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布拉開:誰在聚光燈下踱方步?
傍晚六點,市政務大廳的燈像一排排冷白的眼睛,照得大理石地面愈發空曠。我排在“社會事務”窗口前,前面只有七個人,卻仿佛排成一條被拉長的影子——每挪動一步,都要先被“審核”目光、被“蓋章”沉默、被“系統故障”絆住腳踝。窗口里端坐的那位年輕人,制服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并不急著辦業務,而是把簽字筆在指間轉得風車般炫目,像在無聲宣告:“此處,我是導演。”
我忽而明白:權力在很多時候不是高頭講章,也不是紅頭文件,而是一種“讓你等”的魔法。它把一分鐘抻成一小時,把一張A4紙抻成一條長征,借此不斷重申——我擁有讓時間變形的能力,于是,我存在。
二、“官威”的配方:三分底氣,七分虛張
許多人把“官威”誤以為是職位自帶的磁場,其實它更像一種“心虛的化妝品”。真正的強者無須高聲,正如深海從不自我廣告;只有淺灘,才需借助拍岸的浪聲證明遼闊。那位窗口青年每隔五分鐘便抬腕看表,嘴角卻掛著一副“我很忙”的肅穆;他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母,必定要停半晌,仿佛后臺正跑一套量子計算。后來偶然聽得同事喚他——原來不過是臨時頂崗的勞務派遣。那一瞬,我窺見配方:越缺乏專業底氣,越需要程序性拖沓;越沒有話語權,越依賴儀式性沉默。
“官”字兩張口,上下兩張皮:一口吃編制,一口吃規矩;吃到肚子里,消化成“你必須聽我的”。“威”字更是一枚拉環手雷:引線一拔,聲浪炸開,碎片卻全是別人的時間。于是,“官威”成了最廉價的權力玻尿酸——一針下去,塌下去的自我形象立刻鼓脹成“不容置疑”。
三、刁難的源代碼:把“被需要”誤當“被尊重”
朋友老周講過一段經歷:他去某局報批項目,材料被退了四次,理由分別是“復印件太黑”“原件太舊”“訂書針位置不對”“建議用回形針更環保”。第五次遞進去,審核大姐忽然和顏悅色:“早這樣不就好了?”老周苦笑:“她不是跟材料較勁,是跟‘我’較勁。”刁難,是權力最順手的自拍桿——把別人踮腳的時間拉長,把自己被需要的弧度拉高。
心理學上有個“存在性驗證”概念:當人無法通過創造、愛與合作確認自身價值時,便會轉向“控制”與“阻礙”——只要我能讓你不舒服,就證明我對你重要。就像電梯里那個故意按“慢關”鍵的人,他并非趕時間,只是享受一瞬眾人目光聚焦的快感。刁難,本質是把“被需要”誤當“被尊重”,把別人腳下的蹺蹺板壓下去,好讓自己那頭翹起來。
四、無能的鏡像:越空的心,越需要回音壁
權力表演家們最怕的,是安靜。安靜會讓真空現形:原來我并未掌握核心算法,只是按流程復讀機;原來我批的不是項目,是“同意”兩字的印章;原來一旦離開這把椅子,我的話語連朋友圈都刷不出十個贊。于是,他們拼命制造回音:在表格里多加一欄“意見”,在簽字前多來一輪“研究”,在系統里多嵌一段“流轉”。回音壁越厚,越聽不見外面世界的真實風聲,也越能安慰自己——看,沒了我,地球真的不轉。
“無能”并非貶義詞,它只是“尚未匹配”的客觀狀態:崗位高于能力、時代快于學習、責任大于興趣。真正可怕的是用“官威”去粉刷“無能”,用“刁難”去對沖“焦慮”。一個人越習慣用權力止瀉,就越會拉斷自己的成長韌帶;當一個系統把“蓋章”當成生產力,它就注定在創新賽道上崴腳。
五、旁觀者的共謀:沉默是最佳的掌聲
有人把權力表演完全歸咎于“臺上人”,我卻看見臺下密密麻麻的沉默——那是一片肥沃的共犯土壤。我們怕被穿小鞋,于是陪笑;我們嫌麻煩,于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甚至把被刁難受辱當成“成熟稅”,勸自己“習慣就好”。沉默不是中立,而是最廉價的掌聲;每一次退讓,都在為下一場表演預售門票。
最吊詭的是,觀眾與演員常常互換身份:今天你在窗口被罵哭,明天你去銀行就把火氣撒在柜員;上午你被“領導”兩個字壓得喘不過氣,下午你回家就用“爸”字讓兒子喘不過氣。權力表演像擊鼓傳花,誰都罵鼓聲吵,誰又都不肯第一個停手。
六、系統之網:誰來給“任性”安裝剎車片?
