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兩次邂逅小偷 | 作者 莊祥民

有些邂逅著實讓人驚喜，陌上少年與游春少女的驚鴻一瞥，墻頭馬上一見鐘情式的遇見，公園商場一個燦爛的相視而笑，電影院咖啡館一個不經意地碰觸，都可能瞬間創造出獨特的化學反應，產生金色的火花，那都是令人向往的美好的邂逅。然而我今天說的邂逅卻糟糕的要命，因為我邂逅的是小偷。

第一次邂逅小偷是我上高中一年級的時候。那年冬天，父親與人一起做販牛生意賺了五十元錢。星期天下午我準備回學校時，父親給了我三元零花錢。當時在學校二分錢就能灌一暖壺開水，一人一天兩壺水用不完，平時母親每星期給我三角錢我也花不了，這三元錢太多了，我有些興奮。

星期三晚上不上晚自習，我便請幾個要好的伙伴去看電影。當時的電影場就在公社大院的東邊，電影場的東邊是一間小屋，小屋南墻開了一個小窗戶是售賣電影票用的，小窗上方有一盞燈泡，散發著微弱的暗紅的光。買票的人很多，沒有人排隊，全靠用力擠。我的三元錢放在票夾子的里層，沒用完的茶票放在外層。我的褂子只有下面兩個口袋，我把票夾子裝在左邊的口袋里，右邊的口袋是空的。我朝人群奮力擠去，快擠到售票窗口時，我聽到售票員對一個買票的人說：“你買三張票，六角錢，找你四角?！?/p>

突然，我感覺口袋被人碰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左邊的口袋，壞了，口袋里什么也沒有，跟右邊的口袋一樣是空的?！罢l偷了我的錢包？是誰偷了我的錢包？”我大叫起來。周圍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我的幾個同學圍過來，詢問怎么回事。我告訴他們遇到小偷了，錢包沒有了。我有些氣憤，可惡的小偷，我一個學生能有多少錢，干嗎偷我的錢？真是沒出息！三元錢對于別人來說不算什么，可是對于我來說那作用可大了，今晚五個同學看電影用去一元還得剩兩元，夠我好幾個星期的茶水費呢。

我想起秋天的時候，恢復高考后的第一次全國招生，同班同學聶恒君與我商量準備報名參加高考，報名費五角錢。我回家跟父母親說這事，他們不支持不給錢，我因為拿不出五角錢的報名費只好作罷。現在可好，一下子就損失了三元錢，還有好幾張茶票。我氣憤地跺腳大吼，朝附近的一條狗狠狠地踹去，“狗東西，偷我的錢！”那狗嚇得大叫一聲跑開了。

后來，同學倪軍掏錢買了電影票。這個星期還剩三天，倪軍還有魏賢華等幾個人輪流打來茶水，劉景來則端來熱氣騰騰的噴著香氣的大米粥，我的心情由失盜的沮喪轉為因禍得福的喜悅。

第二次邂逅小偷是在九十年代初期。當時我在中心小學做教導主任。教辦主任和業務校長與我聊天都表達同一個意思:你想的比你做得好，你做的比你寫得好，你寫的比你說得好，所以還要在口頭表達上下一些功夫。我深以為然，于是訂閱好多種教育刊物，積極思考如何提高語言表達能力。有一次我去教育局教研室參加“如何提高課堂教學效率”的主題會議，會上做了典型發言，雖然得到很高的評價，但我覺得在語言表達上還有很大的提高空間。會議結束后我去看望了高中時的同學劉景來，他當時在運河中學操場北門東旁成立了律師事務所。我看他桌子上放著一本《演講與口才》雜志，就翻看了幾頁，覺得不錯。于是決定也訂一份這個雜志。

一個逢集的日子，我上完一節課，拿起一元面值共十張人民幣，騎著自行車朝郵局趕去。我穿的褂子只有上邊兩個明兜，我把錢裝在左邊的兜里，扣上扣子，錢額不多口袋卻鼓鼓的。街上人來人往，一片嘈雜聲。郵局營業廳地方不大，人卻很多。我進去轉了一下便轉身出來，騎著自行車到了豬市。因為父親喂了一窩豬仔準備近期出售，上個星期天我在老家時父親要我到豬市看看價格。我到豬市問了幾個賣豬仔的人，又向講豬行的人打聽，之后便轉身回郵局。這時街上人比剛才更多了，不好騎車我便推著走，走到糧食市場時，我看到有兩個年輕人在我左前方走，他們好像為了給對面的人讓路，突然朝我車前移過來，我來不及躲避，自行車撞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腳后跟。他們轉身看我，我想糟了，遇到麻煩了。結果，在我左邊跟我并肩走的一個年輕人說話了:“算了，人多，碰一下難免?！?/p>

這事情發生的突然結束的也突然，真出乎意料。我到了郵局，等了好長時間才到窗口跟前。我一摸左上口袋，壞了，錢沒有了！

我走出郵局，仔細捋了捋，覺得與那三個年輕人有關。那前面兩個是做掩護的，在我左邊走的一個是下手掏錢的。那小子手真快啊，快的我毫無知覺，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盜鈴??！那他們又是怎么盯上我的呢？我想可能剛才我從郵局出來就被盯上了，他們認為我是在郵局取錢的，又到豬市去，口袋里鼓鼓的肯定有好多錢。他們跟我到豬市又跟我回郵局，一直在瞅機會，眼看快要到郵局了，他們是故意讓我撞腳的。

可惡的小偷，年紀輕輕有的是力氣，干什么不好，怎么干這種鼠盜狗竊的齷齪事？不能就這么完了，我得找到他們教訓教訓這幫兔崽子！

于是，我把自行車寄存起來，滿大街尋找那三個年輕人。我從北街找到南街、又從南街找到東街、再從東街找到西街，卻連他們的影子也沒找到，難道他們變成孫猴子騰云駕霧上天了？或者變成土行孫鉆到地下了？

我很失落，推著自行車回家，來到鄉政府門口見到一個大姐姐陶手帕時，把一張十元面值的錢帶掉了，我趕緊提醒她錢掉地上了。她彎腰把錢撿起來，連聲道謝“謝謝，謝謝，你真是好人。遇到好人了?！庇龅胶萌吮扔龅叫⊥祻?。我心里這樣想。

中午快吃飯時，我跟妻子聊起了上午的遭遇，她說:“要是天下無賊多好啊。”我說：“是的，不過天下不會那么純凈，那不過是烏托邦式的愿景?！逼拮诱f：“又搞那么深奧，還不趁中午人少訂刊物去！”

我把錢裝在右邊的口袋里，騎著自行車奔郵局而去！我不忘在人群里搜尋，希望能與那三個小偷有一個別樣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