑著說:"真好,兒子結(jié)婚了,您就可以享福了。"我也跟著笑,沒接話。
定好了見面的日子,在一家茶樓。女方父母比我早到,穿得很體面。女方父親五十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著襯衫西褲。女方母親涂了口紅,坐姿端正。我穿的是十年前買的那件外套,洗得發(fā)白了,但很干凈。
我把裝錢的袋子放在桌上。女方父親看了一眼,沒動。
"親家,這錢我們收了。"女方母親開口,"不過有句話我得提前說清楚。"
我端起茶杯,手有點抖。
"孩子們結(jié)婚以后,你就別跟著住了。小兩口需要空間,您也知道,現(xiàn)在年輕人壓力大,婆媳關(guān)系不好處。再說您一個人,隨便租個小房子也住得開。"
茶水濺到了我手背上,有點燙。
兒子臉漲得通紅:"媽,我..."
我打斷他:"你媽什么媽,叫阿姨。"
滿座的人都愣住了。
我站起來,把那袋錢推回去:"這錢我不給了。"
女方父親終于抬起頭:"您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就一個兒子,養(yǎng)了三十二年。你們要彩禮,我認了,誰讓我兒子喜歡你們女兒。但你們收了我的錢,還要我兒子跟我劃清界限,這賬算不來。"
女方母親臉色變了:"親家,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我們也是為了孩子好,您看現(xiàn)在多少婆媳矛盾..."
"婆媳矛盾是矛盾,母子關(guān)系也是關(guān)系。你們女兒嫁給我兒子,我就得凈身出戶?憑什么?"我的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我沒想著去他們家住,但我兒子也不能連媽都不認。"
我看向兒子:"你自己選吧。要結(jié)婚,這錢你自己想辦法。要媽,媽的錢還在,但不是給外人的。"
兒子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媽,我們走。"
出了茶樓,我腿有點軟。兒子扶著我,一路沒說話。
到家門口,他突然說:"媽,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我摸出鑰匙,"人家看不上咱們,也正常。"
后來這婚沒結(jié)成。女孩給兒子發(fā)了很多消息,兒子都沒回。
又過了一年,兒子帶回來另一個女孩。在醫(yī)院當護士,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見面那天,女孩給我?guī)Я艘缓悬c心,不貴,但是我愛吃的那種。
她說她父母想請我吃飯,商量婚禮的事。我去了,兩家人坐在一起,沒人提彩禮。女方父親說:"孩子們過日子,踏實就行,咱們當父母的,能幫襯就幫襯,別添亂。"
我那四十萬最后給了兒子一半做首付,剩下的留著養(yǎng)老。
婚禮那天,女孩穿著婚紗挽著我的手,叫我媽。我聽著,眼眶有點熱。
人活一輩子,圖什么?不就是圖個心安理得。錢是給兒子的不假,但我也是個人,也要活得有尊嚴。
這道理,我五十七歲才真正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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