當然,不能把問題全推給個體。某些流程設計本身就像“故意讓你跑十趟”的尋寶游戲:同一部門三處蓋章,卻故意不在一棟樓;同一系統兩次錄入,卻故意不互通數據;同一審批線上線下并行,卻故意窗口只收一半材料。當制度把“簡單”拆成“九九八十一難”,權力表演家就拿到了尚方寶劍——刁難不再是個人趣味,而是“規定動作”。
要剪斷這張網,需要三把剪刀:一是技術剪刀,讓數據多跑路,群眾少跑腿;二是陽光剪刀,把權力事項切成顆粒度清晰的“明白紙”,讓灰色地帶無法藏身;三是問責剪刀,讓“故意折騰”成為績效黑榜,而不是“辛苦加分項”。最難的,是心態剪刀——敢于承認:窗口里的那個人,首先是“服務者”,其次才是“管理者”。
七、清醒者的自我修養:把“權力”翻譯成“能力”
我見過的最舒服場景,是在深圳某新區“無人審批”大廳:刷臉取號,機器導辦,三分鐘出證。工作人員不是背手踱步,而是俯身幫老人在自助機前點擊“下一步”。我問其中一個小姑娘:“沒人找你們簽字,會不會覺得沒存在感?”她笑:“以前他們求我蓋章,現在我能騰出空去學AI審圖,哪天機器壞了,我還能救場——這才是存在。”
那一刻我明白:真正的權力,是“讓人不必見我”的能力;真正的尊重,是“下次見我,是因為我專業”。把“官”翻譯成“服務”,把“威”翻譯成“可信”,把“刁難”翻譯成“解決”,才是人間最硬的底氣。就像夜航船,燈塔若把光打在自身,船只反而失明;只有把光打向暗礁,才能換來千帆過境的安心。
八、尾聲:拆穿表演,是為了讓舞臺更大
寫到這里,我想起托爾斯泰的一句話:“理想的書籍是智慧的鑰匙。”——其實,理想的權力也應該是智慧的鑰匙,而非自私的鎖頭。拆穿權力表演家,并不是為了把他們拉下舞臺,而是拆掉那些虛張聲勢的布景,讓舞臺大到可以容納更多角色:讓年輕人憑創意上桌,讓老年人憑經驗上桌,讓沉默者憑尊嚴上桌。
下次當你再遇到“官威”撲面,不妨在心里默念:“你不是在跟我較勁,你是在跟自己害怕的‘無能’較勁。”然后,微笑著遞上材料,平靜地指出依據,堅定地要求復議。那一刻,你不再是觀眾,也不是演員,而是拆臺的人——拆掉那塊用“刁難”壘高的自卑舞臺,讓地面回歸同一水平線。
“官威”是權力最廉價的香水,噴得越濃,越掩不住骨子里的無能酸味。
刁難就像自拍桿,舉得越高,越說明拍照的人站在空洞中央。
愿我們都能成為“人間清醒”的夜讀者:在燈影與紙香之間,辨得清哪是權威,哪是權威留下的陰影;在沉默與發聲之間,選得對哪一刻該點頭,哪一刻該挺身。夜色越深,越要記得——真正的光,從不靠咆哮獲得長度,而靠穿透力贏得遠方。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